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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他们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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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娘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却并非全部实情。
忘离确实因记忆复苏而陷入沉睡,但他记忆中的封印,已在那一场冲击下彻底解除。
真正令他迟迟不醒的,是他体内真正的灵脉正在苏醒,沉睡已久的力量正一寸一寸地撑开那些干涸的脉络。
“放心吧,”魅娘子看向床榻上那张安静的面容,笃定道,“他很快就会醒来。”
她的白色蝎子对灵脉极为敏感,她能感知到,他的灵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待到修复完成,他自会醒来。
她起身走向羽清:“我该去找姐姐了,羽姑娘,我不识路,你带我去可好?”
羽清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单独与自己说,便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身后的脚步声被廊风吞没,没有惊动任何人。
萧湛风立在廊柱的阴影中,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他回头看了一眼忘离紧闭的房门,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羽清没有带她去梁茹的院中,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窗合拢,灯芯被拨亮了一截,昏黄的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温暖而私密的屏障。
“说吧,”羽清转身看向她,“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魅娘子伤还未愈,紧绷了一日的身子早已酸痛难忍。她不客气地斜倚在软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慢悠悠地开口:“他天生一体双脉。”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羽清消化这句话。
“仙魔不相容,族人如此,灵脉也是如此,他魔脉强大,仙脉自是残缺不全,难以被人察觉,若非我天生对灵脉敏感,也看不出端倪。”
羽清没有说话,只安静地听着,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显然曾遭受过极为致命的伤害,魔脉损毁,魔珠破灭,换作寻常魔族,早已殒命,”魅娘子的声音低了些,“幸运的是,就因这一息仙脉尚存,他能以残缺的仙元续命,以仙族的身份存活下来,而他的记忆与魔脉,也因此自封。”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远的、无法解释的事。
“但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羽清的声音微微发紧。
“他的魔脉受损如此严重,魔珠也碎了,按理说,他永远不可能再恢复魔族灵力,”魅娘子的眉心拧了一下,“可他却在慢慢自行修复。”
羽清没有接话。
她知道答案,是魔心。
因她的迷魂术,忘离的记忆封印松动,露出一丝魔脉的气息,魔心感应到了他,便主动融入他的灵脉。
此物既是魔君羽渊以自身一部分灵脉所化,自然也可以化作新的灵脉,重塑他的魔珠。
可这份答案,她不能说出口。
羽清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父君受邪力反噬,灵力大减,又失了魔心,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可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她失踪多年的兄长,又因这魔心得以修复。
命运这种东西,就像缠在一起的丝线,她理不清,也不敢用力扯。
她岔开话题:“一体双脉……如何才能拥有这样的体质?”
“这还不简单?异族双修,生下来的孩子就有可能是一体双脉。”
羽清愣住,瞳孔微微震动。
“有没有可能……同族也会产生异脉?”
“怎么可能?”魅娘子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变异吗?”
羽清没有再问。
可她心底,一些长久以来被她刻意忽略,又时时隐隐作痛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难怪她的阿娘从不给父君好脸色,难怪她从不承认自己是魔后,不让他们兄妹唤她“母君”,难怪她会患上那被称为“莫门诅咒”的怪症。
原来,她的阿娘,是仙族。甚至,是莫门的后人。
她站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魅娘子察觉了她神色的异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歪着头看她:“你似乎很关心那人,他……是你什么人?”
羽清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那段被尘封的岁月,忽然涌了上来。她想起小时候,羽尘牵着她走过魔宫的长廊,外面的风雪很大,他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低头问她冷不冷。
那是所有人心目中杀伐果决的魔族太子,却从来都愿意为她弯下腰,放轻声音。
她笑了一下,眼底有光:“他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笑意顿了一下:“他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一直在找他,没想到他就在我身边……我竟一直没有察觉。”
她忽然想起来,在仙族时,忘离曾在祈缘节送过她一支桃花簪子,那簪子的样式,与羽尘从前送给她的那支很相似。
她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或许他在那时,潜意识里就已经认出了她。
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它不声不响地藏着,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悄悄把人认出来,推到一起。
魅娘子看着她那副时喜时忧的模样,挑了挑眉,玩笑道:“哟,瞧你这模样,是情郎呀?”
