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22、第二十二章 珍珠、贝母

　　“我准备好了。”
　　西尔维娅又往嘴里塞了两片柯尧赞助的罗勒叶，边嚼边往外头走。

　　几乎所有巫师都会在扫帚飞行考试前喝一杯罗勒汁，据说是某位前辈传下来的能够让飞行顺利的秘方，对飞行格外不适的学生，还会再吃一些芹菜籽。

　　天上阴云密布，没下雨也没什么风，很适合飞行。

　　副驾驶的座椅被拆了下来，秦暻泽操控轮椅挪上去：“操作都很简单的，先按这里的按钮启动……”

　　布勒科技生产的飞行器，操作都十分简便，这种家庭用飞行器甚至都不需要用到驾驶证，在秦暻泽的教学下，西尔维娅这种古人也轻松上了手。

　　“……推动屏幕上的滑块向上，就可以原地升高了。”

　　两人被飞行器带上晴朗的半空，湛蓝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享受飞行的西尔维娅，像是一只盯上宝石的贪婪乌鸦。

　　命运一巴掌把他扇进深渊井底，他半截身子都泡在阴暗潮湿的泥坑里，狼狈不堪，上方的天空只剩下芝麻大小，他的肉/体和意志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开始腐败。

　　突然，那一小点蓝白色被金色占据，是温暖又炽热的金色。

　　是太阳。

　　足以将深渊填满的阳光劈头盖脸砸进来，砸得他头晕目眩，他却依然奋力仰着溃烂到快要融化掉落的头颅，执着又徒劳地伸手去够。

　　他并非一生下来就是井底蛙，见识过外面的天空有多广阔，清楚知道每天都会升起落下的太阳只是恰好路过而已，不会为任何人特意驻足，更不会有什么东西是为着他而来的，井底很快又将陷入黑暗，他身上的余温也迟早会被重新席卷而来腐朽杀死。
　　可他还是执迷不悟地仰头凝望那温暖的太阳，用余生等待下一次日出。

　　飞行器弥补了赛博世界没有飞行扫帚的缺憾。

　　西尔维娅重拾在空中翱翔的感觉，下意识转头和身旁人分享这份喜悦，就对上了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的、紧紧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挺好。带西西出去转转也好。”
　　听到两人今晚要单独出门，一个两字名词又在管听云脑子里显化，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抠弄着指缘薄薄的皮，在轮椅旁边絮叨：“你不是在家就是在学院，西西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温室里，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呃、看一看，多看一看……”

　　秦暻泽先她一步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摆弄药剂的西尔维娅，轮椅从电梯间的阴影里缓缓挪动到大厅。

　　听到动静的西尔维娅起身，直奔着他快步而来，居高临下地挡住明亮的灯光，娴熟地打开轮椅侧面的口袋。
　　十几支颜色各异的玻璃瓶从她沉甸甸的袖子里倾斜出来出来，发出叮叮咣咣的脆响。
　　“以防万一。”

　　小型飞行器的确很容易上手，而且比起全自动的模式，西尔维娅更喜欢亲自动手，稳稳地把飞行器开到光域南侧入口。

　　为了保护全联邦最宝贵的土地和最高贵的人类，巨大的莹白罩子将光域与外界分割开来，只留几十个监管异常严格的出入口。

　　永久通行证象征着财阀的身份，为财阀提供保护、服务与乐子，像西尔维娅这种临时为财阀的宴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家伙，只配拿到临时通行证。

　　“请持有临时通行证的联邦居民注意，您的飞行器将不被允许在光域内飞行，请遵守交通规则，做有素质的联邦好公民。”

　　“请持有临时通行证的联邦居民注意，您的飞行器不可以在光域内停留超过24小时，请遵守时间，超出滞留时间的飞行器将被强制废弃。”

　　“请持有临时通行证的联邦居民注意……”

　　机械女声一遍遍强调持有临时通行证的注意事项，排在临时通行证专属通道的西尔维娅一点点跟随队伍往前挪动，手指无聊地在面板上滑来滑去。

　　突然，一道嗡鸣由远及近越过慢吞吞等待的飞行器队列，心脏都跟着嗡鸣一起震动的西尔维娅把头从窗子里探出去一点，一辆比别墅还大的飞行器畅通无阻地飞进光域。

　　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人，该不会都是来参加订婚宴的吧？
　　西尔维娅暗自揣测自己可能会面对的敌人，缩回脑袋，感觉带来的药剂还是少了。

　　机械女生这次在她侧边响起：“联邦体育学院的秦暻泽教授，请您前往指定位置配合检测。”

　　西尔维娅按照引导提示，又往前开了一小段，进到一个充满灯带的区域。

　　“进出光域都会被这些光照一次，”秦暻泽为她讲解，“这些光各自的用途都不一样，有的可以扫描出是否携带违禁物品，有的能消毒杀菌。”

　　机械女声很快再次响起：“联邦体育学院的秦暻泽教授，恭喜你通过检测，祝您和您的同行者在光域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西尔维娅还在脑子里想赛博世界的各项科技如何用魔法实现，手指轻触面板，跟着前面的飞行器驶入光域。

