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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月下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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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魔窟深处,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付伯深刚一迈入,一团浓稠的黑雾便从石墙中暴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击在他的胸口上。
他整个人被掀翻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蜈蚣权杖滚落一旁,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又失败了,”那声音从石墙深处传来,浑厚而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真是个废物!”
付伯深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指节扣进地面的石缝里,才勉强撑住身形:“地神大人……都是那几个仙族小儿坏了我的好事,萧湛风不除,大业难成啊!”
“有我一丝神力,区区一个仙族少君都对付不了,”那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要你有何用?”
付伯深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后背冷汗如浆。他不敢抬头,只觉得那句“废物”像烙铁一样烫在脊背上,对萧湛风的恨意在这一刻烧得更烈更炽。
为了摄魂蛛丝,他布局数十年,离姝与书生的相遇是他一手安排的,那场背叛是他推波助澜促成的,甚至离姝的转世为人也是他借上古邪术强行为之。
每一步他都算得极细,细到连离魅的仇恨、离姝的执念都成了他棋盘上的兵卒,如今功亏一篑,叫他如何甘心。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了几息,混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更沉:“罢了,本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极恶神力,有神存在的地方,世间所产生的“恶”才能得到更好的滋养。混元作为地的主宰之神,自是能更容易地感知神兽神识所在,早早布局。
若能再让极恶神力重回于世,神兽神识归位又如何,根本就不堪一击。
可即便如此,还是两次接连败于这些仙族之手,本以为他们不足为惧,如今看来,不得不对其有所重视。
一块极小极薄的灰色晶石从石墙中浮出,飘落到付伯深摊开的手心里。
晶体通透,中心处有一丝红线游动,细如蛛丝,却红得刺目。
“本尊将残留在神识中所有的极恶神力皆注入其中了,找机会打入他体内,让他好好享受一番这极恶神力的滋味,哈哈哈哈……”
付伯深缓缓握紧手心,指节收拢,将那块晶石攥进掌心最深处。他抬起头,眼中倒映着那片幽暗的微光,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是,多谢地神大人。”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脚步声沿着甬道渐行渐远。
过了好一会儿,石门又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窄缝,一个黑色的身影闪入其中……
玥城近日热闹了许多,街巷间的人声比前些日子更稠密了些,唯独曾客流如织的逍遥楼,如今门庭冷落,连楼前的灯笼都换成了素色。
官府已张贴告示:逍遥楼花魁魅娘子,乃是玥城怪病的罪魁祸首,已被当场诛杀,此案就此了结。
至此以后,城中那些曾经夜夜流连风月的公子哥们,竟不约而同地安分了不少。
仙兔神识归位之后,萧湛风一行人婉拒了孙丞相的再三挽留,准备启程赶往下一处。
临行那日,张廉净与梁茹特意赶到城门送行。
张廉净一身便服,腰间挂着一只小小的布袋,袋口仅漏出一条细缝,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绿色荧光。
他抱拳行礼,郑重而沉恳:“张某一介凡夫,有幸得仙家相助,今后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湛风扶住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有缘再会,告辞。”
众人转身离去,马蹄踏过青石路面,扬起细碎的尘土。
张廉净目送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队伍,直到他们的身影被晨光与远方吞没,才偏头看向身侧的梁茹。
“今后有什么打算?”
梁茹抬起头,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日头正从山脊那边升起来,将天边的云染成一层薄薄的橘金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会和离,然后去寻找可以救小妹的办法。”
声音淡淡,却带着一种她过去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坚定。
她转过头,看向张廉净,忽然笑了一下:“你……可要好好照顾她,虽然你我有十多年交情,但若亏待了我小妹,等我回来,定饶不了你。”
张廉净先是愣住,随即也笑了。那笑意比他这许多天来任何一次都要松弛:“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也要保重自己,别忘了时常回来看看老朋友。”
“好。”
梁茹转身朝着城内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晨光落在她肩头,那些压了她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风一一吹散。
天地之大,万物之美,与其做感情的囚奴,不如走出去,好好看一看这人世。
据仙兔与灵蛇的感应,下一道神识出现在凌国都城凤阳城附近,但具体位置仍难以精确定位,只能先赶往凤阳城落脚。
这一程路途比之前远上许多,马不停蹄地赶了三日,才算入了凌国地界。
萧湛风跳下马车,抖开地图看了片刻,抬眼道:“离凤阳城不远了,先在此地找一处客栈安顿一夜,明日再赶路。”
刚一入城,唐玉竹便伸长鼻子嗅了嗅,顺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望去,街对面一座酒楼高悬着朱漆招牌,客流如织,热气裹着肉香与酱香从门帘里滚滚涌出,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珠子都快黏在门帘上了:“人族别的不说,厨艺倒是一绝,喝了好几天的花浆晨露,咱们去整点儿好的?”
小翎立刻应和道:“我看行!”
两人目光一对,几乎同时开口:“走!”
话音一落,两人已丢下众人朝那酒楼奔去,衣角带起的风把路边一片菜叶卷了起来。
莫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角却带着笑意:“不如就去尝尝,这几天确实觉得嘴里淡了些。”
她挽上欧阳忆雪的手臂,语气更柔了几分:“在伏山城和玥城都没来得及好好庆祝,今夜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吃一顿。”
欧阳忆雪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开心,她也不想让旁人再为她担忧,便弯了弯嘴角,点了点头。莫霜便牵着她朝酒楼走去,脚步比方才更松快了些。
“你们也进去吧,”萧湛风对身后的三人道,“我先去寻家客栈安顿好行装,晚些与你们会合。”
慕容洵拍了拍他的肩:“行,等你回来,今晚喝个痛快。”
他错身越过萧湛风,朝酒楼走去,慕容初紧随其后。
萧湛风偏头,看见羽清还站在原地,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
“怎么还站在这儿?”
