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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移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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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偌大的魔宫内灯火通明,却只坐着两个人。
付伯深立于阶下,微微躬身,面上挂着看不出深浅的笑意。羽尘坐在上方,手肘支在扶手上,姿态散漫。
“恭喜太子殿下,欧阳门欧阳忆雪,乃门主接班人,她这一死,于仙门而言,可谓是沉重一击。”付伯深一副恭敬模样,意味深长地看着端坐上方的俊朗男子,可怎么也看不透他。
他这样的人,真的甘愿为地神大人效命?
羽尘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只淡淡掀了一下眼皮:“多亏大长老相助。”
“不敢不敢,”付伯深笑着退后一步,“老夫这便去向地神大人禀报。”
他转身走出殿门,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偌大的殿堂仅剩羽尘一人,那张一直维持着冷淡的面孔在门合上的瞬间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摊开手,掌心是几道尚未干透的血痕,已被他自己握得发紫。他缓缓收拢手指,起身迈着些许急促凌乱的步伐出了殿门。
寝殿的门被反锁,他在整个房间四周设下结界,一层又一层,将所有的目光和声音都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深红色的灵果,放在床褥中央。
他垂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有犹豫,以手为刃,在腕间划过一道口子。
深红色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那枚灵果上,果身微微鼓起又缩紧,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魂血。
红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暖,渐渐的,光芒散去,灵果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床榻上缓缓铺展成一个人形。
那光点从虚到实,轮廓逐渐清晰,先是肩线,再是腰弧,最后是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赫然是欧阳忆雪的模样。
床上的人儿终于有了心跳,隐隐可以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眉目安静,双颊有了血色,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羽尘收回手,腕上的伤口已不再淌血。他看着那张脸松了一口气 ,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伸手极轻地抚过她的鬓角,又握了握她散在被褥上的指尖。
是温热的,真好。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鬓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只是笑笑,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昏倒在她身侧。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发丝在枕上紧紧缠绕在一起。
“移魂果是何物?”萧湛风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眉间拧着一道细痕。
这东西他从未听说过,仙族的史书上也从未有过记载。
“你不知道也正常,”羽清靠在他肩上,声音还有些虚,但头脑很清晰,“那果子只长在魔域,那吞噬了万千魂灵的忘川河畔,是我父君以自身魂血培育出来的,也只有拥有同等血脉的人才能催动它,否则,它便是可怕的噬魂之物。”
若将移魂果打入人体,它会在其体内生根,不断与魂灵融合在一起,时间一久,移魂果失去灵气,那融合的魂灵也会一同消亡。
而羽渊的血脉于这灵果而言,乃是再生的养料,用这一脉相承的魂血浇灌融合了魂灵的灵果,便可令其重塑肉身,再生为人。
羽尘便是如此,利用移魂果与欧阳忆雪的魂灵融合,再悄无声息地从她体内取出融合后的灵果,那具空壳消散,而承载着她魂灵的灵果在他魂血的浇灌下,重生。
羽清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这仅是我的猜想,但我相信阿兄,忆雪一定还活着!”
她没有告诉他,如此做的代价,便是催动灵果之人,将以近十倍的速度衰老,寿命不足千年。
她再次开口:“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
一来羽尘身在局中,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她怕知道的人越多,露出破绽的可能就越大。二来……她更怕她的阿兄,真的骗了她,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萧湛风反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我相信他,更相信你。”
他一定会想办法去证实。
天边已渐渐泛白,青灰色的光从窗纸外面透了进来,屋里屋外的人皆是一夜未眠。
廊下,慕容洵、莫霜和小翎席地而坐,靠着墙,萧湛风推开厢门时,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停在门框里,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去房里休息一会儿吧,我们还有任务,不能一直这样颓败下去,付伯深……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慕容洵抬手抹了一把脸,率先站起来:“嗯,晚点议事。”
他转身将神情恍惚的莫霜扶起,交到小翎手中:“麻烦你照顾她。”
小翎点了点头,搀住莫霜的手臂,目光却越过门槛,担忧地望向房内:“清儿姐姐……”
萧湛风知道她牵挂着羽清,语气柔和下来:“她已经醒了,我会陪着她。”
小翎这才放心,扶着莫霜朝客房走去。
慕容洵落在最后,神色不明,在萧湛风将要回屋之际叫住了他:“湛风……”
萧湛风回头,见他欲言又止,疑惑问道:“阿洵,还有何事?”
“你……”慕容洵抿了抿唇,心中压着的话终是问不出口,接着转了话头,“仙门那边,还有忆雪的父母,要如何交代?”
萧湛风沉默了片刻:“我想,先瞒着吧,有一件事,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慕容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欧阳忆雪的死讯若传回仙门,对欧阳门乃至整个仙门都是无法估量的打击,复仇的呼声一旦被点燃,便再难压下去。如今他们任务未了,经不起更多拉扯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幽暗的地下室,潮湿的墙壁上泛着暗绿色的水渍。肃王跪在石床前,石床上躺着祁钰冰冷的躯体,他低下头,双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
“祁昭!”他的低吼声从齿缝间挤出来,“我要你为我儿血债血偿!”
