《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31、第三十一章 希雅祭司

　　“希雅大人！您没受伤吧！”
　　“该死的臭鱼！我们的主力军现在还没传送过来，肯定是被拖住了！这边是圈套！”
　　“希雅大人，我们必须撤退！继续下去只会加重伤亡！”

　　湿漉漉的巫师们带着满身狼狈，冲到刚撑着泥沙站起身的白袍女巫面前，她一身纯洁的巫师袍被鲜血和黑泥污染，像是淋了一场下着黑泥的雨。

　　人鱼对这场反击的准备十分充分，无数的水炸弹混着充满诅咒的黑泥，她带领的辅助军顷刻就被猛烈的攻击炸得分崩离析。

　　她放眼望去，一个个刚出学院的稚嫩面庞，不是在惊恐中被粘稠的黑泥吞噬，就是无声地被水鞭缠着脖子拖入无底的冰冷海洋。

　　希雅自己尚有余力在劈头盖脸的炸弹雨中施展防御魔法，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巫师就没有她这么幸运了。

　　“你们的脑子都被人鱼吃了吗！”红发女巫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她像是一颗长着卷曲红色毒芽的细长条水萝卜，唰的一下杵到希雅身前。
　　“这他爹的是贾尔斯的圈套！”
　　“他爷爷个蛋的就是不听希雅大人劝阻，非他爹的玩什么兵分两路！他贾尔斯爸了个根的调走所有战力，把我们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管不顾，就是想让我们都去见该死的上帝！”

　　人鱼似乎都听不下去她嘴里不干不净的话，新一波水炸弹旋转着朝着她飞驰而来。

　　希雅没有被好友不合时宜发泄的愤怒影响，举起沾着些泥沙的法杖，高速旋转的水炸弹随着法杖尖端的起落，原地凝固在空中化作一场小型降雨。

　　“集中所有攻击，杀了希雅！”通过水晶球观看战场的人鱼女王下令，“人类应该为残忍杀害大王子付出代价！”

　　“等回去再说，”希雅冷静地判断战场突变的情况，“汐月镇的镇民还没完成撤离，先保护好同伴等待支援。”

　　还在气头上的红发女巫率先叉着腰举起法杖，将从海里冒出来的水炸弹击飞。

　　她们带的这队巫师大多是还没离开学院的年轻人，又都是第一次亲历战争，从学院里学到的知识和守卫家园的激情统统被人鱼早有预谋的陷阱坑害，一股脑都还给了老师。

　　“希雅，这帮小兔崽子根本不行啊，”红发女巫一边抵挡攻势，还能抽空吐槽，“贾尔斯那个死老头子就没想咱们活着回去。”

　　即使沾染了腥咸的海水和污泥，希雅一身白袍看上去仍旧醒目扎眼，吸引着人鱼的攻击。

　　“任何生命都不应该在战争中逝去，”又一波水炸弹在她手下分崩瓦解，“人鱼和巫师都不应该倒在这里。”

　　她被迫见证一尾尾色泽鲜艳飘逸华丽的人鱼降落在幽寂的海床，一位位浴血的巫师尸首残缺地漂浮在阴冷的海面，支援却迟迟没有出现。

　　红发女巫在反击中愈发暴躁，脏兮兮的红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炸开，以贾尔斯为主语的脏话吐得比人鱼的水炸弹还要频繁。
　　巫师们能活动的场地越来越小，还能动弹的巫师都聚集到希雅身边。

　　“誓死保护希雅大人！”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年轻巫师们被凄厉嘶哑的喊声感染，悲壮在巫师中蔓延。
　　每个人都死死握着手中的法杖，青涩的声音在炸弹和法术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到希雅耳中。

　　“希雅大人！您一定要活着回去！”
　　“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有您在，人类一定会迎来充满希望的未来！”
　　让希雅祭司活下去这件事变得比在场所有人的生命都要重要。

　　飞溅的血花近在眼前，希雅也分辨不清那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巫师们哪怕身受重伤，身体瘫倒在泥泞的沙滩上，依旧不肯松开法杖，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去保护象征着希望的希雅祭司。

　　希雅的袍子已经被污泥和鲜血染得看不出底色，她终究还是在红发女巫不赞同的目光中，高举希望法杖。

　　“不好！”一直盯着水晶球的人鱼女王一甩华丽强大的尾鳍，“快打断她的吟唱！”

　　一波波更为猛烈的攻击从海面暴起，人鱼军团齐心协力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蕴含着最凶恶诅咒的杀手锏上，裹挟着海底污泥的水柱旋转加速，直直地冲向巫师中最醒目的存在。

　　“砰！噗……”
　　亲眼确认那道水柱在撞上防护罩后无力滑落，再被沙滩吸收，希雅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搜集化作柔软的水流，在红发女巫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跌入泥沙。

　　足以笼罩住所有巫师和汐月镇居民住宅的防护罩中，巫师们七手八脚地围住希雅。
　　“希雅大人！您醒醒！”
　　“希雅！”
　　“希雅大人……”
　　同伴的呼唤逐渐在希雅耳中变得模糊，混沌的呓语代替耗尽的能量，将她的身体填满。

