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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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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在浓云之后被掩得只剩下薄薄一圈朦胧的光晕。绿衣少女奔行在凌国边界之外的群山中,脚步仓促而凌乱,惊起林间数只栖鸟。
山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沾湿了她的鬓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与不断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
她一口气跑到林中湖泊边,终于脱力般蹲下身,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间。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林间空阔,只有自己的回声和压抑的喘息。她咬着唇,肩膀仍在微微发抖,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一道熟悉的粗哑嗓音便从侧后方响起:“你想要的东西……老夫可以帮你得到他。”
慕容初浑身一僵,猛地起身,召出长剑后退数步,剑尖微颤,指向阴影中缓步走出的黑色身影。
来人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枯瘦的下颌和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幽冷的光。
“付伯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上次交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此刻她后悔了,后悔冲动地独自跑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向。这片山林空寂无人,不会有人来帮她。
付伯深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像砂石在铁皮上摩擦:“不必紧张,都说了,老夫是来帮你的。”
“哼,”慕容初冷笑,剑尖没有放下,“你这老头子老奸巨猾,我不是傻子,又怎会信你?”
“你钟情于那仙族少君,奈何他却恋上我魔族之人,可是这般?”他顿了顿,似是故意等她消化这句话,才继续道,“你也是仙门中人,应该知道,仙魔殊途,若不是中了邪术,堂堂仙族少君,又怎会对一个魔族女子生出情意?”
慕容初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她心底那些压了许久的怨与不甘,像被这句话撬开了缝隙,一点点渗出来,明显有了动摇之色。
她就知道,这个羽清一定是有问题的。
她咬着唇,看着付伯深:“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可知,与你们同行的羽清,可不是普通的魔族,乃是魔君羽渊之女──魔族唯一的公主。”
“什么?”慕容初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大半,脑子嗡嗡作响。
“有其父必有其女,想想魔君是怎样的人,她不过是想利用你们仙族之手,夺回魔族大权,而老夫帮你,自然是为了除去这一隐患,这对你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自己想想,信不信,由你……”
慕容初深知这人不可信,可方才的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她的心太痛,痛得恨不得羽清在这世上立即消失。
她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想怎么做?”
付伯深伸手,掌心摊开,一块灰色的晶石缓缓浮起,飘到她面前。晶体薄如蝉翼,中心隐有一丝暗红色的线在缓缓游动。
“我魔族有一至宝,可控制人心,羽清正是通过此物,才让萧湛风对她情根深种,你若能将此物打入他体内,他便能摆脱她的控制,走回正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蛊惑,“而你,才是他该有的归宿。”
慕容初心动了。
一百多年了,她从少年时便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一路走来,看着他的目光从清澈到沉稳,却始终没有一次落在她身上。她一度以为时间够长,便会有答案,可她没有等到,只等到他看向另一个人的眼睛,亮得她从未见过。
魔族之人,太会蛊惑人心,落尘如此,羽清亦如此!
这份不甘与愤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日复一日。
她垂下眼,低声问:“他从来不肯与我亲近,我又怎会有机会……”
付伯深冷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灵符袋,正是当初落尘随身携带之物,也是他用来布下传送阵引魔族大军闯入五兽神坛的关键。而落尘回归魔族后,将此物还给了付雷。
“你不行,但‘落尘’可以,”付伯深将灵符袋递到她手中,“你也可以是‘她’,待这东西入了他的体,是不是她,便不再重要,届时,你们少君的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而对羽清,他只会剩下仇恨,我们便可借助他的手,除掉羽清!”
慕容初低头看着手中那只简单却精致的灵符袋,指腹轻轻摩挲过柔软的布料。
她用了几息的时间来挣扎,然后抬起手,将那灵符袋别在了腰间。付伯深挥杖一点,少女的绿衣转眼化为白衫,白色轻纱覆住了她的面容。她站在月下,低垂的眉眼与那抹白纱,与记忆中的落尘几乎别无二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很快。
“阿洵,湛风,开开门!”
莫霜急切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湛风刚躺下不久,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起身开了门,慕容洵跟在他身后出来,睡眼惺忪,衣襟还松散着。
“怎么了?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小初不见了!”莫霜的语气压得低却急促,“我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她床上是空的,客栈周围我都找遍了,没有她的影子。”
慕容洵的倦意瞬间散了。
羽清听到动静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目光在走廊尽头停了一瞬。
她想到后院门口处破碎的茶杯,心下了然,她定是撞见了自己与萧湛风之间的事。如此看来,也是她的责任,必须得尽快找到她。
四人简短交换了几句,便分头沿客栈四周寻去。
夜深人静,灯火幽暗,天上飘着绵绵细雨,空气中尽是泥土的气息。
萧湛风沿着一条道直走到边界也不见人影,前方群山起伏,隐约有雾气从山脚间涌出,心中隐隐不安。他正犹豫是否要入山去寻,忽然眼角掠过一道白影。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林间一闪而过,腰间挂着一只绣袋,在夜色中一晃,熟悉得令他心跳一滞。
“落尘?”