羽清嘴角微扬,上前两步,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街边的灯笼刚刚点亮,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双澄亮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明眸中全是他的影子:“我陪你啊。”
萧湛风看着她,眼底笑意更盛。他反手扣住她的指尖,十指相缠,掌心相贴,带着她一同走入灯火通明的人流中。
“三生有幸,得此佳人。”
她偏头看他,没有答话,却将他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看着万家灯火,感受人族浓厚的烟火之气,期许着未来每一天都如此刻一般,身侧有良人相伴。
不求永生,只愿岁月静好。
回到酒楼时,桌上早已摆满了美酒佳肴,热气氤氲。唐玉竹和小翎正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莫霜同慕容初说着什么,两人都弯着嘴角,像是聊到了什么趣事,欧阳忆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将酒送入自己口中,未说只言片语,只时不时抬眸望一眼窗外那轮同她一般孤寂的明月。
慕容洵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回来的,神色凝滞片刻,眼底翻涌的不明情绪被他压下,转眼换作浅笑:“可算回来了,玉竹那小子只知道吃,就等你陪我喝几杯。”
萧湛风在他身侧落座,慕容洵已经替他斟满了酒。
莫霜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耳边慕容初的声音不断传来,却一个字也没听清,脑海里全是方才慕容洵一瞬间受伤的神色,她抬眸看向默默走到欧阳忆雪身侧的羽清,心中明了几分,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她垂下眼帘,没有让任何人看清自己嘴角那一点淡淡的涩意。
今夜月色好,酒也好。
所有人都喝了不少,离开酒楼时,街上的灯火已经稀了,几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沿着青石路往回走。
唐玉竹醉得不省人事,几乎是被慕容洵半拖半抱着送回房间的,倒头便呼呼大睡。
欧阳忆雪坐在床沿,刚才在酒桌上还勉强撑着的笑意此刻褪得干干净净,不住地低声抽泣,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莫霜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哭累了,阖上眼沉沉睡去,才替她掖好被角,掩门退出。
整座客栈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屋檐下的灯笼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羽清反而清醒了许多,她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走到客栈后院里。
草地软软的,被月光洗成一匹银白色的绸缎,她随意坐下,曲起膝盖,双手撑在两侧,仰头望向满天星辰。
正出神之际,肩上忽然一暖,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披风轻轻落在她肩头,布料还带着熟悉的浅淡干净的气息。
来人紧挨着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中。
“在想什么?”
羽清拢了拢披风,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惆怅:“小时候,我父君时常带我去无边旷野,看这烁朗夜空,他说,‘我们魔域虽常年被暗夜笼罩,难见天明,但更能看清星辰之美,我的女儿也要如这星辰一般,夜越是黑,越要活得璀璨’。”
她停顿了一会儿,唇角弯了弯:“世人都说他残暴冷血,可在我面前,他一直是那个会指着夜空哄我开心的人。”
萧湛风没有答话,只是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月光下她的侧脸被薄薄的银光描了一道清亮的边,他的目光在她眉睫间停留了很久,对她的情意没有半分掩饰,声线低缓而认真:“你就是我的星辰,无论在阳光之下,还是暗夜之中,都是那颗最耀眼的星辰。”
羽清粲然一笑,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角微微泛了红。
她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泪落下来,嘴上却不忘打趣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些甜言蜜语?还是说……你对很多人说过这些话?”
“情之所至,无师自通,”萧湛风垂下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吾之挚爱,唯有……”
他的话停在了那里。
羽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文,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正对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躲闪。
笑意从她脸上慢慢淡下去,她拂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怎么?你……你心里还有别人?”
“不是的,”萧湛风握住她的双肩,力道比方才紧了几分,像怕她真的起身离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重新落下来,比先前轻了许多,也沉了许多:“如今我挚爱之人唯有你,这一点毋庸置疑,可你也知道,第一个让我动心的人是……。”
他顿住了,那个名字在他唇齿间停了一刻,才被他轻轻放出来:“……是落尘。”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她消失在我最爱她的时候,羽清,原谅我……她是我心里一道已经结了痂的疤,我早已分不清对她是何感情,但我可以确信──”
他终于抬起眼,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犹疑,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笃定:“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羽清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先是几滴,然后断了线一样地滚过面颊。
萧湛风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
“湛风,”她的声音被泪水浸得有些哑,心中有一股冲动,想要将那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全都抛出来,“其实我……”
差点儿脱口而出的真相被堵在炙热而疯狂的吻中,唇齿间的碰撞与舌尖的纠缠是他们述不完的深情。
她浑身一颤,原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开,又轻轻攥紧。萧湛风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倒在散落在地的披风上。
月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与润泽的唇角。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耳垂,轻轻含了一下,怀中的人骤然绷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娇吟,他唇角微勾,低头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侧,呼吸灼烫,肆意汲取她的体香……
风穿过庭院,吹动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替他们掩住那些不该被听见的动静。
院门口,一只茶杯毫无预兆地从半空坠落,“啪嗒”一声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凉透的茶水在石缝间缓缓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