　　“你这是在透支！”
　　红发女巫抱着她脱力的身体，一边心疼地责备，一边从腰间取下一条织有星月图案的束带，动作难得轻柔地将其盖住她的眼睛。

　　希雅一个人的力量就能瞬间扭转战局，人鱼们气愤难耐，有气不过的从海面探出头来，甩着耳鳍上亮晶晶的海水，对着被过度保护的巫师破口大骂，试图用侮辱性极高的脏话让巫师们走出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就连正在应对巫师主力队伍的人鱼国王，在听到希雅的操作后，神色也是一变。

　　人鱼为了在巫师残害人鱼的汐月镇讨回公道，做了充足的准备。希雅虽然难对付，但毕竟是辅助型巫师，只要她辅助的都是废物，就不足为惧。
　　可她的能力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先稳住军心，”人鱼国王只瞬便恢复了淡定，“空气中的能量早已不像几百年前那样充裕，她用了这么大规模的魔法，又受了伤，不可能支撑太久。”
　　“拖住贾尔斯！”他手中的三叉戟将飞来的礁石劈碎，“人鱼今日必将血洗汐月镇！”

　　仇恨推动人鱼继续在战线拼搏，可想象中的胜利场景却迟迟没能出现。

　　混乱的战场上，一个矮小的年轻女巫像是突发了失心疯，在没过半截身子的海水里横冲直撞，只用一把匕首就将围在身边的人鱼逼退了一圈。

　　“不好！快拦住她！”
　　国王的预感是对的，在人鱼士兵们不顾性命扑上去之前，她已经展开传送卷轴，眨眼间消失在战场上。

　　作为目前人类巫师中最年轻的主力输出，年轻女巫一出现在希雅身边，就如同一枚真正的炸弹，疾驰冲出防护罩，将海里整齐划一的人鱼队列冲得四分五裂。

　　这边颠倒的战况迫使主战场上的人鱼军队纷纷转移，主力巫师们也跟着年强女巫的出现在汐月镇。

　　人鱼国王手握三叉戟，乘着水柱从海中浮起，远远地看了眼防护罩中的希雅，咬牙下了收兵的命令。

　　“希雅大人！”满身是血的布伦希尔德收起匕首，眼眶通红地低头跪坐在昏迷的希雅面前，她一身肌肉扎实，青涩的声音却是瓮声瓮气，“我不该冲动的，不该把您和玛蒂尔达丢在这儿……”

　　“得了吧，”红发女巫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抱着希雅转了半圈，只给小个子女巫留下一个背影，“也不知道是谁寻死觅活非要跟着贾尔斯走。”

　　布伦希尔德的嘴角又往下撇了两分：“我错了，对不起玛蒂尔达，我真的错了！”

　　天知道她在感受到希雅的生命水晶出现裂痕时有多害怕，粗糙的手背划拉了两下落满泪水的脸颊：“如果希雅大人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用匕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你一定要用黑魔法复活她……”

　　她越哭越伤心，像是希雅已经遭遇不幸，再也不能从玛蒂尔达的臂弯醒来：“玛蒂尔达呜呜……我真的、真的错了，希雅大人呜啊啊……”

　　玛蒂尔达还准备去找看起来云淡风轻的贾尔斯好好算一笔账，结果怀里躺着一个，脚边哭着一个，弄得她心里愈发烦躁，干脆深一脚浅一脚地转头就走：“哭什么！你跑来是为了举办希雅的葬礼吗！还不赶紧把人送回宅邸休养！她要是真有个好歹，我就把你埋在这破海滩里！”

　　贾尔斯冷眼看着两个吵闹的女巫离开战场，锐利的目光一转：“打扫好战场，不要放过任何一条鱼。”

　　“是！”听他调遣的巫师们迅速在尸横遍野的沙滩上散开。

　　本该在海水中泛着炫光的尾巴失去生机，和上半身残忍分离。一件件巫师袍成为主人的裹尸布，将曾经的荣光和冰冷的尸体轻柔包裹。

　　正在收集人鱼鳞片的巫师听到声簌簌的异响，回头却见身后只有一块形状酷似新月的礁石，汐月镇正是因为这块礁石得名。
　　巫师收起鳞片谨慎地缓缓移动，猛然探身冲出，举着法杖对准地上的身影。

　　是一条已经被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鱼。

　　“是听错了吗？”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条湛蓝色的鱼尾消失在不知深浅的水坑表面。

　　利尔的尾巴被一根冰柱贯穿，他忍着刺骨的寒冷和疼痛，小心翼翼躲过巫师们的搜查，一头扎进眼前接通大海的水坑。

　　冰霜在美丽的鳞片上蔓延，他已经无法控制伤口附近的肌肉，为了保存体力，利尔放任身体，随着水流跌跌撞撞地漂流。

　　模糊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摆动尾巴。
　　“噗……”
　　平静的池塘掀起阵阵涟漪，利尔下意识甩干发丝的动作，在看清周围环境后顿住。

　　他在一池小水潭正中，被假山和木板包围。
　　这不是他熟悉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