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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医者栖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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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缠至半空的魔兵在付雷的灵力催动下,身形一寸寸地消散,化作殷红的血珠,被吸入法阵之中。霎时间风云聚变,万鸟飞绝,一片枯叶飘至结界边缘,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
“羽清,我给过你机会,是你将我的爱弃之如敝屣。既然得不到,那就都毁灭吧,我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随着他的嘶吼,最后一滴血珠融入法阵,嗜杀之阵终是成型了。
结界内的世界顷刻被血雾浸透,目之所及,天地一片暗红,鼻尖充盈着血腥之气,令人作呕。那些血雾如剑刃般锋利,无孔不入,一旦身处其中,不亚于万箭穿心之痛。
萧湛风与羽清双双跪地,青筋暴起,难以顾及其他,催动全身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屏障,勉强挡住血雾的侵蚀。
然而没撑多久,那屏障便有了明显的裂痕。
头,好痛……
羽清体内的血魔蛊虫已全然苏醒,全身灵脉被啃噬,灵力急速削弱,她,快撑不住了......
萧湛风亦是承受着极恶神力巨大的反噬,耳边传来羽清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之后便是她极力压制也控制不住的痛吟。
他咬紧牙关,强撑起身子寻声靠过去,一把搂过她按在怀中,让她的唇紧贴着自己的脖子,所有灵力施加在她身上,自己却暴露在血雾之中,脸上,身上,绽开道道血痕。
“咬……咬我。”
血珠滴落,落在她的额心,沿着她的鼻梁滑入唇角,带着他血脉中的那一缕神力的微光。
她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眼前男人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像是在她的心上划上一刀。不再犹豫,她一口咬上他的颈侧。他的身体微微绷紧,闷哼一声没入她耳中,血液顺着她微启的唇缝一点点流入喉间。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晕开男人衣襟上的血迹。
血魔蛊终于得到压制,羽清再次撑起灵力屏障,堪堪将两人笼在其中。她一手紧紧搂住萧湛风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不让他倒下,另一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凝聚。
那是她体内仅存的所有力量,全都汇聚在这一掌之中。
仅此一击,一定要破了这嗜杀之阵!
蓄力完成,羽清对准了血雾最为稀少的结界之处,集中灵力攻向它。
她知道,这是阵眼。
付雷冷眼俯视着垂死挣扎的两人,嘴角挂着冷笑:“我知道你了解这阵法,又怎会轻易让你破解,我早已有加强之法,更何况,凭你如今这副残躯,怕是撑不住了!”
他划破掌心,用自己的灵血喂养法阵,已经出现裂痕的结界再次加固,暗红色的纹路自行修补,将阵眼重新包裹得严丝合缝。
羽清额角的汗珠大滴落下,掌心的灵力开始剧烈震颤,下唇被她咬破,胸口也开始泛疼。
她不想放弃,更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背后涌入,精准地汇入她掌心的灵光之中,灵力暴涨,光芒刺穿血雾,直击阵眼。
结界轰然碎裂,血雾散去,晨光重新倾泻下来,照在那片被血染透的落叶地上。
付雷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狠狠摔出数十步之外,昏迷前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那双眼里仍残留着不甘与愤怒。
羽清回身,一把接住向后倒去的萧湛风。
方才他借着羽清破阵之际,恢复些许后便凝聚起那缕微弱的神力,这才得以找到时机助她一举破阵。可这般下来,他的灵力亏空地厉害,也不知,还能撑得了几时......