没错,祁钰实则是他肃王的儿子,而祁钰的母亲与肃王本是情投意合的表兄妹,即使成为妃嫔也与之暗通款曲,有了祁钰。
奈何祁钰之母红颜薄命,生下他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肃王本就暗恨祁璋夺了皇位,还抢走他的恋人,如今恋人的死,他也全都怪罪在他身上,更是告知祁钰,是祁璋害死了他的母亲。
眼看就要除掉祁昭,弑君夺权,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这几个人,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你想报仇?”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肃王猛地抬头张望,然而四下空无一人。
他绷紧了脊背:“谁?别装神弄鬼,出来!”
“哈哈哈哈……”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回荡,久久不绝,令人心颤。
潮湿的墙壁上忽然浮起一团黑雾,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黑袍覆面,褶皱纵横。
肃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你……你是人是鬼?”
付伯深弯下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暗处泛着一点幽光,粗哑的声音带着蛊惑:“老夫是谁不重要,你的心里充满了仇恨,你想报仇,而只有杀戮,才能抚平你的恨。”
肃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着他的话,源源不断的恨意从心底涌出:“对,我要杀人,我要杀人!我要让整座皇城,都给我儿陪葬!”
“对,就是这样。”付伯深笑了,而眼底划过一丝阴狠,“可你知道帮太子的人是谁吗?”
“他们是谁?”
“他们来自仙族,你们凡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你的那些凡体手下,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在他震惊之余,付伯深蹲下瘦骨嶙峋的身子,朝他伸出手:“不过老夫可以帮你,将你的手下交给老夫,老夫还你一支无坚不摧的罪恶之师,展开一场大快人心的杀戮,让罪恶充满整座城池,祭奠你死去的孩子!”
让这些罪孽,滋养他的极恶神力!
肃王看着那只手,木然地伸出手,握了上去,眼底只剩一个念头──杀人,让这座城,血流成河。
天光大亮,日光已升过屋顶,斜斜地铺进廊道,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明晃晃的长条。
敲门声唤醒了浅眠的萧湛风,睁开双眼,身侧的羽清依旧未醒,秀眉轻蹙。他轻轻地将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翻身下了床。
打开门,门外的侍卫抱拳行礼:“萧公子,太子请各位去前堂用膳。”
“知道了,多谢。”
他掩上门,回身时,床上的羽清已经睁开了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轻哑:“怎么了?”
萧湛风走回床边,俯身帮她把鞋放好:“太子叫我们去用膳,你若身体还有不适……”
“我没什么大碍,”羽清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昨日就是精力消耗多了些,现在已经恢复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她理了理衣襟,简单梳洗过,便推门走了出去。萧湛风落后她一步,目光在她背影上落了一瞬,收回了视线。
快了,很快他就能把她体内的血魔蛊彻底解掉。
前堂,栖梧和祁昭并肩而坐,莫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热茶一口未动。
“是孤的错……”
得知欧阳忆雪出事之后,祁昭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他知道自己说再多“抱歉”都无济于事。
“太子殿下不必自责,”莫霜开口,声音发哑,“这是我们自己的恩怨。”
栖梧虽未见过那位欧阳姑娘,心里也十分难受,在桌下握了握祁昭的手。指尖微凉,却让他的心温暖了许多,紧紧回握住了她。
“玉竹人呢?”萧湛风扫了一眼四周。
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这才留意到唐玉竹不在。
小翎回他:“他去给圣上寻药了,说是两日便归,应该快回来了。”
萧湛风点了点头,转向祁昭:“这几天要多加戒备,那些人很可能会卷土重来,我们会暂留在此协助你。”
祁昭起身,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祁昭已不知如何感谢诸位,忆雪姑娘的事……”
说到此处,他的喉咙一紧,眼眶泛红:“若诸位有任何需要,我一定全力满足你们!”
羽清伸手搭在栖梧肩上,一边道:“栖梧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好好待她便是。”
祁昭与栖梧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水光浮动。
祁昭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一定。”
羽清看着他们对彼此如此情深,心口却微微泛酸。
他们注定会让栖梧的神识归位,这也意味着,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不会太久。
届时,祁昭该怎么办?
她垂下眼,将那一丝涩意按回了心底。莫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羽清身上,神色复杂。
从萧湛风的反应来看,羽清和那位魔族太子羽尘之间,关系显然不浅。她会不会就是那位从未露过面的魔族公主?可若真是如此,她又为何一路与仙族同行?
“在想什么?”慕容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霜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慕容洵也没有再问,二人各有所思。
前堂里一时安静下来,风从敞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吹动桌面上的杯盏,瓷沿碰出轻微的声响。
祁钰的事被祁昭压了下来。朝廷正值多事之秋,祁璋昏迷不醒,肃王在暗处虎视眈眈,他的几个皇弟皇妹都还年幼。
他是储君,这些担子他不挑,便没有人能挑了。
窗外的日光正好,照在庭院中那棵老桂树的叶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切看起来与寻常的秋日午后并无不同,可每张脸上都压着一层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这一刻的平静之下,暗流正悄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