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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清醒地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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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风抱着羽清一路奔向囚魔窟,怀中之人情况明显越来越糟糕。
羽清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她的身体忽冷忽热,气息紊乱如狂风中的烛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萧湛风低头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她听得见,嘴唇翕动,却作不出任何回应。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付雷已将信号传了出去,四面八方的魔兵正朝这个方向涌来。
囚魔窟已近在眼前,青黑色的洞口像一只巨兽半阖的眼,幽深而冷寂。萧湛风加快脚步,就在即将冲入洞口的瞬间,怀中的羽清忽然浑身一颤,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温热而黏腻,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的心口上。
萧湛风脚步骤停,他抱着她闪身到一块巨石后,单膝跪地,将她靠在自己怀中,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将灵力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仙魔灵脉本不相通,他的灵力进入她的经脉,本该被迅速排挤出去,可这一次,有一小部分灵力竟诡异地与她的灵脉相融,暂时压住了她体内翻涌的乱流。
羽清的眼睫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
“你中的到底是什么?”萧湛风的声音略显急促,额头抵着她的,“我要怎样才能帮你?”
羽清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水……要冷水……”
“好。”
萧湛风没有多问,再次抱起她,闪身冲进了囚魔窟。
冰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渗入骨髓。囚魔窟内昏暗潮湿,两侧的牢房里封印着那些犯了重罪之人,他们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外人的闯入。
身后,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魔兵很快就会追进来,找到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必须尽快找到暗道。
羽清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睁开眼,借着石壁上幽暗的磷光,看着眼前这个抱着她焦急奔走的男人,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处,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她抬起无力的手,指尖触上他的下颌,将那滴汗珠轻轻抹去。
萧湛风低头看她一眼,声音放得很轻,:“再坚持一下,相信我,我很快就能找到出口。”
羽清强忍着体内翻涌的不适,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信他。
按照暮方给出的指示,暗道的机关藏在临近尽头的一处转角,位置万分隐蔽,若非事先知晓,根本不可能发现。
萧湛风在一面不起眼的石壁前停下,指尖触上一处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
就是这里。
他将羽清轻轻放在石壁边,让她靠着,自己则蹲下身,双指并拢,将灵力注入那处纹路之中,石壁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羽清靠在一旁,全身酸软无力,没有疼痛,然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无力感,比疼痛还难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尖忽然触到一滩黏腻的液体。
她低头看去。
是血。
暗红色的,还未干涸,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黑暗之中。这里早已过了牢房区域,不该有血迹。
她伸手扯了扯萧湛风的下摆。
石壁刚被打开一半,萧湛风以为她又不舒服了,急忙蹲下身来:“怎么了?可是难受?”
他抬手欲为她输送灵力,却被她按住了。
“地上有血,”羽清的声音虚弱又急促,“情况不对。”
萧湛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一凛。他起身,沿着那滩血迹走向尽头的石壁,手刚触上冰冷的石面,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猛然从石壁中冲出。
萧湛风来不及退避,只能运转全身灵力与之对抗,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碰撞。
“轰!”
石壁轰然倒塌。
尘埃落定之后,墙的另一面,露出一处幽深的洞穴。
洞穴中,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魔兵的尸体,那些尸体面色青灰,肢体扭曲,是被从内部抽干了一切生机。
付伯深盘腿坐于尸堆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的石墙上,浮现出一张古怪的、扭曲的面孔,五官模糊,只依稀可辨眼、鼻、口的位置。那张脸正在往满地的魔兵尸首中注入一种诡异的力量,黑色的气流不断从石墙中涌出。
付伯深在炼就邪灵。
萧湛风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他的施法,遭受灵力反噬,付伯深浑身一震,一口乌黑的血从他嘴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尸首上。
他抬起头,看见萧湛风的那一刻,脸上掠过一道狠厉的光。
“又是你们,屡屡坏我好事!那么多魔兵没有抓到你们,竟主动送到了我面前来。”
“就是他?”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石墙中传来。
萧湛风握紧了墨烟,心下一紧。
方才那股神秘的力量,正是来自石墙上那个可怖的东西,而付伯深修炼邪灵,也是借了它的力量。
原来,混元地神在此处藏匿了一缕神识。
羽清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她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瞬间的刺痛让自己清醒了几分。她扶住石壁,挣扎着站起来,趁着萧湛风与他们对峙之时,暗中继续开启暗道。
石壁缓缓裂开,无声无息。
“修炼邪术,有违天道,今日本少君在此,断不会让你阴谋得逞。”
萧湛风猛地将墨烟抛出,调动全身灵力注入其中,墨烟在空中极速旋转,气流在笛身周围凝成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呼啸着朝洞穴中刺去。
利刃所过之处,魔兵尸首纷纷燃起幽蓝色的光焰,转瞬化作灰烬。
付伯深本就伤重未愈,此刻更是招架不住,被气流剑击倒在地。
石墙上那张扭曲的面孔忽然开始剧烈扭曲,五官拧成一团,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漩涡急速旋转,将所有的气流剑尽数卷入其中,一点不剩。
“一个仙族小儿,还敢与本尊抗衡,”那浑厚的声音从漩涡中传出,带着万年的戾气与轻蔑,“找死!”
