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30、第三十章 渡鸦

　　“还是很天真的嘛。”

　　黄川走进隔壁的培育室，细致地抹除嫁接作物上的萌芽，动作干脆利落，又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孩童的脸颊。

　　知道了那些肮脏秘密后，还没有大呼小叫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反过来利用维克多离开光域……

　　黄川今天也算是重新认识了罗斯·怀特这个女人，被圈养了这么久的猫咪，居然没丧失捕猎的本能，她有些期待，这位大小姐能不能展现出比她哥更狠的劲头。

　　“说说那个叫西尔维娅的人吧。”

　　提到那个女人，黄煌最先想到她对工人进行纺织的初级教学，注意到姐姐的视线，黄煌便心有灵犀地将杀菌剂递到她手边：“她身上的布料并不在我们的记录中，身份资料也干净得一片空白，能做到这一点，肯定和某个家族脱不了关系，但她的动机又实在让人摸不透。”

　　黄川手里动作熟练，嘴上对妹妹的叮嘱也很娴熟：“织云坊势必要在光域里引发热潮，她离不开我们提供的布料，过不来多久，所有人的眼睛又都会盯上黄家，只怕是树大招风……”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黄煌蹙着眉头，担忧地垂眸看着姐姐。

　　“这事你心里清楚就行，她要什么、要多少，都按照市场价给。”黄川干净利落地剪下一支枯叶，“钱都摆在眼前了，哪有不狠狠赚上一笔的道理。”

　　“至于罗斯，”她看着手中褐色的枝干，缓缓叹出一口气，“希望她成长得再快些吧。”

　　将几十亿人命运绞打畸形的残酷世界，可不是一个只想着逃跑的大小姐能改变的。

　　西尔维娅学着秦暻泽之前的样子，操控飞行器在居民楼缝隙间的巨幅投影中穿梭。

　　突然，她在面板上肆意划动的手指猛地顿住，轮椅差点被巨大的推背感甩到挡风玻璃上。

　　“唔、怎么了？”

　　秦暻泽伸手抵住装有安全气囊的面板，看向突然骚操作的西尔维娅。

　　只见她金眸圆睁，被光线的漫反射映得亮了一个度，她两指夹着玻璃瓶盖，熟练开启。

　　颇为熟悉的气味弥散开来，西尔维娅手指一动，飞行器就朝着青烟飘散的方向冲了出去。

　　连着两天遇到两块！

　　果然还是得多出来走走，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集齐了！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的心思都扑在突然感受到的愿望法杖碎块上，回答的有些敷衍，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暻泽已然冷沉下来的表情。

　　他放任自己感受心脏沉入谷底的纯粹疼痛，湛蓝色的眼眸被浅金色的睫毛挡着，不受控制地去想她真的离开的那一天的场景。

　　这附近的住宅和管听云家有很大的不同，楼之间挨得极近，小型飞行器都不能开得太近。

　　在飞行器上看还觉得这里到处反射着流光溢彩的霓虹，走到面前才发现生活在这里有多逼仄。

　　西尔维娅战战兢兢地把飞行器停好，缓缓打开舱门，将自己从驾驶座里挤出去，站到一排排飞行器中间仰头打量青烟所指的方向。

　　大概在十几楼的位置，被楼体外侧凸出来的装置挡住，看不见具体的位置。

　　西尔维娅又开了一支能量药剂，藏在袖中的法杖轻舞，一个比她的头还要大一圈的棕色“碗”从两个空调外机的夹角里掉了出来，棕黑的木块正安静地躺在碗底。

　　这是——鸟巢？

　　看到手中的鸟巢，西尔维娅才意识到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见过真正的鸟，赛博世界的气候对鸟类来说实在过于灾难，真不知道它们该如何在这种环境里生存。

　　不过，这鸟巢的手感怎么不太对？

　　“啊！我的鸟巢！”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在不远处，伸出的手还指着西尔维娅手里的鸟巢。

　　“啊！秦暻泽！！”

　　女生先是喜极而泣地向秦暻泽输出了一大段磕磕绊绊地欣赏之情，又擦干眼泪受宠若惊地和偶像合了影，才稍稍平复心情向两人解释鸟巢的来历。

　　“这个装饰鸟巢是在博物馆买的周边，我很喜欢鸟类，看着它有一种体验几百年前的人们每天都能在窗外看见鸟巢的感觉。”

　　“前阵子那场妖风把它吹跑了，我找了好久，没想到是被两个空调外机卡住了。”

　　女生接过鸟巢，向西尔维娅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毕竟是帮自己找到了丢失的东西，女生很想感谢两人，但又觉得直接转账未免有些俗气，更何况对方其中一人可是秦暻泽。

　　于是她从自己的背包上摘下来一个印有渡鸦形象的吧唧：“不嫌弃的话请收下这个吧。”

　　西尔维娅双手接过了女生递来的吧唧，眼尖地看到女生上衣的下摆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向上滑了一寸，露出一小截冷银色的金属。

