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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梁茹的诡异 ...

  •   羽清扶着魅娘子靠到床榻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小萝仍坐在椅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莫霜的衣袖,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呼吸短促而凌乱,显然还未从方才那惊魂一幕中缓过神来。

      “是付伯深,”羽清低声道,眉心拧紧,“他竟也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里压着某种不安。为何他们所到之处,皆有付伯深搅局?伏山城时她以为是巧合,侥幸撞破了他的计谋、救了一城之人。如今他竟然又出现在了玥城,这还会是巧合吗?

      都是藏着神兽神识的地方,他究竟在谋划什么?凭什么总比他们先到一步?他的每一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铺的?是为了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划过,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那邪神的一缕神识,正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仅是一缕残留的神力便有如此可怖的布控之力,若真让混元地神冲破封印,三族万灵,哪还有活路可走?

      “羽清……”魅娘子扣住她的手腕,气若游丝,指尖冰凉,“我犯下的那些事,皆是受他蒙蔽,他似乎在准备一个极不寻常的计划,只要再取一个人族男子的精血,他便成功了,我若不去做……他会对姐姐不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随即胸口猛地一震,一口鲜血从她喉头翻涌而出,喷溅在被褥上。

      羽清没有犹豫,抬手将一缕灵力渡入她体内:“我明白了,断不能让他完成计划,孙夫人那边我们会盯着,不会让付伯深靠近她半步,你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

      “多谢……”魅娘子闭上眼,胸口起伏渐缓。

      小萝坐在一旁,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年纪虽小,却也抓住了关键,那个可怕的老头子要害梁茹。

      她抬起头,用一双浸着泪光的眼睛望着莫霜,声音发颤:“霜姐姐……会没事的,对吧?”

      莫霜低下头看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有我们在。”

      那声音不高,却沉稳如石,让人心安。小萝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魅娘子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已渐渐平稳。可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入休息,她脑中还在反复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小萝头顶乍亮的那道粉色光芒,阻住了付伯深的黑气,挡下了那致命一击,那不是仙族灵力,亦非魔族妖术,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来得突然,消散得更快,快得来不及捕捉,却足以在她心底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将小萝送回房后,羽清与莫霜并肩走在回廊里,夜风穿堂而过,檐角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她们头一次单独相处,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不曾先开口。

      沉默了一段路后,莫霜忽然停下了脚步,羽清察觉她停下,也跟着驻足,转过身看她。

      莫霜垂着眼,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与自己的心较劲。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目光,语气轻轻,却分明压着很沉的东西:

      “那个……”

      有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此时寻到机会,又不知从何说起。

      羽清也不急,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从前对你,一直没好脸色。”

      莫霜的声音低下去,还有些别扭:“其实我并非讨厌你这个人,我也看得出你一直都在真心帮我们,从前那样,不过是……不喜欢你的身份罢了,如今想来,也挺可笑的,是何身份,岂是自己能定的,我不该有偏见。”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过好几回,才敢放出来。

      虽然莫霜一直未说,但羽清早已感受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会默默地照顾着别人。莫霜嘴上说着不喜魔族,却会在逛街时替她挑一支相衬的簪子,在打斗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身后袭来的冷箭,会在众人围坐时,将自己面前那碟她多看了两眼的点心悄然推近她手边。

      那些微小的、不值一提的细节,都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说出了这些话,莫霜瞬间感觉轻快了许多,清冷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她还是百年前那位温柔的大师姐。

      她抬头望着天,回忆着那段被她刻意抛于脑后的回忆,时至今日想起,已没有那么多的怨念。

      “曾经我待一人如同亲妹,她却是个魔族,潜入我门下盗取我族圣花,”莫霜望着檐外那轮被薄云半掩的月亮,声音柔和,“那时我觉得被骗得彻底,便认定魔族之人皆不可信,我以为我一直是恨她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可在听说她坠入忘川、魂消魄散时……我难过的,却远比对她的恨多得多,那些日子,我总想起我们一同修行,一同品茶时的模样,她是什么人,我分明是知道的。”

      羽清怔在原地,这些话她从未听莫霜提起过,所有人都以为她对落尘只有恨意,连她自己也如此认为。

      可原来,恨的背面,是长久无人可说、无人可懂的难过。

      “莫霜姐……”

      莫霜一顿,偏头看向羽清,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将那道隔了很久的缝隙照得浅薄。片刻后,莫霜嘴角微动,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回房后,羽清刚合上门,身后便响起一道温热的声线:“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她猛地转身,便看见萧湛风正倚在窗边,双手环胸,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应是等了有一阵了。

      “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不想见我?”他走近两步,微微歪头,眉眼间竟带了点委屈的意味。

      羽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拉着他坐下,随即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正想找你。”

      萧湛风一见她神色变了,便也跟着收了玩笑:“怎么了?”

