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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良药苦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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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寸寸亮透,依旧搜寻无果,慕容洵三人决定先回到客栈,与其他人会合后另觅他法。
他推开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和案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没有说话。
慕容初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小臂,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肩头在微微颤抖。
小翎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转头望向窗外。
慕容洵靠坐在椅凳上,一只手撑着额角,按揉着发涩的眼角,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
忽然白光一闪,莫霜与唐玉竹的身形从中显现,两人的衣袍上还沾着泥痕。慕容洵立时起身,目光从两人身上闪过。
“忆雪呢?”
莫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神色焦急:“遇上了付伯深,快去救她!”
话音方落,小翎已三两步跨到他们身边。慕容初的身体猛地一僵,从膝间缓缓抬起头来,脸上还糊着泪痕与干涸的泥点,心下一阵慌乱。
“走。”慕容洵没有管她,只低喝一声率先出了门。
房内骤然安静下来,慕容初依旧缩在角落里,几根碎发黏在脸颊上,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无情地刮过她的皮肤,将她的心卷入冰窖。
方至城门外,远远地,他们便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正沿着石阶一步步走来,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慕容洵等人闪身迎了上去,莫霜和小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被她双目无神,面色惨白的模样惊住。
“忆雪,你怎么样?”莫霜心疼地问道。
欧阳忆雪缓缓抬起头,终于聚焦在莫霜脸上,眼眶骤然红了,泪水几乎是在同一刻涌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莫霜,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声道:“是……忘离。”
所有人皆是一怔。
“他啊,”欧阳忆雪退出莫霜怀里,苦笑着,“这世上不会再有忘离了,不会了,别问了,我不想再提起他......”
她深吸一口气,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像往常一样:“我并无大碍,昨夜都累坏了,先回去修整吧,得尽快找到湛风哥和羽清,他们已经躲过了付伯深的追捕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他们的伤势。”
她说完便继续往客栈方向走去,步伐比方才稳了一些,衣摆却还在风中微微发颤。唐玉竹和小翎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慕容洵依旧站在原地,皱起的眉头从未松开过:“也不知忘离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想,一定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复杂。”
莫霜眸色一沉:“既然忆雪不想再提,那便当这人不存在,最好别让我遇上,否则,我的凌霜剑定让他皮开肉绽。”
她大步走了,慕容洵迈出一步,又停住了,似有所感地回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轻叹了口气,才跟上去。
山间的小村落里,虽至深秋,依然随处可闻群鸟啼鸣。
萧湛风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这不见一丝光亮的世界,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他动了动身子,撑着手肘想要坐起,羽清听见声响,快步过去扶住他的肩背,让他靠稳在床头,又从案上端起那碗尚温的水,小心地送到他唇边。
萧湛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唇上沾着水光。她放下碗,用袖口替他轻轻擦了擦嘴角:“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微微偏过头,朝着她声音的方向牵了牵嘴角:“没事了,别担心。”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大爷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小兄弟醒了就好,你们小两口好好聊,我去做几个菜,待会儿留这儿吃饭啊!”
“刘大爷,”羽清脸颊一热,耳根烧起来,追了两步,“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刘大爷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朝她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在日光里舒展开来,“我们村儿啊,就喜欢人多热闹,你们来,我高兴着呢!”
他哼着小曲儿出了门,脚步声沿着院墙渐渐远了。
羽清转过身,看见萧湛风正靠在床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遭的温度似乎升了几分。
察觉到身边人儿的沉默,萧湛风开口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她依旧未语,片刻后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下,指尖微颤。
萧湛风抬手,准确无误地擒住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轻轻放到胸前,指腹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擦了一下。
“付伯深利用慕容初将一道法咒打入了我体内,”他的声音平缓,“失明只是反噬,待我祛除了它,自然就好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那你现在……”
她紧张地要抽回手去探查他的灵脉,被他按住了。
“没事的,我自有办法。”
“没骗我?”
萧湛风弯了弯嘴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羽清轻笑一声,俯下身,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谅你也不敢。”
萧湛风一手覆上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从他指缝间绕过,回想起昨夜到失去意识之前经历的种种,放于一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差点,就护不住她了。
他闭上眼,将那些画面压回胸腔深处。对于极恶神力,他其实心里也没底。若非纯元天神留下的那一缕神元,他们早已丧命。世间万灵与神之间的差距实在是霄壤之别,一丝残留的极恶神力就能将他们逼到这般地步,若混元真的冲破封印……
他不敢往下想。
萧湛风通过传音与慕容洵取得了联系,告知了羽清和自己所在的位置,却并未多说其他,只道会在这小村庄暂住些时日疗伤,让他们先行赶去凤阳城落脚。
传音散去后,他沉默了很久。还有一件事始终压在他心上──糊糊的下落还未知。
它身上那道灵识在他重伤昏迷时便已自行回到他身上,再也无法感应到糊糊的气息。他试过用灵契召唤,却石沉大海,那端没有任何回音。他不知道它是否受了伤,身在何处,可还安好。
慕容洵收到传音后,将消息转述给了其他人。说完,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慕容初身上,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莫霜,你们先赶去凤阳城,小初,你跟我走。”
慕容初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她摇着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不走……哥,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慕容洵一脸严肃,不为她的苦苦哀求有丝毫动容:“没得商量,现在就走。”
她求助地望向其他人,可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住她的目光。就连最纵容她的莫霜,也只是垂下眼,一个眼神也不肯给她。慕容初站在原地,心凉得彻底。
她最终还是被慕容洵带走了,余下四人再次踏上前往凤阳城的路。
深秋之夜,林间的每一缕风都裹着凉意,萧湛风轻声掩上木窗,将窗外连绵不绝的虫鸣与风声隔绝在另一侧。他伸出手,沿着桌沿一步步摸到床边,耳朵捕捉到床榻上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他停了一下,确认她已睡熟。
沿着被褥的边沿探过去,触到她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他眉心一蹙,轻轻将她的手拢进被中,又在床沿摸索了一阵,拾起那件叠好的黑色披风,展开搭在被褥上。睡梦中的羽清微微动了动,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自从上次血魔蛊再次发作,她便格外畏凉。
萧湛风没有睡,他坐在床沿,并起双指,无声地抵上她的额心,一丝极细的神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她的灵脉损伤得比他想象中更重,面上不露声色,实际上灵力已折损大半。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第二次损耗了。
而他身上的神力,经过玥城一役虽有突破,却远远不够,蕴养的灵脉距化成神脉还所差甚远,以这样的速度下去,至少还得百年。他和她都等不了那么久。
他闭上眼,沉入神元识海。那片灰白的光域中,纯元天神的残影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神尊……”
还没等萧湛风开口询问,纯元先他一步开口:“本尊神元已与你相融,你之所求,本尊自是知晓,此前或许很难,然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纵是万般磨难,换一次机缘,如今的你,或可一试。”
萧湛风呼吸微顿,急切道:“请神尊指点!”
