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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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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未至,先来的是一位熟人。
慕容洵赶来时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小翎和她身旁的羽清,眉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羽清二人见着他,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阿洵哥,你回来啦!”小翎迎上一步。
慕容洵点了点头,目光在羽清脸上停了几息,又在触及她目光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朝着小翎关切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小翎回道。
羽清察觉到了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别有深意,却没有追问。她想,或许与慕容初有关。
人群的喧闹声由远及近,是百花圣女的马车到了。
祁昭抬手示意,两名暗卫将瘫倒在地的面具男子架起,正欲撤离,人群忽然炸开一阵惊呼,尖叫声接连成片。
又一批黑衣人从四方跃出,比方才那波还要来势汹汹,刀光在花灯下明灭不定。
这些人一分两拨,一拨冲向百花圣女的车辇,一拨朝着面具男子而来。
“先护百姓!”
祁昭话音一落,暗卫齐齐迎上。羽清、小翎和慕容洵同时掠入战圈,可人群太密,黑衣人混在其中,刀光与人影交错。他们不敢贸然动用灵力,只能以近身搏击相抗。
大多黑衣人很快被制住,局面渐渐稳定下来。
可还是有一人突破了封锁,踏着车栏纵身一跃,举剑朝马车上的栖梧直刺而去。栖梧心跳如鼓,腿一软跪坐下去,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闭上了眼。
结界蓝光骤亮,那黑衣人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摔落在五步之外。
同一瞬间,祁昭在那黑衣人出剑的第一时间已拔足奔来。他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急速掠过,被撞飞出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转头,目光落在那张正望着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如星辰般明亮,也盈满了泪水,委屈与情意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心。
她叫他:“祁……昭……”
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祁昭心中一颤。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扑进他怀中,双手攥住他的衣襟,哭得浑身颤抖。他僵了一瞬,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未握剑的那只手轻轻覆上她的背,掌心贴着她肩胛的轮廓,没有收拢,也没有推开。
而不远处,趁暗卫松懈之际,面具男子竟在两个黑衣人的接应下挣脱束缚,朝暗巷逃去。
祁昭的目光从栖梧肩头越过,落在那道狼狈奔逃的背影上,覆在栖梧背上的手紧了紧,眸光一凛,反手掷出手中的长剑,剑光划破夜色,精准地贯穿了面具男子的后心。
那人在月色中定住,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剑尖,血珠顺着刃口滴落,溅在石板缝间,在不可置信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最终倒在血泊之中。
剩下的所有还在奋战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往他靠拢,最后拖着那没有心跳的身体消失在夜幕之中,仅留下一块破碎的玉牌。
祁昭本准备让人将黑衣人都带回去审问,不想这些黑衣人竟事先藏了毒药,一个个服毒自尽。
百姓皆受到惊吓,在城中护卫的指挥下纷纷散去,只余下满地的残花和灯屑。
羽清几人朝着相拥的二人靠近,藏在不远处的祁玥亦跑出来,看着他们惊讶地捂住了嘴。
栖梧慢慢从他怀中退开,仰起脸,看着他。她的泪痕未干,手还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哽咽道:“祁昭,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骗我?”
祁昭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倒映着他的面孔,可他却看不清自己。
他皱起眉头,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个画面,看不清,只觉头隐隐作痛,心中也一阵慌乱,痛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对不起……姑娘……”
那两个字令栖梧的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唤我……什么?”
祁昭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莫名的难受,和那种在梦里无数次伸出手却触碰不到的感觉一样。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女子,便是自己苦寻的梦中之人。
“我……丢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他说,“或许,包括你。”
栖梧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袖口的手,可她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心中的疑虑总算解开了,那块沉重的乌云也终于散去。
他没有不要她,也不是违背他们的约定,他只是不记得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关系,我帮你记起来。”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让祁昭心头颤动。
祁玥欲向前一步,忽觉脚下有异物,拾起来一看,一眼便变了脸色,瞳孔微缩,朝着祁昭奔去。
她将碎片递到他手中:“表哥,你看!”
看见祁玥的那一刻,祁昭这才意识到今日的百花圣女本该是自己的表妹,为何忽然换了人。但这事儿的来因去脉得暂且放一放。
他接过祁玥手中碎成三瓣的玉牌,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牌,只是刻字不同,他的是“昭”,而这一枚上,刻着“钰”。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想要除掉他的人,是他的亲弟弟,凌国二皇子——祁钰。
而他,亲手杀了他的弟弟。
他抬眼看着那片尚未干透的血泊,神色复杂。
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只剩荒凉。
小翎心系欧阳忆雪,望着她被劫持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了神。
慕容洵亦心中藏事,始终沉默着。
天色暗淡,他们一大群人站在这空荡荡的街道上太过惹眼。
祁昭抬手示意,暗卫将一顶轿辇抬了过来。
“此处不是论事之地,诸位还是先随孤回东宫。”
“好。”慕容洵回过神,应了一声。
众人正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羽清面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朝一侧倒了下去。
慕容洵是离她最近的,他几乎是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间冲过去将她接住,指腹按上她的脉门,将灵力注入她体内,奈何他的灵力根本无法融入她的身体。
“羽清,羽清!”他不停地呼唤她,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急。
小翎跪扑过来,两指抵上她的额心,金色流光探入她的灵脉,可那些灵力流进去,很快便以同样的速度消散。
她的嘴唇颤抖着,两眼通红,两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怎么会……”
她们明明已经结契,为何会感应不到羽清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灵脉受损为何会如此严重,连血契之力都没法修复。
清儿姐姐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
栖梧跪在另一侧,手指搭上羽清的手腕,片刻后眉心紧蹙:“精力耗尽,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快带她走,我需要给她药浴。”
慕容洵抬头看她,神情里有一瞬的犹疑。
“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
她毕竟是人族,而人族的医术在其他三族是行不通的。
“我之前为羽清治疗过,虽无法让她痊愈,但能令她缓解,时间紧迫,先走再说!”