双唇微启,他不由自主地吐出这个名字。来不及多想,他的身体便已随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雨水与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昨夜的醉意还未完全散去。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酒精催生了幻觉,还是真的是她,他没有时间细想,只知道必须追上她。
前方渐渐起了薄雾,细白的雾气缠绕在山石与枯枝之间,而那身影也终于停下,背对着他。
萧湛风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风穿过雾气,打湿他的袖口。他看着那道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轻声唤她:“是你吗?落尘……你明明……”
“你心里有了别人。”是落尘的声音,却比记忆中冷了几分。
“我……”他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忽觉自己就是个混蛋,但是,他无法骗自己的心。
他握住身侧的拳,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哑:“抱歉。”
“落尘”双手紧紧搅在一起,指甲嵌入手指,留下深深的印记。
“也是,我是罪人,你弃我而择她,也是应当,”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可我爱你,我不想你被她蒙蔽!”
闻言,萧湛风抬眸,眼底的愧疚之色尽散,转而染上一抹疑色。
没有听到他的动静,“落尘”一咬牙,转过身,一手背到身后,厉声道:“她接近你是有意而为,你爱上她不过是中了她的邪术......”
而她眼前的男人却依旧一言不发,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盯着她,似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破她的伪装。
她噤了声,强制压下心中的慌乱,一手背到身后,一步一步靠近他。
他已经有所怀疑,不能再等了。
萧湛风晃了晃酒已未散而犯晕的脑袋,十分笃定眼前之人并非自己所思之人,他曾爱的人,不会有这样嫉妒仇恨的目光。
“不对,你不是她,你是......”
不料,话音未落,“落尘”已然大步靠近,猝不及防的一掌刚要打在他的胸口之上,萧湛风挥手挡住将她推翻在地,一块暗淡的灰色晶石从她手中滚到一旁,面纱飘落,而面纱之下,竟是他正在寻的慕容初的脸。
“慕容初,”他的声音沉得发哑,“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谁料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一丝极细的红线在他脖颈处若隐若现,一闪即没。
慕容初见状,白慌忙爬到他身边想要扶他,却被一手甩开。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剧痛而发红的眼睛,泪如雨下:“我只是想帮你摆脱那个魔女的控制,湛风哥,你知道,我不会害你的!”
他咬牙站起身,捡起不远处那块晶石,指尖触上它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炸开:“是极恶神力,它已入了你的灵脉,你一旦使用灵力,便会遭到加倍的反噬,甚至损伤五感。”
是纯元的声音。
萧湛风的手指紧了紧,居高临下看着慕容初,目光极冷:“谁给你的?”
“付……付伯深……”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湛风,第一次让她感到害怕,手撑在地上连连后退几步“他说……他说这东西能让你回心转意……”
“呵呵,付伯深?”他笑了两声,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是嘲讽,更是失望,“你是蠢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信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当然,我也蠢,竟会栽到自己人手上。”
他的目光如万道利剑刺穿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错了……”她低下头,泪水砸在泥地上。
“仙君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一道声音自上方落下,带着森然的冷意,“好歹她对你也算痴心一片。”
付伯深从天而降,目光扫过萧湛风体内那条隐现的红线,满意之色从眼底掠过。
慕容初爬起来,赤红的眼死死盯着他:“你骗我!”
“你不也说老夫老奸巨猾吗?”付伯深笑得脸上褶皱都挤在一起。
“你……”
“闭嘴,”萧湛风将她拉到身后,侧头低声道,“你先走,回去叫人。”
“我不走……”慕容初不放心他一个人对上付伯深,毕竟她还不知道被她打入他体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萧湛风没有看她,只丢下一句:“你要是想我死,那就继续留在这儿。”
慕容初咬紧下唇,转身施法离开,身形没入夜色。
萧湛风站在原地看着付伯深,缓缓抬手,召唤墨烟化作利剑,他没有催动灵力,只凭招式与速度迎上去。
剑锋划开雨幕,在雾气中劈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尽力避开付伯深的攻势,仍被几次击中,肩头与腰侧都渗出血痕。
“你今天,必死无疑!”
付伯深挥杖一扫,灵力化作数道巨刃破空而来,四周的树叶被齐齐削断,漫天残片纷纷坠落。
萧湛风一手撑在地上,喘着粗气,手背青筋凸起,低吼道:“墨烟!”
插进树干的长剑猛然一震,飞回他手中,化作墨笛。
他飞身跃上树巅,湿透的衣袍在风中翻飞,笛声破空而起,在山林间激荡流转,雨水忽然被凝滞在半空,化作千万根银针,银光一闪,穿透那些巨刃,直击付伯深。
付伯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身上多了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衣袍碎裂,血痕交织。
笛声戛然而止,萧湛风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角处渗出鲜血,两道血泪从他眼角无声滑落,沿着下颌滴落。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灵力反噬的剧痛,从树巅跌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