“这座山灵力充沛,隐隐之间,本尊感受到其中有微弱的神力游荡,这里,有神识。”
“神识?”萧湛风瞳孔微张,只觉呼吸一滞。
倒没想到,竟歪打正着来到神识所在之地,也算是因祸得福。
“此处,可助你净化极恶神力。”
“净化?”萧湛风的眉峰微拢,“这又是何意?”
极恶神力是混元地神之力,何以净化?
“极恶神力,便是最纯正的神力,混元与本尊本出同源,本尊的神元,自然能与他的神力相融,若能净化此神力为你所用,化神指日可待,可若稍有不慎,你将受到更大的反噬……”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下去:“轻则灵脉尽损,重则魂飞魄散。”
萧湛风沉默了,许久后,他攥紧了拳头,喟叹道:“我已没有选择,既然天定如此,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道极恶之力化为己用,既然避不开,那就反噬回去。
他微微勾起嘴角,冷嘲道,“那是不是还要……感谢付伯深给我送了这么‘难得’的机会。”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落进来,铺在被角上。
羽清在熹微的光线里醒来,发现自己正枕在一条手臂上,偏过头,看见萧湛风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她轻轻托起他搁在她腰间的手,小心放回被褥上,然后无声地下床,推开了屋门。
栖梧已经在院中煎药了,泥炉上的陶罐冒着白气,药香弥漫了半个院子。
她听见门响,抬头朝羽清笑了一下:“醒啦?我这屋子比较简陋,昨夜睡得可好?”
“挺好的,”羽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扇子,“是我们该感谢你给我们一个落脚之处,况且那屋子干净敞亮,我并不觉得简陋。”
“那便好。”
栖梧笑了笑,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望着药罐中翻滚的褐色汤液。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再次轻声开口:“那屋子……也空了许久了。”
羽清听刘大爷提起过,栖梧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村落的,听她这意思,这屋子之前也是住了人。
不由好奇问道:“那之前住在这屋子的人呢?”
“之前住在这屋子里的那个人……”栖梧抬头仰望着天际,目光随之飘远,“他回家了。”
觉出她情绪低落下来,羽清一时有些无措,想要安慰她,却又不明事情始末,无从开口。
倒是栖梧自己先笑了,偏过头看着她,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些:“也不是什么伤心事,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总要回家的。”
人生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能个个都留住。
羽清进屋时,萧湛风已经醒了,他盘腿坐在床上,闭眼入定。
面色比昨日好了几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朝着声响处:“羽清?”
“是我,”她走到床边坐下,将一碗深褐色的药汁递到他手边,“栖梧给你配的,人族的草药,虽不及仙药灵验,对你总是有好处的。”
萧湛风接过碗,凑到鼻端闻了一下,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让他下意识地把碗拿远了些:“你确定这能喝?”
“怎么不能?”羽清看着他拧紧的眉头,忍住了笑意,“凡间有句话叫良药苦口,快喝。”
“可我毕竟不是人族……”他一脸嫌弃,碗沿悬在唇边,怎么都下不去口。
羽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堂堂仙族少君,面对弑杀之阵里万箭穿心之痛眼都不眨一下,竟然怕人族的苦药,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你够了啊!”萧湛风的耳根微微发烫。
她这话还真是扎心,怎能让她看笑话?
他憋了一口气,仰头将药汁一口灌下。那苦味在舌根炸开的一瞬间,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条件反射地要吐出来,羽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被迫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喉结猛地一滚。
“咳咳咳……”
他放下空碗,眉头拧成一团,那股苦味在口腔里久久不散,耳边是止不住的笑声。
他循着笑声的方向偏过头,伸手准确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唇压在了自己还带着药苦的唇上,笑声戛然而止。
紧贴的双唇分开些,萧湛风狡黠一笑:“怎样,味道可好?”
羽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推开他转身连灌了好几口白水,那苦味还在舌根上残留着。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的草束轻轻晃了晃,栖梧坐在院中的石墩上,将熄的火堆上还飘着最后一丝药烟。她侧耳听见屋里传来的笑闹声,嘴角浮起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