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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逃生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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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三长老暮方的寝殿,位于魔宫最为偏僻的西北角,青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陈旧的、无人问津的霉味。
这里平常甚少有人来往,就连魔侍都难以见到几个,倒是与他喜静的古怪性子颇为相符。
然而此刻,这座冷清已久的寝殿外,却站了一圈黑甲魔兵。
他们手持长刀,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前,说是“清修”,不过就是变相的囚禁罢了。
这些魔兵许是提前接到了付雷的指令,见了羽清并未阻拦,只低头行了一礼,便侧身让开了路。羽清跨过门槛,步入内殿,身后的大门缓缓合拢,将那圈魔兵隔绝在外。
内殿中没有魔兵驻守,一片死寂,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羽清来到暮方卧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片刻后,房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老夫还是那句话,请回吧。”
是熟悉的声音,可也就数十日不见,竟苍老了许多。
羽清心头一酸,低声道:“暮爷爷,是我,清儿回来了。”
短暂的沉寂。
随即,一股灵力从门内涌出,“砰”的一声将门拉开。
暮方盘腿坐在地上,一头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面容比记忆中更加苍老,一道道皱纹如刀刻般深深刻在脸上,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羽清的那一刻,却迸发出了格外明亮的光芒。
“清丫头,你这……”暮方欲言又止。
他脸上的欣喜只维持了片刻,便被一种深深的无奈所取代。
羽清快步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挽上他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暮爷爷坐地上干什么?”
她欲将他扶起来,暮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爷爷双腿灵脉已毁,不必费力了。”
羽清的手僵在了半空。
灵脉受损,尚可耗费半生修为修复,可若灵脉被毁,那便是永生永世都无法重塑。
暮方再也站不起来了。
“灵脉已毁?”她的声音发颤,“是……付伯深干的?”
暮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将她眼角溢出的那颗泪珠轻轻拭去,对她慈爱地笑着。
一切答案,早已明了。
“我去找他!”
羽清霍然起身,眼中腾起怒火,暮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死死将她挡住。
“清丫头,冷静些,听爷爷说几句话,可好?”
羽清咬着唇,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气血,缓缓蹲下身,跪坐在暮方身侧,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
“您说。”她的声音闷闷的。
暮方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的沧桑与无奈。他抬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动作很是轻柔。
“魔君此前来寻过我,付伯深造反一事……我们早有预料。”
羽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什么意思?那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我若知晓,定不会离开,有我在,付伯深未必能有多大胜算!”
“丫头啊,你还是太过年轻,”暮方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怜惜,“你虽天资过人,灵力高强,三族中能胜你者寥寥无几,但你尚且年幼单纯,若对上付伯深这种擅用心计之人,必会吃尽苦头。”
若是在伏山城之前,羽清定不会服气,可经历了那一场场生死缠斗,与付伯深真正对上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拿他没办法。
“难道就将这魔域拱手送给他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他这样的人掌控魔族,迟早会让整个魔族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有我父君、母君,他们至今生死未卜,您叫我如何袖手旁观?”
“现在与他们对峙,并非最明智的选择。”
暮方拂袖一挥,一张脏污不堪的信笺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信纸皱皱巴巴,边角卷曲,上面还沾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将信笺递到羽清眼前:“你先看看这个。”
羽清接过信笺,目光落下的瞬间,她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我兄长的字迹。”
她不会认错,那笔锋,那力道,那最后一笔微微上挑的习惯,是羽尘,是她的兄长。
暮方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看下去。
羽清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极其危急的时刻写下的。
囚魔窟惊现不明邪力,似是上古之神残留,大长老以此将我击伤,务必彻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若能阻止,我死不足惜!
信笺从她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这是哪儿来的?”
“半年前,在弑神谷处寻得,”暮方的声音沉了下去,“它就被埋藏在魔后亲手种下的那棵祭魂树下。”
他顿了顿,整理着那些太过沉重的往事。
“得知付伯深摧毁神印后,魔君便对他心存怀疑,之后又得了这封信,一切也就有迹可循了,尘儿突然失踪,竟是遭了他的毒手,他的修为大涨,也是因这邪力。”
暮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羽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恳切与担忧。
“丫头,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听我一句劝,不要独自与付伯深正面对上,想办法摆脱魔域,去找仙门,付伯深毁神印,想必是为了助混元地神突破封印,这关乎着天下苍生,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羽清怔在原地,脑海一片混乱。
兄长被付伯深所害,生死不明,上古之神残留的邪力,正是付伯深的力量来源,暮方让她逃出魔域,去求助于仙门。
一旁的萧湛风在耳饰中听得真切,心中亦是震惊万分。那日萧策说的话,如今得到了证实,要拯救苍生,已不单单是让神兽神识归位那么简单,这其中,还藏着多少阴谋诡计,多少艰难险阻?
暮方看着羽清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肩负如此沉重的责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他倾身凑近羽清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羽清迷茫的双眸中,骤然有了几分光芒,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暮方,神情万分激动:“所以他们……没事是吗?”
