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9、第 9 章 第二阶段任

　　转眼间，三个月的修炼之期已至。

　　天光未亮，聚灵境便已人头攒动，参会者再次齐聚于此，等待最后的测试。

　　这一次，主持者不再是门中弟子，而是仙族主君萧策，其余四大门主也分坐两侧，目光如炬，审视着台下每一张面孔。

　　毕竟，这些人中有那么几号人将在不久后成为他们门下的弟子。

　　与以往的热闹不同，今日的气氛格外安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凝重。

　　三个多月的苦练，成败皆在今日，这一纸结果，将真正决定他们命运的走向。

　　高台之上，萧策起身，声如洪钟：“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刹那间寒光交错，战意升腾。

　　聚灵境中央的试炼台上，一场场比试轮番上演，刀光剑影，乐声与剑鸣交织。

　　萧策看着台上的激烈交锋，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大家的功法都精进了不少，看来这次，有机会多收几个门徒了。”

　　“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更比一辈强，”欧阳烨抚须而笑，伸手指了指萧策身后负手而立的萧湛风，“你看，你儿子比你当年可要出色得多，哈哈哈！”

　　萧策闻言，眉宇间泛起骄傲之色，却仍故作淡然：“是啊，不只是风儿，我们的下一辈，都比我们强，这天下，终究要靠年轻的一辈。”

　　第一阶段的功法比试很快结束，近五成的人通过了测试，然而真正的命运之门，却悬在那块不起眼的探灵石上。

　　验灵台上，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前去。

　　有人满怀期待地伸手，却满脸失望而归，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失了颜色。也有人激动得从台上飞奔而下，与身边素不相识的人紧紧相拥，泪水与笑容混在一起。

　　终于，轮到了落尘。

　　她缓步走上验灵台，站到探灵石跟前。伸出手的那一刻，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一个月来，因为有萧湛风的相助，她的灵力修炼前所未有的顺利，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灵力的提升速度是以往的两倍不止。

　　若说按照最初的预测，达到三阶的几率只有七成，那么现在，她有九成的把握。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不曾给自己留下任何失败的退路。

　　落尘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上探灵石。

　　幽幽的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渐渐溢出，由最初的淡白，逐渐加深，转为明黄，再慢慢地，那光芒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三阶中期！

　　落尘暗自松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漾开。她下意识地抬眸，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萧湛风所在之处。

　　恰好看见他正偷偷朝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唇角微弯，眼中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

　　落尘眸中的笑意更盛了。

　　恰在此时，一位长发披肩的绿衫女子正笑意盈盈地走向萧湛风，那女子正好捕捉到这一幕。

　　她顺着萧湛风的目光望去，她看到了那个戴着面纱、与他隔空对视的女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他何时对女子露出过这般神色。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垂下眼帘，将那份情绪不动声色地掩去。

　　试炼阶段，到此正式结束。

　　接下来，便是真正的任务，真正的战场。

　　五百余名参会者中，最终有一百一十八人获得了执行任务的资格。其余人灰头土脸地收拾好行李，默默下山，各自思考着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这一百一十八位备选弟子自发列队，等候主君的指令。

　　萧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面孔，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此次筛选出来的诸位，或是天资卓越，或是勤学苦练之才，皆是我仙门所需之人，然而，修习的最终目的，是将一身本事用在真正的战场上。战场，可不是单靠天资、努力就能存活下来的，还要靠头脑，靠经验，靠协作。接下来的任务，希望可以让你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究竟适不适合这条‘修仙以护天下苍生’之路。”

　　他拂袖一挥，一张张灵符凭空浮现，悬浮在每个人眼前，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下一阶段任务的具体情况，三日后告知诸位，诸位先行回去休整，任务执行过程中，随时都有可能遇见足以致命的危险。这道灵符，无论你们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将你们传送回聚灵境，但只可使用一次，紧要关头，它可以保你们一命，一旦使用灵符，任务即刻宣告失败，大家好自为之！”

　　“吾等多谢主君教诲！”

　　一百一十八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聚灵境上空久久回荡。

　　三个月的苦练终于熬过来了。

　　落尘躺在学舍的床榻上，望着头顶的横梁，难得地放松了身心。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安心地休息过了。

　　过去的十多年里，有母亲的温柔陪伴，有哥哥的坚定守护，就连那个不苟言笑、严厉苛刻的父亲，也不曾让她受过一丝劳累。一出生便拥有了太多的她，一直是族内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一路顺风顺水，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少之又少。

　　如今在这仙族，她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次，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滋味。

　　一片树叶晃晃悠悠地从窗口飘进来，温柔地落在她的眉梢上。

　　落尘伸手取下那片叶子，捏在指间端详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弯。她翻身而起，朝那棵火花树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便看见萧湛风环臂背靠着树干，微微仰头，若有所思地遥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落尘放轻脚步走过去，从他侧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来啦。”萧湛风放下手臂，转过身来，眉目舒展。

　　“嗯。”落尘点点头，“本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没想到你倒先来寻我了，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个东西。”萧湛风从怀中取出一支黑色短笛，递到她面前。

　　那短笛不过一掌来长，通体乌黑，却泛着温润的光泽，极为精致。

　　“这是通过我的墨烟炼化出来的，你吹响它，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能感应到。”

　　落尘接过短笛，在指间翻转端详，然后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一道小小的、却格外清脆的笛音传出。

　　下一秒，墨烟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横悬半空，同时传来一模一样的笛音，两音相合，清越悠长。萧湛风手一挥，墨烟便又消失不见。