他眼角的血痕还在缓缓渗出,唇色淡得只剩一层灰白,沉沉地靠在她肩上,陷入昏迷。
“别睡……”她的双手捧着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哽咽出声,“求求你,看看我……别睡。”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紧阖的眼睫在风中微微颤了一下。
她背起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穿过那片被阵法和血迹摧残过的林地,艰难地朝着前方走去。
林间深处,一汪湖泊波光粼粼。莫霜放下长剑,跪蹲在岸边掬水饮了几口,清澈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渗下去,稍稍冲散了彻夜奔走的疲惫,唐玉竹和欧阳忆雪也相继捧水喝了几口。
唐玉竹甩净手上水珠,手背擦拭着汗水:“天已大亮,找了一夜都不见他们的踪迹。”
欧阳忆雪直起身子,从袖中抽出两粒灵丸递给他们。
莫霜接过灵丸,目光落在远方那层稀薄的晨雾上:“遇上的那几个魔兵还在追捕他们,说明付伯深也未得手。”
“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先与阿洵他们会合,万一碰上付伯深......”唐玉竹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看向前方黑压压的人影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叫神神不应,说鬼鬼自来,这死老头还真是阴魂不散!
远处林道尽头,黑压压的人影正缓缓朝他们的方向移过来,
莫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付伯深缓步走近,目光从三人面上逐一扫过。
“没能解决掉萧湛风,除去你们,也算是一大收获。”他停住脚步,嘴角的弧度阴冷渗人。
莫霜没有退,一手握剑横于身前,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手心那枚图腾正在暗中缓缓亮起。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数到三,会开启传送阵,你们抓紧我。”
欧阳忆雪和唐玉竹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臂。
“一......”
付伯深眯起眼睛,掌心蓄力。
"二......"
莫霜手心图腾持续发亮。
“三”还未出口,付伯深一掌拍来,速度之快,莫霜手心的图腾已经亮至极致,可传送阵还差最后一丝灵力才能开启,她已经做好了只身挡住的准备,唐玉竹亦是蓄起灵力。
这时,一道倩影从她身侧掠过。
莫霜与唐玉竹俱是一震,瞳孔微张,想上前去,偏偏传送阵在此时开启,眨眼间,二人便不见了身影,徒留欧阳忆雪一人倒地吐血。
“有义气。”付伯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笑意不改,“那便带着你的义气,下地狱去吧。”
又一道掌风劈下,欧阳忆雪向后翻滚数圈,堪堪避开,翻身而起的瞬间扬手甩出数根银针。银针带着灵光,直刺付伯深眉心,却在距离他额心不足一寸处骤然停滞,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随即尽数震落。
付伯深两指微曲,身后的魔兵便齐齐涌上。欧阳忆雪手腕翻转,长剑应召而来,剑光横削而出,与迎面扑来的魔兵战成一团。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剑锋所至,魔兵纷纷后退。可对手太多,她的剑势逐渐减弱,呼吸也越来越重。
“有点本事。”付伯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准时机,再次蓄力一掌朝她后背拍去。
就在那道掌风即将触及她后心的瞬间,一支长戟从天而降,“刷”地插入她脚下的土中,巨大的灵力波动将那道掌风生生震碎。魔兵被余力波及,齐齐倒地,却没有被掀动欧阳忆雪半根发丝。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将她带离原地,另一只手抽出地上的长戟,带着她掠入密林深处,将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是他......”付伯深捂着胸口起身,“我们走,留下两个继续去找少将军!”
群山之下,黑衣男子停了步,松开她腰间的手,转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他的衣角被欧阳忆雪攥在指间,随后听到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忘离。”
他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还带着凉意,略微使力,将她的手指缓缓拨开,依旧没有回头。
“今日救你,是还你一命,我从不屑与仙族为伍,那段做忘离的日子,现在看来,”他停了停,嗤笑一声,“可笑,也耻辱。”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躲不闪,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记住,我乃魔族太子羽尘,今后,你便当忘离死了吧。”
“魔族太子……羽尘?”她后退了两步,眼角泛红,却始终没有让泪水落下来,“不……”
“是。”他看着她微红的眼角以及破碎的神情,只觉心脏一阵刺痛,喉结上下滚动,继续道,“所以,我们永远也无法同道!”