“是,”暮方看着她,目光柔和而笃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具体在何处,我也不知晓,你且记住,暂时的退让不是逃避,而是稳中求胜。”
羽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一压下,她站起身,朝暮方深深鞠了一躬。
“清儿明白了。”
出了三长老寝殿,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羽清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身朝着囚魔窟的方向走去。
囚魔窟是魔族犯了重罪之人反省的地方。此地阴冷可怖,不止有□□上的折磨,更有灵魂深处的煎熬。她的兄长,魔族太子羽尘,便是因忤逆魔君之罪被送入此处反省,无论她如何求情,父君都无动于衷。而羽尘在不久后便从此处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魔兵将魔域翻了个底朝天,也不曾见到一丝踪迹。
她站在囚魔窟的入口处,望着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深渊,心中万般感慨。
“当初魔族太子能逃过一劫,也多亏了三长老在此处设下的暗道,”萧湛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魔君魔后也因此获得了生机,如今你也要靠此逃出魔域,堂堂魔族主宰者,在自己的地盘都如此憋屈,还得通过暗道逃命。”
羽清被他这么一激,心头那股沉重的闷气倒是散了些。
她挑了挑眉,语气不善:“你堂堂一介仙族少君,还不是得从我魔族暗道逃命,可真是委屈你了,仙君。”
萧湛风瘪瘪嘴,被她怼得哑口无言。不过听她还能如此与他斗嘴,心里应是好受了些。
“羽清你在此处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付雷的声音。
羽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突然有点想我兄长了,就来他最后待过的地方看看。”
她顿了顿,反问道:“你又为何在此?”
“我父亲回来了,”付雷的语气淡淡的,“这不,逮住几个不安分的人,送到这里反省反省。”
他两指一曲,两个伤痕累累、衣不蔽体的魔兵便被押着从她身侧走过,往囚魔窟深处而去。
那两个魔兵被拖行着,经过羽清身边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乞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羽清看着他们,心中生出一丝不忍,可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心软,她救不了他们,至少现在不能。
“天色不早了,”她收回目光,“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不急不缓。
付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而难测,他微微眯起眼,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回到寝殿,阿兰和阿竹立刻迎了上来。
“公主,您回来了!”阿兰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伸手接过羽清解下的披风。
“你们下去吧。”羽清没有看她们,“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兰微笑着行礼告退,见阿竹还愣在原地,她急忙扯了扯阿竹的衣袖,匆匆拉着她离开了寝殿。
羽清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太在意。
萧湛风从耳饰中现身,走到桌边,拈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动作又快又急,丝毫不顾及仙族少君的体面。
羽清看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有这么饿吗?”
“你倒是在三长老那儿吃香的喝辣的,”萧湛风嘴里含着糕点,声音含混不清,“我可是近两天没进食了!”
“行了行了,那你多吃点儿。”羽清为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神色认真起来,“没想到付伯深受了重伤,还能这么快就回来,看来今晚就必须得离开魔域。”
“嗯。”萧湛风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味忽然钻入了他的鼻息。
那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在他的印象中,昨日这房间里并没有这股味道。
“你房内可是用了熏香?”他放下水杯,眉头微蹙。
“没有啊,”羽清一脸疑惑,“我从不用那玩意儿。”
“那怎么会有一股奇怪的香味?”
羽清用力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不可能。”萧湛风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糕点,站起身来,循着那股香味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香味的源头,那是靠近窗边的一只青瓷花瓶,俯身细看,花瓶内插着几枝花,其中有一枝他从未见过的,花瓣幽紫,花蕊漆黑,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正要询问,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只得放弃探寻,身形一闪,迅速化作流光钻入羽清的耳坠之中。
下一秒,房门被轻松推开。
付雷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笑容落在羽清眼中,却让她心心觉不妙。
“你这么晚过来作甚?”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付雷笑而不语,目光在房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桌上那半块糕点上。他走过去,伸手拈起那半块糕点,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
“怎么不吃完,不合胃口吗?”他轻笑一声,”没关系,我帮你吃。”
说完,在羽清一言难尽的目光中,他将那半块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了下去。
耳饰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干呕。
羽清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身形开始不稳,她单手撑着桌边,另一手扶着额角,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而摇晃。
付雷故作关切地上前,伸手想要扶她,羽清咬着牙,用尽力气将他推开,自己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喘息着,脑中飞速运转,陡然想起她只碰过他的那杯酒。
“是那杯酒?”
付雷被她推开,却不恼,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怜爱与痴迷。
“我知你很聪明,”他缓缓开口,“普通的毒物确实对你无用,那酒中不过就是普通的迷幻花粉罢了,也是多亏了你的忠仆,在你屋内放入噬魂花。”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边那只青瓷花瓶。
“你是知道的,这花香若是碰上食用了迷幻花粉之人,那便是真正的醉生梦死,灵力越高,效力越强……”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的脸颊,眼中尽是痴迷,“时间快到了,你撑不住的。”
“滚开!”
羽清在他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拼尽最后的力气侧身一躲,摔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无法动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极为费力。
“我不想逼你的,”付雷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温柔,“但若不这样做,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原谅我……”
“湛风!”
在理智即将崩塌之前,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付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他的后领被人猛地提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摔了出去,身体砸在长案上,桌面四分五裂。他吐出一大口鲜血,狼狈地趴在地上,抬头望去。
萧湛风将羽清拦腰抱起,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背,一手护着她的膝弯。他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人,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杀意。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付雷撑着身子,声音发颤,“你们——”
“滚!”萧湛风只吐出一个字,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风。
阿兰和阿竹闻声赶来,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与萧湛风迎面撞上。
阿兰的目光从萧湛风身上移到倒地不起、嘴角挂血的付雷身上,脸色骤变。
她转身便要往外跑,张嘴欲唤人,一柄利剑从她背后贯穿而出,带着温热的血,剑尖从她胸口透出,殷红的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兰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截冰冷的剑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竹吓得血色尽褪,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爬了好几步,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她颤抖着抬起头,只见利剑停在半空,剑尖离她的喉咙只差一寸。
是羽清。
她的手指按在萧湛风的手腕上,很细微的力道,却让他停止了施法。她的脸色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放过她吧……我们快走。”
萧湛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收回墨烟,将羽清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付雷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半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芒,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他抬起颤抖的手,施法向付伯深传去了一道灵讯。
阿竹瘫坐在血泊旁边,浑身发抖,无声地哭泣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那尚未散去的噬魂花香。
夜风穿堂而过,将一地狼藉吹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