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逃亡 ...
-
慕容初一路飞奔,脚下泥水四溅,衣摆早已湿透。眼看就要踏入凌国地界,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掠出,拦在她面前。
“慕容初。”
她猛地收住脚步,抬头便对上羽清那双冷沉沉的眼睛。
“大家都在找你……”羽清的声音在看清她腰侧那只灵符袋的瞬间骤然冷了下去,“你见了谁?”
慕容初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吞吞吐吐道:“湛风哥……他……”
“羽清!主人出事了!”
糊糊化作一道细光,箭一般冲到羽清面前,焦急地扑棱着翅膀。
羽清心头一凉,一把揪住慕容初的衣领,将她猛地拉近,冷冷地看着她。
“他怎么了,说!”
“还不是因为你!”慕容初被勒得喉头发紧,泪水却一下涌了上来,“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被付伯深蒙蔽,害得湛风哥中了他的套,你们魔族都该死!”
羽清盯着她,忽地气笑了。
“蠢货,你也知道我是魔族,可不会顾及你的身份,湛风若是有什么事,”她松开手,将她往后一推,“我定要了你的命。”
慕容初踉跄几步,跌坐在泥水里。
她看着羽清转身跟着糊糊掠入林间,崩溃地大哭,接着咬着牙从泥里爬起来,抹掉满脸的泥水和泪痕,跌跌撞撞地继续朝客栈方向奔去。
如果湛风哥出了事,不用羽清动手,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幸得此前萧湛风在糊糊身上留下灵识,才能通过这道灵识让糊糊感应到他身处险境。
糊糊顺着那道灵识感应的方向,一路疾飞,将羽清带到了那片雨雾弥漫的山林深处。
远远地,她便看见一道身影从高处坠落,那一瞬,她的呼吸停了,指尖动得比脑子快,紫鞭飞射而出,缠上他的腰际,将他猛地带离那片坠落的轨迹,糊糊化身巨龙,载着他们冲破雨幕疾驰而去。
羽清将萧湛风抱在怀中,他靠在她肩上,轻咳几声,再次吐出几口淤血。
羽清抱紧了他,不断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声音中带着哽咽:“你怎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
萧湛风想开口说没事,可一张嘴便觉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头腥甜,话被堵在舌尖上。他只能牢牢握住她的手以作安抚。
他尝试着睁眼看看她,奈何眼前只有一片模糊。
糊糊倏地停下,羽清心下一颤:“怎么了糊糊?”
“他们缠住了我,快要追来了!”
“空中目标太大,”羽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深吸一口气道,“下去。”
“可主人……”
“放心,有我。”
“羽……清……”萧湛风虚弱地唤着她,手下紧了紧,第一次恨自己这般无用。
落至林间,魔兵朝着他们落地的方向齐齐追去。
羽清不敢耽搁半分,扶着萧湛风背到背上,直接朝最密最暗的那片丛林深处掠去。她不能使用太多灵力,难以独自面对付伯深的追击,只能盼着慕容初尽早带人赶来。
几道身影踏过满地残枝碎叶,停在那几棵横倒的大树前。慕容洵俯身拾起脚边半片被利刃整齐切断的树叶,边缘有一滴深红的血迹,还未完全干透。
“是湛风的气息,”他的声音沉下去,“他受伤了。”
慕容初一听,猛地抓住慕容洵的手臂,声音急促:“怎么办?湛风哥会不会有事?”
慕容洵听着她的哭声烦躁至极,皱着眉头甩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有痛斥她。
莫霜站在几步外,看着慕容初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轻轻叹了口气。这一次,她是真的犯了大错,必须得受些教训。
小翎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她抬手触上身旁的树皮,闭上眼感应片刻,随即脸色微变。
没用,这山林之中,竟被设下专克制她的禁制,她无法探测到任何气息,看来,他们已经猜到了什么......
慕容洵环视四周,被雨水冲刷的地面上依稀可见好几个脚印,朝着不同的方向。
他握紧了剑柄,面色沉重:“不只有付伯深一个人,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分头找。”
莫霜转身就要走,被慕容洵一把拉了回来。
他低头,指尖在她掌心快速画了一道图腾,灵光闪过,隐入其中。
“你带着忆雪和玉竹,他们诡计多端,这个传送阵留给你,能逃则逃。”
“明白。”莫霜没有多言,看了他一眼,转身带着欧阳忆雪和唐玉竹往南边林道去了。
慕容洵带着慕容初和小翎朝北边紧追而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湿滑,羽清背着萧湛风,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发丝被雨水和汗水拧成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脸上全是水渍,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泪。
身后魔兵的气息越来越近,她不敢停,只能拖着时间,等同伴赶来,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在何处,还能坚持多久。
“咳……咳咳。”
背后传来动静,羽清脚步一顿,急忙唤道:“湛风,你怎么样?”
萧湛风意识渐渐回笼,缓缓睁开眼,周遭的世界已是漆黑一片。
这就是神尊所说的,极恶神力的反噬,还真是霸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偏了偏头,嘴唇贴着她的耳边,低语道:“放我下来吧,我好多了。”
羽清没有坚持,她现在确实也是在强撑着。
萧湛风双脚触地的瞬间,踉跄两步,羽清急忙扶住他:“你真的可以吗?”