“那羽清呢?”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她也是魔族,当初你对她……很不一样。”
羽尘没有立刻回答,偏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她是我妹妹,她的选择,我无法干涉。”
欧阳忆雪怔愣在原地,千言万语被堵在喉咙口,说不出也咽不下。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她:“你们……都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晨光尚未照透的林霭深处。
欧阳忆雪站在空荡荡的山道上,独自面对那条再没有回音的路,终于蹲下身,将脸埋进双臂之间,泣不成声。
不过片刻,她便站起了身,胡乱抹干满脸的泪水,神情恍惚地往客栈方向走去。
原已离开的羽尘这时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群山环绕之间,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小村落,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升起,在微凉的晨风中斜斜地散开。溪水边,几位妇人正蹲在石板上,一边搓洗着衣物,一边闲聊。
“栖梧姑娘,你回来啦!”
溪边一位妇人抬起头,朝正从山道上走来的黄衣女子扬了扬手,笑意从眼尾溢出:“你前日给我那药可真是管用,胸口那闷劲儿全消了!”
“张婶儿,”栖梧放下肩上的竹篓,笑着应道,“那药您再吃两日巩固一下,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嘞!”
她转身继续往村口走,一袭粗布黄衫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竹篓里探出几枝还沾着露水的草药,沿途留下一缕清淡的草木气息。
是谁?谁在说话?
我在哪儿?
羽清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入目是房梁上悬挂的干花与草束,光线透过木窗落在墙上,将整间屋子照得暖暖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臂,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木门吱呀一响,一个身着黄衣的年轻女子端着竹篓走进来,见羽清醒了,连忙放下篓子走到床边,小心地扶她靠坐起来。
“你醒啦?别急着动,你身上的伤还没长好。”
羽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换过的干净衣衫,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我这是……”
“我上山采药时发现你们晕倒在山间,便找了隔壁刘大爷帮忙一起将你们带回来了。”栖梧一边说一边将手搭上她的腕脉,“你相公伤得比你重些,暂时安置在刘大爷家,已经用药了,应该很快就会醒。”
“我......相公?”羽清疑惑得指了指自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萧湛风,耳根一红,脸颊不由有些发烫,“我们是……”
“不是吗?”栖梧歪了歪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笑意,“我看你们紧紧搂着彼此,还以为……”
“是,是,”羽清低头咳了一声,耳朵更红了,“是我相公,我想去看看他。”
她翻身下床,动作还是有些吃力,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对了,还没谢过你,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栖梧,”女子站在窗边,逆光里她的轮廓被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凤栖梧桐的栖梧。”
“真好听,”羽清弯了弯嘴角,“我叫羽清。”
她转身推门出去了,栖梧站在原地,望着门口那扇轻轻合拢的木门,低垂下眼,眼底染上一抹悲伤之色,低喃道:“是啊,很好听,可再也听不到他叫我了......”
羽清坐于萧湛风床边,刘大爷替他端来一碗清水:“姑娘别担心,我已给那位小郎君用过栖梧的药了,那丫头医术好着呢,保证用不了多久他身上的伤便能恢复如初。”
羽清双手接过水碗道了谢,浅饮一口,顺口问:“栖梧是你们这儿的大夫?”
“哈哈哈,”刘大爷搬了张小凳坐下,拈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泛起一抹骄傲,“别看栖梧丫头年纪不大,她可是我们村里天选的医者,刚来时还懵懵懂懂的,偏偏对各种草药特别上心,逮着机会就向老王大夫借书看,不过几年功夫,就得了神医之名,连隔壁村子的人都跑来求医,老王大夫无妻无子,过世后便把所有家当都留给了她,她就在咱们村扎了根,再也没提过要走。”
羽清听了,也不禁有些动容,这样的人,若是能入欧阳仙门修习,该是多好的苗子,也不知忆雪见着她,会不会觉得投缘。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轻咳几声,睁开了眼睛,然目光所及之处,依旧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