　　落尘忍不住笑了：“这东西挺好玩儿的，要是哪天半夜我用力吹响它，你会不会立马爬起来，然后将我灭口？”

　　“喂！”萧湛风故作气愤地瞪她一眼，“我好心送你救命的东西，你却想着拿来折磨我？”

　　落尘将短笛小心地收入腰间，弯了弯眼睛：“开玩笑的，谢谢，我会好好收着的。”

　　三日后，在众人的期盼中，仙门之人终于登上升灵岛。

　　来者为首之人，是一位年轻女子。柔顺的长发乖巧地披在身后，一支银色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为她添了几分俏皮之色，一袭浅绿色裙衫衬得她青春洋溢，眉目如画。

　　“各位好，我乃慕容门慕容初。”女子盈盈一笑，声音清脆，“今日特地前来，带各位前往任务开启之处。”

　　话音落下，慕容初的目光却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游移。很快，她的眼珠微微一转，便锁定了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

　　正是那日与萧湛风隔空对视之人，今日终于近眼相见。

　　单是那窈窕的身姿，便已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只是……她为何要遮挡容貌？

　　慕容初的目光太过直接，落尘不可能没有察觉，她微微蹙眉，不明白这目光中为何隐隐存着一丝敌意。

　　“仙君，”落尘抬眸迎上她的视线，不卑不亢，“为何如此看着我？”

　　被当场点破，慕容初倒也不慌不忙，索性不再掩饰，借此机会问出心中的疑虑：“没什么，只是好奇，你这面纱……”

　　“她是怕自己的模样吓着仙君！”

　　话未说完，一旁的罗倩倩便抢着答道，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话音刚落，她便收到小翎一记凶狠的眼刀。

　　“哦？是吗？”慕容初眉梢微挑。

　　她其实已大概猜出了什么，心中的警铃也总算放下了些，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时，紫忧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此刻大家都以任务为重，还请仙君不要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她特意加重了“不重要”三个字。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慕容初脸色微变，却也无可反驳。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附和着紫忧的话，慕容初深吸一口气，冷下脸来，丢下一句“跟我走”，便转身大步离去。

　　紫忧的唇角微微弯了弯，侧头看了落尘一眼，落尘无声地朝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慕容初带领众人来到一处悬瀑之下。

　　巨大的水流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声如雷鸣，水雾弥漫，瀑布前，一道由慕容门诸位长老合力布下的传送阵正缓缓运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此时，主君萧策、慕容门主慕容昭山，以及慕容洵，皆已等候在此。

　　众人齐齐行礼：“吾等见过主君、慕容门主！”

　　萧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指向那道传送阵：“诸位都看到了，这里是传送阵始地，稍后我们会开启此阵，将你们传送至第一个任务点，位于仙族中心地带的无尽云巅，此乃我族最险峻的山峰，你们只需在两日内徒步攀至山巅，便可立即传送至第二个任务点，最为荒芜的漩涡沙丘，横跨沙丘之后，便是最后一个任务点，位于我族边界地带、低阶凶灵聚集之地的──金鳞海域。”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凝重了几分：“在那里，取得三阶凶灵的兽丹，即为完成任务，金鳞海域虽少见实力强悍的高阶凶灵，但切记，若遇海面泛起金色鳞波，万万不得靠近！切记！”

　　“吾等明白！”

　　萧策一声令下：“启阵！”

　　慕容洵、慕容初及另外三位慕容门内门弟子围坐一圈，同时施法。

　　刹那间，悬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转了流动的方向，水流倒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幽蓝的光芒从漩涡中心迸射而出。

　　在慕容门主的示意下，候选者们逐一跨入那道漩涡。

　　落尘迈入漩涡的瞬间，只觉周遭的一切开始疯狂扭转、拉伸，光影交错，天旋地转，令人几欲作呕。她紧紧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自己穿梭。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她睁开眼。

　　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

　　眼前只有杂草丛生、泥石交错的陡峭山路，以及那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山峰，云雾缭绕在山腰，不见山巅。

　　落尘试着呼唤紫忧、小翎的名字，声音在山间回荡，却无人回应。

　　她不再坚持，想必这传送阵将众人分散到了不同的落脚点，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前进，总归会在路上相遇的。

　　落尘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山路尽是泥泞的小径，不少地方因为附近杂草太多沾了雨露，变得湿滑难行。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手中的长剑不时插入泥土中借力。

　　不知行了多久，大滴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她只能用衣袖胡乱擦拭一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黏腻而闷热。

　　实在有些乏力了，她便停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喘息片刻。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走了好远好远，来路隐没在苍翠的山林之中，看不到尽头。

　　再抬头望向山顶，依然遥不可及，云雾深处不知还有多少路要走。

　　大多数人看到这样的情景，恐怕很容易就会失去继续攀登的勇气吧。

　　“落尘姑娘！”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落尘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袍、身材健硕的男子正朝她走来。那人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显然体力比她好得多。

　　这人她见过，但名字已经记不太清了，除了能力较为突出之外，她对他唯一的印象便是：他一直跟在陆安灵身边，除了在学舍里，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你是……陆安灵身边的？”落尘问道。

　　“对。”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抱拳道，“我叫陆则文，是安灵的贴身随从。不知落尘姑娘可有见过安灵？”

　　落尘摇了摇头：“我走了这么久，除了你，还未曾见过其他人。”

　　陆则文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我也是，不如我们一道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两个人一起，路上有人可以交流，确实比一个人走要轻松许多。况且本就是同路，落尘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她点了点头。

　　二人在树荫下休憩片刻，喝了点水，便一同踏上了前往山巅的路。

　　山路蜿蜒，前方云雾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