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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身消魂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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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萧湛风的声音从天际劈落,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滔天怒意的全力一击,凌冽的掌风挟着银蓝色的光弧横扫而出,直击羽尘与付伯深。
付伯深本就有伤在身,方才施邪术又耗了大半精气,这一掌劈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中腥甜翻涌,来不及回击便化作一团黑雾仓皇遁走。
萧湛风没有追,他的目光掠过付伯深消失的方向,落在竹林深处那道倒在地上,看不清面容的黑色身影上,眉头紧皱,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羽尘分明可以避开那一掌,却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用灵力格挡,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那一道掌风落在他胸口,嘴角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竹叶间的泥土里,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湛风,你快来救救忆雪啊!”
莫霜的声音撕破了竹林里短暂的死寂。那声音里是她从未有过的慌张与绝望。
萧湛风闪身到她身边蹲下,掌心覆上欧阳忆雪的额心,调动所有神力注入她体内,奈何没入便散,什么也留不住。
他又试了一次,依然如此。她已没有心跳,没有脉搏,四肢微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像只是睡着了,可眉间再没有半分生动的痕迹。
莫霜还在不断输送灵力,她的指尖在发抖,泪水一串串砸在忆雪的手背上,萧湛风亦是没有停手,就算知道掌下的人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羽尘缓缓从地上撑起身,捂住胸口,目光远远地落在那边两道仍在极力挽回的背影上。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随即心下一狠,翻动右手,一圈微弱的红色光晕在他掌心中一明一灭,接着五指缓缓收拢。
那具躺在莫霜怀中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荧光,升入夜色,渐次融进黑暗。莫霜慌张地想要阻止她的消散,皆是徒劳。
“不要,不要走,忆雪!”
从来坚强稳重的莫门大师姐,如今哭得撕心裂肺。
萧湛风止住了灵力的输送,目光落在那张逐渐透明毫无血色的脸上,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比生前还要平静。
太过安详,以至于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欧阳忆雪彻底消散了,竹叶间只剩下一片被压过的草痕和几滴干涸的血迹,而羽尘已在他们分神的间隙悄然离去。
莫霜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底却燃起一团烈焰:“魔族羽尘,我定让你为忆雪陪葬!”
萧湛风一震:“你说谁?”
莫霜咬牙切齿道:“魔族太子羽尘,是他杀了忆雪!”
“不可能……”萧湛风摇了摇头,低下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他杀谁都不可能杀忆雪。”
莫霜猛地转头看向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与隐忍的怒意:“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萧湛风没有说话。莫霜不知道羽尘就是忘离,可他清清楚楚,一个曾经为了护住欧阳忆雪命都可以不要的人,绝不可能亲手取她的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他遗漏的东西。
莫霜怔了一瞬,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冲出来,声音骤然冷了下去:“羽清,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的,对不对?”
萧湛风看着她眼底那层正在结冰的怒意,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对,羽清一定知道些什么。
“莫霜,不要迁怒羽清,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若真是羽尘所为……”他顿了顿,神色坚定,“纵使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过他。”
他转身,朝凤阳城的方向极速掠去。
东宫侧殿的厢房外,慕容洵、小翎和祁玥正焦急地等着一扇迟迟未开的门。
祁昭处理完事务后匆匆赶来,衣袍上还沾着些许灰痕:“羽姑娘怎么样了?”
祁玥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着门缝:“栖梧姐姐还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祁昭轻叹一声,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天色已晚,小翎姑娘和慕容公子不如先去客房休息,我会派人守着这边。”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谁也没有动。
祁玥攥着袖口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表哥……”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要小心……我父亲,肃王,他意图谋反。”
祁昭闻言没有太多的惊讶之色,只是抬起头望向檐外那片深蓝色的夜空,眼底有一抹带着疲色的复杂。
他已经知道了。在他看到那枚碎玉牌的时候,很多碎片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回了原处,被伏击、中箭、坠崖,在百鸟村与栖梧的朝朝暮暮,回宫后无意间撞破的密谋,再次被陷害,以及那段被精心抹去的记忆,都在那枚碎玉的触感中逐一归位。
还有他曾经最信任的一名将领,一直与他们勾结在一起,等着他倒下。
若非欧阳忆雪出手相助,他恐怕至今还活在那些被精心布置的假象里。
“嘎吱”一声,门开了。
栖梧走出来,轻轻将门合上,擦了擦额角残留的汗渍,脸色比进去时白了几分。
慕容洵两步迎上:“栖梧姑娘,羽清她……”
“我用了秘药,已经恢复了一些,”栖梧的声音有些虚,却仍尽力放稳,“她在泡药澡,应该很快就能醒,小翎姑娘,麻烦你多看着她些。”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小翎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栖梧姐姐。”
栖梧摆了摆手,勉强笑了一下。祁昭见她脚步发虚,上前一步将她扶进怀里:“累了吧?我送你去休息。”
栖梧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他将她横抱起来,朝自己的寝卧走去。
祁玥也被祁昭唤人带走了,廊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慕容洵和小翎二人,守着那扇合拢的门。
祁昭将栖梧轻轻放在床榻上,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在烛火下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相顾无言了很久,他先开了口:“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自责。
栖梧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有泪从她眼角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又是一个人了……”
她满脸的委屈刺痛了他的心。
“不会的!”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抚摸着她脸颊,用指腹替她抹去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泪,“我就是不要自己,也不会不要你。”
栖梧破涕为笑,坐起身,一把将他搂住。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她小臂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显然是新伤,血已凝,但边缘还有几道旧伤未曾完全淡去。
祁昭一把拉下她的手,眉头紧拧:“什么时候伤的?”