“啊?”羽清一愣,随即给了她一个白眼,意思再明显不过:胡说八道。
她偏过头去,没再接话。但魅娘子看她的反应也明白了,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可是,窗外有一个人,并没有明白。
他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站了片刻后,转身大步离去。
萧湛风在窗下站了很久。
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可他动也没动。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从忘离的魔族身份,到羽清与忘离之间的关系,全都清清楚楚。
原来这就是她突然独自出入忘离房间的原因。
原来她这几日的心不在焉,都是为了他。
原来他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人。
那他呢?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他想起那些并肩而行的路。经过在魔域那一遭后,这段时日,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微妙。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渐渐地将过去的人与事放下,甚至也有认真考虑过,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她表明自己对她的心意,可如今呢?
可如今想来,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冷若冰霜。迎面遇上唐玉竹,对方抬起手想打招呼,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唐玉竹举在半空的手僵住,愣愣地回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咋啦?”
糊糊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蹲在廊檐上,一脸深沉地叹了口气:“哎,这人啊,谁不会为爱情受一点伤呢?”
唐玉竹更糊涂了:“什么意思?”
糊糊又叹了口气,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肩:“小朋友还是别知道那么多了。”
说罢,“扑哧扑哧”飞走了,留唐玉竹一个人在原地挠头。
入夜,相府各处点了灯。
梁茹端着一碗鸡汤,推开魅娘子暂住的房门,身后的小萝抱着一床刚晒好的棉被,被面上还有淡淡的阳光味道。
“今晚你说身体不适,不与我们一同用膳 ,我去后厨给你炖了鸡汤,多少喝一点,垫垫肚子。”梁茹将汤碗放在桌案上,转身时却看见魅娘子正怔怔地看着自己,脸颊上不知何时挂了泪痕。
梁茹心中一软,走上前去,用指腹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怎么哭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魅娘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姐姐,你……不恨我吗?”
她引诱了她的丈夫,差点要了孙绍的命。作为妻子,没有人会不恨那个几乎毁了自己家庭的人吧?
梁茹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失望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就算这次没有活命,我也不会有半分伤心。”
魅娘子看着她,心中百转千回。
你若当初也能这般看得通透,那该多好。
梁茹乏了,叮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小萝将床铺整理妥当,正要转身离开,魅娘子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小萝回头,指了指自己:“我?”
魅娘子放下空碗,站起身来:“我想同你聊聊。”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小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残留的防备。
她对魅娘子的所作所为仍有不满,但梁茹既已答应让她住下,她也只能将那些不满闷进肚子里。
“谢谢你。”
这一声道谢来得突兀,小萝愣住了:“为……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陪着她。”
魅娘子的声音很轻。她从羽清那里得知了梁茹的过往,知道若不是小萝在那个时候出现,梁茹早已自行了结此生。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一场空。
小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和传言中那个勾人心魄的妖精大相径庭。她没有恶意,甚至看起来有些孤寂。
小萝心里那点不满,不知怎的淡了几分。
“三日而已,”她暗自想,“好好相处,倒也不难。”
夜更深了。
萧湛风早早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良久,终于还是起了身。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夜风裹着庭院里不知名的花香,一阵阵涌过来,却驱不散他心口那份挥之不去的烦闷。
等他回过神时,人已停在了忘离的房门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矮榻上的人几乎在同时坐起。
欧阳忆雪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待看清来人,才缓缓松了肩。
“抱歉,吵醒你了。”萧湛风在桌边坐下。
“没事,本来也没睡着。”欧阳忆雪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在桌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眼圈还有些发乌,却仍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萧湛风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不明涩意。
她是欧阳门最出色的继承人,走到哪里都是仙族的骄傲。她对任何人都温柔和善,热心开朗,被大家当作仙族的小公主来宠。
偏偏这样一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对一个来历不明又失忆的落难小子上了心。
她对忘离的爱护与依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忘离虽然待她也与旁人不同,却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不让她再靠近半分。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了多年,像一扇半开的门,推不动,也关不上。
忘离的身份如何,他们早已不介意,众人一直将他视为仙门中人,甚至认为他迟早会成为欧阳门的人,成为欧阳忆雪生死不离的爱人。
可如今……
萧湛风欲言又止,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紧,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将忘离的魔族身份告诉她。
“你想说什么?”欧阳忆雪察觉到他的犹豫,隐隐有些不安。
萧湛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会问出口的话:
“你说……忘离失忆前,会不会已有伴侣?”
欧阳忆雪一怔。
窗外的风穿堂而过,烛火晃了一下。她坐在那片跳动的光影里,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没有什么温度,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涩意。
“有又能怎样?”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他对我也从未有过特别的感情,本来就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落进衣料的褶皱里:“若他真有爱人……放他走就好了,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她嘴上说着洒脱的话,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若真有那么一天,自己真的能如此洒脱吗?
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