漩涡中猛然冲出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力量,墨烟被击落,化作一点微弱的星光没入萧湛风的手心。那股力量余势未消,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将他推出数米远,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一手撑着地面,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暗道打开了,”羽清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找机会出去。”
付伯深强撑着伤重的身子,将嘴角的黑血抹去,他的唇角缓缓勾起,眼中闪烁着嗜血的、近乎癫狂的光。
他抬手,用力一挥。
一只细小的飞虫从他袖中飞出,通体漆黑,双翅透明如蝉翼,快如闪电,直直地朝萧湛风的方向扑来。
羽清察觉到了,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让她猛地扑上前去,转身,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萧湛风。
下一秒,那只飞虫径直没入了她的后背。
羽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滑落。萧湛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托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几拍。
恐慌与怒意同时涌入胸腔,在他体内翻涌,他左手蓄力,凝聚了所有的残存的灵力,猛地朝洞穴中轰出一掌,随即身形一闪,抱着羽清冲入了暗道。
入口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严丝合缝,像从未存在过。
付伯深侧身堪堪躲过萧湛风那最后一击。他喘息着,抬头看向石墙,那道被萧湛风剑气划过的“眼睛”处,赫然多了一道粗长的裂痕,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一个仙族小儿,竟能伤了本尊灵体。”那张扭曲的面孔剧烈颤抖着,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不可置信,“留他必是祸患,尽早除掉他。”
“是,地神大人。”
付伯深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
灵体被损,混元地神的这一缕神识亦受到了重创,此后怕是再也无法为付伯深提供神力加持了。
又是从这地方突然消失,付伯深派出众多魔兵查探,依旧一无所获。
“跑了又如何?”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嘴角挂着阴冷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中了血魔蛊,老夫就等着看你们自相残杀的好戏。”
他随手抓过一个魔兵,像拎一只小鸡般将其提起,狠狠摔在石壁上,那魔兵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软软地滑落在地。
“给我围着魔域,五百丈内,全面搜查!”
“是!”
幽寂的囚魔窟内,回荡着付伯深癫狂的笑声,久久不散。
刚踏出暗道,萧湛风便失力跌倒,羽清随着他倒下,他急忙伸手护住她的后脑,掌心垫在冰冷的石面上,护着她没有磕到。
终于松懈下来的那一刻,胸中气血翻涌,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口腔中满是腥甜的味道。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撑起身子,将羽清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一手紧握住她的手,将残余的灵力不断渡入她的体内。
“羽清,醒过来。”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掌心紧紧贴着她冰冷的手背,“羽清!”
“咳……咳!”
羽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终于转醒过来,可她的身体异常滚烫,血魔蛊入体,迷幻花粉与噬魂花的效力被彻底激发,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渴望。
她忍不住想要触碰眼前这个男人,可她全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仰着头,用那双迷蒙的、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乞求。
萧湛风抱紧了她,环顾四周,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洒在荒芜的草地上,这个暗道的出口,竟是仙魔离境。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魔兵的气息,是他们追来了。
萧湛风只得再次抱起羽清,往反方向奔去。
没跑多远,一座熟悉的石山便出现在眼前,那是他当初取涅槃花的地方。石山沉默地伫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虚弱不堪的羽清,又侧耳听了听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取出八角罗盘,催动灵力,待石山缓缓裂开一道口子,他抱着她,闪身步入其中。
石山在身后合拢,将所有追兵隔绝在外。
萧湛风将羽清小心翼翼地靠在洞口处的石壁上,然后转身,望向洞内深处。
若他没记错,涅槃花海的中央有一汪冷泉,泉水冰凉刺骨,是天地间少有的至阴之物,或许能压制住她体内的躁动。
可是,他此前将所有灵符都遗留在了马车上,以他目前残存的灵力,怕是难以同时对抗阎和那条火龙。
他正思考着对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转身。
羽清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指甲嵌进了自己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又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羽清……”
萧湛风蹲下身,伸手想扶她,可就在他俯身的瞬间,羽清忽然抬手,双手覆上了他的脖颈。
她的指尖滚烫,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清甜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铺洒在他的脸上。
“湛风……”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我好难受……”
未等他反应,她已仰起头,将温热柔软的双唇贴上了他的。
萧湛风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唇间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滚烫,他僵硬了片刻,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那炽热的纠缠中一点一点地被烧断。
他抬起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的唇更紧地压向自己。
起初只是浅尝,唇瓣相贴,气息交融。可那远远不够,他想要的更多。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唇齿交缠,炽热而缠绵,像是要将彼此都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羽清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身上的滚烫似乎也消退了几分,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这一声,终于将萧湛风的理智唤了回来。
他的唇从她颈侧猛地撤离。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人,眼神迷离,双颊绯红,衣衫在方才的纠缠中已凌乱不堪,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眼底爬上一片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替她拢上外衫,系好衣带,然后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抱起,飞身掠入花海,纵身跃入了那一汪冷泉之中。
冰凉刺骨的泉水没过两人的身体,平息了燥热的心。
萧湛风抱着羽清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泉的寒意终于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若他再不知她身中何物,那他便真是个蠢货了。
付雷那人,当真是龌龊,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可他又好到哪儿去呢?他不也清醒地沉沦其中了吗?方才若没有及时寻回理智,怕是真的要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更何况,他还未将那人完全从自己心里抹去,便对另一人做出了如此出格的事。
他也当真是个混蛋。
他闭上眼,任冰冷的泉水冲刷着他的脸。
还未等他整理好杂乱的思绪,一道熟悉的低吼声从花海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阎来了。
萧湛风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飞出泉水,施法在冷泉之上设下一道屏障,将羽清护在其中,然后握紧墨烟,转过身,面对着那片正在剧烈翻涌的花海。
月光下,阎庞大的身躯从花海中缓缓升起,蛇头高高昂起,牛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象腿踏碎了满地的花瓣。
它睁开了那双竖瞳,冰冷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