　　与外面已经暗下来被光污染填满的夜色完全不同，这里没有耸入云天的金属高楼，就连全息投影出来的花草树木都更加鲜活逼真，建筑居然多为石制或木制，和她这几天见识到的赛博世界相比，这里反倒更像是充满了古香古色的魔法世界。

　　没有她想象中的尖酸刻薄，也没有血腥与欺凌，这里的一切都看上去都美极了，她一直紧张提在胸前的那口气，随着呼吸消散在清香的空气中。

　　飞行器自带的导航在进入光域后强制进入休眠状态，不过路边到处都有怀特家族订婚宴的装饰和标识，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庆典，热情洋溢地引导外来宾客前往宴会场地。

　　西尔维娅把窗户完全降下来，她对空气的感知比赛博世界的人更强，很快就发现这里就连空气也明显比外面更为温暖干爽。
　　在这种地方，就连睡眠都会更为安逸舒适吧。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里。

　　“哦！奎利先生！”

　　精心装扮的热情宾客们一股股涌入宴会厅，被束缚在礼服中负责迎宾的塔特尔享受着被这群五颜六色蝴蝶围绕的快感。

　　“您看上去比投影里帅多了！”
　　“罗斯大人怎么没和您在一起？”
　　“宴会的一切都布置得很有品味，请问是罗斯大人设计的吗？”
　　“您今天有见到罗斯大人吗？有看到她穿的是哪位大师的礼服吗？哦！真期待罗斯大人会穿着什么样的礼服出场！”

　　塔特尔脸上堆砌着泛滥的笑容，下意识想说些什么跟这些权贵们打好关系，但又意识到自己可是罗斯·怀特的未婚夫，作为一名准怀特，眼前这些人事实上连和自己交谈的资格都没有，轻蔑高傲的表情很快将笑容换下去……

　　能被宴请至此的权贵何其敏锐，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隐晦地相互对视，继续热情洋溢地围着塔特尔叽叽喳喳。

　　“都挤在门口做什么。”
　　清亮的嗓音从宴会厅里传出，塔特尔回过头，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提着裙摆，被数十个仆人的簇拥着一步步走向自己。

　　银白的长发做了成了极其蓬松飘逸的造型，花瓣般一片片盖在头顶，超未来概念的定制礼服模仿白玫瑰造型，贴身的裙摆上长着无数尖刺，被灯光照耀，闪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罗斯怀中体型娇小的白色宠物犬看上去快要被尖刺捅穿了，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转着圈蹬了十几下，总算从她臂间挣扎着掉到地上，风扇似的抖了抖毛，就摇着毛绒绒的尾巴哒哒哒跑开了。

　　她的出场瞬间引走了围在塔特尔这边宾客的注意力，就连一旁实时直播里的弹幕也在陷入短暂的停滞后，爆发了一轮彻底疯狂的赞美。

　　【罗斯大人今天也美得令人停止呼吸！】
　　“您的礼服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好美！好前卫！好时尚！】
　　“罗斯大人！请问您还记得我吗？”
　　【罗斯妹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姐啊！】
　　“真是只可爱的小狗，被您养得真好。”
　　【哇！罗斯大人又换通讯器了，好华丽好富贵，话说上面那么大一颗是红钻吗？！太有实力了！】
　　【当然是真的，罗斯大人用的系统都和咱们普通人的不一样，而且每一款的外观也都是按照罗斯大人的喜好定制的】
　　“怎么不见维克多大人，他今天不来您的订婚宴吗？”
　　【珍珠还待在罗斯怀里，好乖好可爱】
　　【我这辈子要是能摸到其中一只小狗，也算是死而无憾了，话说你们是怎么区分珍珠和贝母的？】
　　【虽然它们是双胞胎姐妹，看上去一模一样，但珍珠的眼神看上去会更可怜一些哈哈哈】

　　宾客们噼里啪啦地冲过来，扒拉着尽心竭力保护罗斯的仆人，七嘴八舌地向这位财阀贵女介绍自己，渴望能给她留下一星半点的印象。

　　她是那样耀眼夺目，那样精致脆弱，负责调度的管家也在人群外望着她。

　　人们对财阀的权利趋之若鹜，可被水晶吊灯璀璨光鲜掩盖的真实早已烂到根里，在她那双无机质的蓝眸中，所有人都是扑火的飞蛾，只剩一团团焦黑的尸体。

　　怀特家族把秦暻泽作为宣泄雷霆之怒的出口，同时利用塔特尔将无情无义混淆成优胜劣汰，反倒收获了不少体育竞技粉丝的支持。

　　而等着罗斯这种财阀家族女性成员的，则是一条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准备的，量身定制的惩罚。

　　冰冷的华服会被扒下撕碎，精美高昂的珠宝会被席卷一空，属于她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也会被掠夺者分食。

　　她会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被提着脖子按进所有人为她精心调配的井水里溺毙。

　　管家注视着人群中扬着骄横笑脸的女生，感觉将自己困了许久的枷锁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