　　她了解到赛博世界的很多人都会把躯干替换成金属，可如此喜爱自然生灵的人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晴好天气持续的时间越长，随之而来的恶劣天气就越极端，两人刚回到飞行器上，风暴就裹挟着土黄色的沙子席卷了联邦首都。

　　沙尘暴大概先一步袭击了工业区，西尔维娅的通讯器很快就收到了管听云担心二人的消息。

　　她正在专心致志操控飞行器抵抗沙尘暴的攻击，随意打开通讯器，上一次关掉屏幕时观看的视频便水灵灵地弹了出来。

　　即使她脑速和手速齐齐爆发飞快切换，秦暻泽还是看到了眼熟的被蜜色占据大半的画面。

　　西尔维娅的心还悬着，通讯器里又传来一道义愤填膺的男声。

　　“家人们，我不明白了，咱们和运动员都是联邦人，只是因为基因，就把我们分为三六九等，这也太不公平了！”

　　西尔维娅沉默着彻底关掉视频软件。

　　她为了了解赛博世界，会看很多社会向的吐槽视频，但是当着秦暻泽的面看这种东西好像还是有点过激了。

　　西尔维娅沉默。

　　西尔维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西尔维娅偷偷瞄了眼秦暻泽。

　　他很少露出明显起伏的表情，西尔维娅没看出什么不对，便松了一口气，打开管听云发来关心的问候。

　　秦暻泽看着窗外来势汹汹的沙尘暴，没听进去两人互相报平安的对话。

　　即是在全民崇尚竞技体育的赛博世界里，持有视频中男人观念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但更多的却是对这种声音的嘲讽和反对，运动员粉丝的战斗力随了正主，一人数十条评论刷下去，这些声音往往没能撑到露头，就被沉入海底。

　　他以前偶尔也会刷到这种观点，但这还是第一次听进心里去。

　　据说在联邦成立之前，地球上的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会在奥运会上展现本国的体育实力、弘扬民族精神、推动经济发展……可现在是联邦大一统的时代，地球上所有人类都是联邦的公民，联邦也不需要向谁炫耀自己的实力。

　　可如果只是为了促进经济发展，为财阀敛财，为什么偏偏是竞技体育。

　　终于回到别墅的两人从飞行器上下来，每走一步都像是穿行在一堵充满沙子的墙里。

　　“呸呸呸！”西尔维娅还是踩在秦暻泽的轮椅上才没被沙子留在原地，刚一被带进客厅，她就从后倾杆上跳下来，一边吐嘴里的沙子，一边抖兜帽里的沙子。

　　“快去冲个澡吧，”海伦也绕着两个人转着圈掸沙子，“我和柯尧刚才还在担心你们是不是被沙尘暴困住了，外面现在这个样子，夫人和伊莎贝拉今晚估计是回不来了。”

　　回来的一路颇为凶险，此时见西尔维娅抬脚就朝楼上走去，秦暻泽才张口叫住她：“如果你现在就收齐了那些东西……”

　　西尔维娅回过头，全自动轮椅不合时宜地开始了一次随即按摩，亮起的蓝色指示灯衬得秦暻泽格外狼狈。

　　“如果你现在就收齐了它们，你会立刻离开吗？”

　　魔法世界肯定比这里更舒适吧？那里有着你在意的人吗？你会不会一直在期待离开？

　　窗外卷着黄沙的狂风呼啸，他心中的苦涩也随着沙尘漫天盖地。

　　西尔维娅站定，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走之前肯定能把你的腿治好，放心吧。”

　　秦暻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对着静静放在衣柜里的辅助设备发呆。

　　这是和轮椅一起送来的，穿戴上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动，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秦暻泽关上衣柜门，操控轮椅进入浴室。

　　这双腿就应该永远丑陋地瘫在轮椅里，这样自己便可以将她一起带入无法挣脱的地狱……

　　药草被浴缸中的温水激发出独特的芳香，只消片刻便将他装腔作势的冰冷面具融化得面目全非，他痛苦地掩住双眼。

　　自己真是太差劲了。

　　巫师手中的法杖一挥，翻滚的海面跟着窜起一串蓝紫电光。

　　人鱼对这种卑鄙的群体攻击早有防范，雷点特有的光芒刚在法杖尖端亮起，排列整齐的队伍就用力舞动五颜六色的漂亮尾巴，还没来得及造成伤害的电光便被“人”造洋流扔到附近的礁石上。

　　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的巫师们踉跄着试图稳住身形，其中一位来不及施展浮空术，就被蹲守在礁石周围的人鱼撕了个粉碎。

　　“希雅大人！”

　　白袍巫师听到惨叫，下意识回头营救，一直盯着她的人鱼立刻抓住机会发射出数枚高速水弹。

　　“希雅大人！”

　　混乱的海岸线上，沙石与水花四溅，战争也终于将她那件纯白的巫师袍染上灰暗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