他笑笑,摆了摆手:“无碍。”
昏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又进了那片精神海,见到了纯元。那道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引导着他催动体内的神力,将那道极恶之力暂时压了下去,灵力恢复了一些,可依然阻止不了它的反噬。
他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羽清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忧色更甚,同时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丑老头也追来了!”一直在后方关注魔兵动向的糊糊回到他们身边,急得不行。
萧湛风伸手,准确地握住了羽清的手腕,指节收紧。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脉搏在掌心下跳得很快。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逃离魔域之时,只是这一次,还能护住她吗?
糊糊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我去引开他们,你们一定要找地方好好藏起来!”
“糊糊!”
羽清想要叫住它,可它已经飞速冲出去。
待它飞出一段距离后,空中传来一声巨龙的长啸,那道巨大的身影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们快走!”羽清稳定了心神,拉着萧湛风继续前进。
身后付伯深以及魔兵的气息逐渐远去。
天色将明,前方的路望不到头,后方魔兵穷追不舍,恐怕也难以与慕容洵他们会合了。
萧湛风突然停下,羽清被迫止了步:“怎么了?”
此刻他目不能视,但对周遭的异动却更为敏感。
“前方有人。”
羽清侧耳细听,果然,有脚步声,还不止一两个。
“我看不见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你应该早就察觉了吧。”
羽清没有答话,她确实早就察觉了,只是没有问出口,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口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若避不开,我来挡,你……”
“想都别想。”
他看不见她眼中的坚定与决心,但也了解她不是轻易被说服的性子,早知道她不会同意,还是忍不住想要护住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苟活从来不在他的选择之列。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无奈,也有认命般的温柔。
“你若看不见,我便是你的眼睛,你若不能战,我便是你的利剑,至于血魔蛊……”她走到他身侧,握住他垂着的那只手,“就劳烦你多赐我几滴血了。”
萧湛风蠕动着嘴唇,最后还是把那句想让她走的话吞进肚子里,释然一笑:“那便战!”
前方的人比他们预想中来得更快,领头的那道身影,是羽清再熟悉不过的──付雷。
他站在一众魔兵前,面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沉了几分,见到她的瞬间,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苦涩之感蔓延至心头。
上一次见面闹得那般难堪,在她面前,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他们,也再回不去从前。
“羽清,”他艰难开口,“我不想伤你,你现在离开,不会有人拦你。”
羽清没有理会,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些魔兵身上,那些曾躬身向她行礼唤她“公主”的面孔,此刻手握长刀,剑刃直指向她,逼她入绝境。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同族尚且自相残杀,还谈什么世代族仇?都是卑劣之人草菅人命的幌子罢了。
在她的视线之下,一个个魔兵不自觉地目光躲闪,低下了头,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付雷侧头余光向后一瞥,再看前方两人紧握的手,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身侧手心一捏,所有魔兵双眼中一丝黑雾飘过,杀意尽露。
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不听劝,那我也不再顾及往日情分,给我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魔兵们一拥而上。
萧湛风没有犹豫。他将羽清拉至身后,一掌拍在地上,地面剧烈震颤,震波扩散开来,将蜂拥而上的魔兵尽数掀翻。
同时,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撕扯着经脉,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闷哼一声,一股温热液体涌上喉咙,再无力压制,顺着嘴角流下,一滴滴浸入湿润的软土中。
付雷踩着倒地的魔兵,一刀直劈而下,羽清身形一转,紫鞭自腰间抽出,精准地缠住刀锋,顺势一拉一放,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一掌拍在付雷心口。付雷被击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一口血从唇齿间涌出,染红了衣领。
而羽清也并不好过,虽保留了些灵力,头已经开始隐隐泛疼,甚至能感受得到体内的蛊虫已有苏醒的迹象。
付雷从地上站起来,吐出淤血,手背擦过唇边的血迹。他看着羽清,突然笑了,却让人感到几近碎裂的荒凉。
羽清扶起萧湛风,警惕地看着笑得疯狂的男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躲避父君的责罚,一起把酒言欢,她以为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是一辈子的朋友,可直到这一刻才惊觉,她从不曾见过最真实的他。
笑声戛然而止,付雷扔下手中的刀,双手缓缓张开,身体升至半空。
周围的魔兵被他的灵力托起悬于空中,如何挣扎皆无用,惊慌地喊着救命。
“你疯了,住手!”羽清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她冲上前想阻止他,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弹回。
萧湛风听出她的慌乱,只恨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他在干什么?”
“嗜杀之阵,”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是利用同族的灵血与魂魄开启的魔族禁术,若你我身体无恙还能扛住,可现在……”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人,抬手轻轻擦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我们……或许真的出不去了。”
萧湛风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脸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他微微侧过头,那道无法聚焦的目光大致落在她脸的方向。
“不会的,你我联手,便是仙魔两族最骄傲的存在,哪能这般轻易丧命。”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更何况,我还没看够你的模样。”
羽清含泪而笑:“都这时候了还这么自大,不过我勉强认同。”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满地湿叶。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若我们能活着,我便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