“没事的,”她摇了摇头,不以为意,“我的血有奇效,羽清的病,只有我的血才能压住。”
祁昭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微红,满是心疼:“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去给你弄些补血的药膳来,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匆匆走了,栖梧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她忆起初见之时,也是她用自己的血,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那时她只是情急之下喂他喝了几口以解渴,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让那道早已离体的魂魄重新稳住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血竟有这般奇效。
她从未对人提起过这件事。今夜,却主动说了出来。
两道流光自窗外落入廊下,萧湛风微扶着莫霜,出现在慕容洵和小翎面前。
莫霜面色发白,唇上几乎没了血色。小翎看见她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几步奔过去:“师姐,你受伤了?”
慕容洵也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莫霜低头未言,萧湛风替她回道:“她被魔气所伤,我已经替她清除了,小翎,扶她去休息吧。”
小翎正要伸手,目光忽然越过他们,落在他们身后的空处,没有第三个人影。
她的动作顿住了,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忆雪姐呢?”
萧湛风和莫霜都没有说话,廊下忽然一片死寂,连风声都被隔在了外面。
慕容洵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变化,声音紧了几分:“她……出事了?”
“她……”莫霜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失控。
她扑进慕容洵怀里,双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将脸埋进他肩头,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湛风。
萧湛风垂下眼,吸了吸泛酸的鼻息,闷声道:“她被魔族所害,身消魂散。”
“什么?”慕容洵彻底怔住了。
小翎呆了几息,猛地扯住萧湛风的衣袖:“少君,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忆雪姐她怎么……怎么可能……”
莫霜的身体颤抖得更为厉害。
一时间,众人头上阴云密布。
“砰!”
厢房内传来一声闷响打破了此时阴沉压抑的气氛,似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小翎回过神来:“是清儿姐姐!”
她转身便要奔进去,身旁一道身影却比她快得多。
萧湛风已经推开房门闪了进去,她甚至来不及提醒他,羽清还在药浴中。
被莫霜抱着的慕容洵更是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萧湛风冲进了房间,心中的痛意又深了几分。
下一秒,厢房门被萧湛风从里面关上。
莫霜终于平复了情绪之后,退后两步,放开了慕容洵。
“羽清怎么了?”
小翎失落地摇了摇头:“她的情况很糟糕,灵脉受损严重,灵力亏空,我怎么给她疗伤都无济于事,如今连忆雪姐姐……”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厢房内,一只木勺滚落在木桶旁,正是它发出的声响。
羽清穿着一件被药汤浸透的薄衫,双臂交叠搁在桶沿上,黑色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没入水中,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还在微微喘着气,面颊被热气蒸得透出一些薄红。
萧湛风几步上前,将她从桶中缓缓抱起。水声哗啦一响,他低头,掌心微微运转灵力,两人衣上的水汽便无声蒸散。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她这才悠悠转醒,目光还有些涣散,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额心缓缓渗入,她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萧湛风收回手,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鬓角:“你的身体已经虚弱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事的,只是有点累而已,”她轻咳了两声,偏过头看向他,“他们都回来了吗?”
萧湛风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你的兄长,会伤害忆雪吗?”
“什么意思?”羽清猛地抬头,随即笃定道,“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忆雪于他而言是什么,我很清楚,失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份,改变他的性格,却改不了他的情感。”
“那你为什么这样问我?”她心中一阵恐慌,声音开始发紧。
“我亲眼见他杀了忆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羽清闻言极力否认,眼神坚定。
“所以我想问你,他是你的兄长,或许只有你知道,”萧湛风倾身贴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在魔族,有没有一种……可以掩人耳目的杀人之法?”
“掩人耳目……”羽清沉思片刻,双眼在下一瞬间亮了起来,“难道……”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颤动的光:“我想起来了,有这种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