慕容洵没有再迟疑,一把抱起羽清,跟着祁昭前往东宫。
竹林深处,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竹叶,落了一地斑驳。
欧阳忆雪被箍在男子臂弯中,挣扎了几次都无果后,怒上心头,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颈侧,牙齿几乎嵌进皮肉,腥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依旧不肯松口。
男子闷哼了一声,停下脚步,低眸看着怀中不安分的女人,一言不发。
感受到他停了下来,欧阳忆雪终于松了口,冷声道:“放我下来。”
男人不动。
她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放我下来,羽尘太子。”
羽尘沉默了一瞬,低叹一声弯下腰将她轻轻放下。
欧阳忆雪站定时没有看他,先低头理了理皱褶的衣襟,再抬起头时,眼底只剩一层薄冰:“你这是要做什么?”
羽尘张了张嘴,有太多话压在喉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他仍不答,欧阳忆雪也没了耐心,转身欲走,羽尘一步横在她身前,拦住了去路。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三根银针已无声夹在指间,“别逼我动手。”
“我……”刚吐出一个字,竹叶簌簌作响,数十名魔兵从暗处现身。
付伯深拄着蜈蚣杖从竹林深处缓步走出,月光照在他灰白的须发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更阴沉。
月光倾泻而下,映照着欧阳忆雪惨败的面容,以及眼底的不可置信与失望。
她的目光从付伯深和那些魔兵身上移开,最后落在羽尘脸上:“你与他……联合起来,要杀我?”
她的声音中,是满满的破碎,她的话似一把利剑捅入他的心,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付伯深大笑着走近:“太子殿下,还等什么?”
羽尘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狠戾,手腕一翻,一柄银黑色的长枪在他掌中凝现
欧阳忆雪定定地看着那支枪,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来吧!”
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腾身而起,三枚银针朝着羽尘齐射而出,后者欲挡,谁知这些银针骤然转向,每一针穿过三名魔兵的额心,直取付伯深。
付伯深蜈蚣杖一挥,银针坠地,那九名魔兵已化作飞灰消散。
付伯深的目光沉下去:“殿下若再不动手,老夫便替你代劳了!”
他举起蜈蚣杖催动灵力,羽尘却在他蓄力的瞬间横枪一挑,一道凌厉的灵力迎面扫过,打断了他的施法。
“她的命是我的,”他冷冷开口,“你别动。”
说着便提枪朝欧阳忆雪冲去,枪锋带着凛然的气势,周身灵力涌动,看上去没有丝毫留手
欧阳忆雪被迫迎击,可她的灵力与他之间所差甚远,枪未至,那股压迫感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心里有些发涩,却咬紧了牙关。她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了吗?
“砰!”
一声巨响,两股灵力相撞,地面震起一圈尘浪,一把银剑从斜侧插入,硬生生架住了羽尘的枪势。
羽尘被震退数步,欧阳忆雪被余力推得向后飞去,落入一双稳稳接住她的臂弯。
是莫霜,是她助她挡下了那一击。
“他是谁?灵力这么高。”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欧阳忆雪气息未定,扶着她的手臂站稳:“魔族太子──羽尘。”
莫霜神色微变:“魔族太子?他不是……”
后面的话被付伯深的大喝打断:“她交给我,你去取那丫头的命!”
没有时间给她们讨论,付伯深已领着众魔兵发起攻击。
莫霜召回银剑,顺势迎上冲来的魔兵。她的剑势凌厉而干脆,那些魔兵在她的剑锋下几无还手之力,纷纷溃散。
她侧头朝欧阳忆雪低声道:“付伯深诡计多端,先脱身为上。”
“好!”
“想走?哼,你们谁都走不了!”
付伯深冷哼一声,双手抬起,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向他头顶汇聚,那股超出三族灵力范畴的邪气正在他掌心成形。
乌云遮蔽了月亮,竹林的暗影几乎吞没了所有光线。那些方才被击溃的魔兵倏然双眼泛红,灵力暴涨,再次扑向莫霜。她猝不及防,被三道魔气同时击中肩背,踉跄后退,险些没能站稳。
欧阳忆雪和羽尘缠打在一起,却被死死压制,三番五次试图脱身都被他挡了回来。
羽尘余光一瞥,付伯深的邪气还在凝聚,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不果断一点,莫霜会撑不住,到那时……
欧阳忆雪催动全身灵力准备硬拼,可就在她蓄满力气的那一刻,羽尘心下一横,一掌落在她心口。
一缕极细的灵力在她意识不及之处悄无无声地没入她额心。
在她落地的一瞬间,羽尘牙关紧咬,用力掷出长枪,而欧阳忆雪就如木偶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支枪朝自己刺来,没有丝毫躲避之意。
“不要!”
莫霜赤红的双眸看着那根长枪贯穿欧阳忆雪的胸口,自己也被一个魔兵划伤了肩膀,血流如注。
“我要杀了你们!”
莫霜全身灵力猛然炸开,金色的光浪从她体内向四周翻涌,所过之处魔兵尽数化为尘埃。
付伯深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羽尘也在这股冲击中踉跄了两步,定定地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染血的长枪。
莫霜朝那被贯穿的身躯狂奔而去,跪在她身边,看见血从她胸口涌出来,双手紧紧按住,将残余的灵力尽数渡给她,试图挽回早已没有的生息。
萧湛风赶到的那一刻,只来得及看见欧阳忆雪如枯叶飘零般的身躯,从月光中缓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