      “付伯深也来了玥城。”

      萧湛风的脸瞬间沉下来,沉默了片刻,眼底浮起一层冷意:“这老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羽清将魅娘子所言尽数复述了一遍,萧湛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微眯着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将之前发生的种种在脑海里快速过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若说要助邪神冲破封印,他本该想方设法阻止神识归位才是,”他慢慢开口,声音低而沉,“可他所做之事,伏山城的血阵也好,玥城的精元也好,更像是在……制造杀戮,他并不急着拦我们,似乎我们是否寻到神识,根本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沉默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案上的一页信纸,翻了个边,又静静落回去。

      他们意识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那些他们在明处走过的每一步,或许都是被人提前铺好的路。

      萧湛风伸手,将羽清微凉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握住:“别担心,管他还有什么邪门歪道,咱们一道闯过去便是。”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将那些不安与疑虑暂时拦在了外面。羽清没有答话,只是偏过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

      她坚信,只要有他在,所有问题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窗台上,糊糊原本正捧着半块糕饼啃得正欢,听到两人的对话,它忽然停了下来,动作僵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住了思绪。

      “杀戮”二字似在什么听过,奈何时间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了。

      它皱着眉想了很久,什么都想不起,烦躁地把剩下的半块糕饼往窗外一扔,抱着脑袋蹲在栏杆上,懊恼地揪着自己的翅膀尖。

      夜半,城外那座破庙的门被一只苍老粗粝的手缓缓推开,枯瘦的指节在木门上刮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付伯深迈步而入,拐杖落地的声响在空荡的庙堂里回荡了三转。他走到那尊女子石像前,缓缓抬起头,望向屋顶一处不起眼的暗角。

      “哼。”他低低哼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了然。

      蜈蚣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中荡开,悄无声息地将萧湛风设在庙中的禁制一层层瓦解。

      一地的红烛化为一滩滩凝固的蜡泪,只有一支还剩半截便被灭了火,那半截红烛静静地立在石像前,格外碍眼。

      付伯深看了它片刻,抬手将蜈蚣杖举至半空,所有的残烛应声而起,化作一道道黑气涌入杖身,再顺着杖柄汇入石像额心。

      石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还差最后一道纯阳精气,”付伯深收回手,满意地端详着那尊石像,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那就由你来补吧,哈哈哈……”

      付伯深笑得猖狂,眼中尽是嗜血的光芒。

      相府内,慕容洵在梁茹的卧房周围设下了重重法阵。灵光如银丝般交织在廊柱、墙根与窗棂之间,将整个院落罩得密不透风。就算各族长老亲至,也未必能悄无声息地破阵而入,而若有人强行闯入,他们必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算准了外敌,却算漏了一样东西,法阵防得住闯入者,却防不住屋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梁茹坐于铜镜前,抬手拔下发间最后一支金钗,青丝如瀑倾落,灯下泛着幽淡的光泽。

      她站起身,一手扶上肩头,正要褪去外衣,一道红光猛地劈入她脑海。

      镜中那张倒映的面容忽然变得模糊而陌生,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一寸一寸地失去焦距,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赤足踏过冰冷的砖地,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她迈出法阵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站在相府之外。脚下无声,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僵直的影子,似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往前走。

      城门处,值守的几个将士正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来,警惕地注视着来人。待那人影近了,火光照亮那张脸,众人才松了口气。

      “原是张大人啊,”一个将士笑道,“这大晚上的,怎么溜达到这儿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张廉净随口答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自从那日魅娘子认罪,他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明日就是三日之约的最后期限,她该来领罚了,可他心里没有大案将破的轻快,只有胸口那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他随意在城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抬头望天。月亮圆而亮,散发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张大人是想心上人了吧?”另一个将士调笑道,“孤枕难眠嘛,我劝大人还是往前看,赶紧找个知心人相伴才是正理。”

      张廉净没作声,他懒得解释,反正那些人以为的“心上人”早被他搁下了,真正的那个……他说不出口。

      忽然,一个将士抬手指向远处,大叫一声:“哎呦我滴个乖乖!”

      紧接着他凑到张廉净耳边悄声说道:“张大人您是和孙夫人约好了的?这大半夜的,难道是要私奔不成?”

      张廉净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街灯尽头,一道纤瘦的白色身影正一步步朝城门走来,步伐平直而僵硬,那张脸,不是梁茹是谁?

      可她完全看不见他们,她的目光笔直地望向城外的黑暗。

      “梁茹!”张廉净起身朝她奔去,伸手欲拉她的衣袖。

      指尖还未碰到,一道无形的力量便从她周身弹开,将他震出数步之外,脚下踉跄,后背撞上石墙,闷痛漫延开来。

      周围的将士们齐齐后退几步,脸色发白,像见了鬼。

      “这……这是……”

      梁茹置若罔闻,依旧机械地向前走,一脚已踏出城门。

      张廉净稳住身形,再次冲上前去,却被那股力道反复挡回。他喘着气,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着一名将士喊道:“快去相府!找一位姓萧的公子!快!”

      “是!”那将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廉净咬紧牙关,再次追了上去。这次他没有试图拉住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一路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哑。

      然而出了城门不到半里,夜色忽然浓稠如墨,一阵阴风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他的眼前一黑,脚步顿住,身体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重重地倒在了路边的草丛中,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在向前走,渐渐消失在夜雾之中。

      远处,庙中那尊石像的额心,红光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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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加油不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