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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付雷相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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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羽清将门紧紧锁上,设下结界的那一刻,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盔甲与伪装。转身之际,萧湛风已在她身后站定,身形从流光中缓缓凝实。
她跨步走到矮木榻边坐下,方才在付雷面前的冷然与凌厉,此刻从她脸上全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惆怅与忧心。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萧湛风交臂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落在她疲惫的侧脸上:“看来这整个魔域都已被付伯深父子握在手中,你父君……可有亲信之人?”
“亲信之人?”羽清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呵,现在我一个都不信。”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凝住,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但要说可信之人,在我看来只有三长老暮爷爷,他曾与我父君不知因何大吵一架后,便不再过问魔族之事,可他却一直待我与我阿娘极好,他的真心,我一眼便能辨认。”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眉间浮起一层忧色:“我不知道付伯深有没有对他下手……”
“别担心,”萧湛风的声音很平静,安抚着她心头的焦灼,“我们先找机会探探他的情况。”
他们现在必须弄清楚魔域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制定下一步的计划,若能有一个内部的可信之人相助,前面的路会好走许多。
“有人来了。”萧湛风忽然压低了声音,敏锐地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羽清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瞬:“是我的两个魔侍,你先藏起来。”
萧湛风点了点头,身形再次化作流光,钻入她耳垂上的晶石之中。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不一会儿,敲门声便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主,是我,阿竹!还有阿兰!”
羽清收回结界,打开门,门外的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地站着,穿着素色的魔侍衣裙,看见羽清的那一刻,两人齐齐上前一步,扑通跪在地上。
“公主,您终于回来了!”阿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羽清急忙弯腰,将两人扶起,一手一个拉进屋内,回身将门关上。
“还好你们还在,”她握着阿竹和阿兰的手,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扫视,语气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阿竹为羽清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这才缓缓开口。
“我们回来时,不知公主去了何处,便先去寻了魔后,魔后让我们留在寝殿等您回来就好,我们也就安心待在这儿,哪儿也没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就听说魔君受到邪功反噬,修为散了大半,大长老突然造反,且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灵力大涨,魔君身受重伤,与魔后一同……不知所踪,公主不在,其他长老均是不敌,被囚禁于各自宫中,逼着他们归顺。”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兰,又垂下头去。
“我们也被付大将军关在一处偏房里,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羽清听完,沉默了片刻,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那张精致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好,我知道了,”她松开两人的手,退后一步,“你们先下去吧。”
她转身斜躺在塌上,陷入了沉思。
“殿……”阿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阿兰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对视一眼,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
萧湛风从耳饰中现身,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几分燥意。
“她们可信吗?”他放下杯子,问得直接。
羽清闭上眼,手背搭在额头上,嘴唇微微翕动:“她们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自是偏信她们,但是……”
“但是你又不敢完全信任,”萧湛风接过她的话,“人心难测,谁知她们会不会被策反,是吗?”
羽清睁开眼睛,侧过身,看着坐在桌边的那个人,烛火映出他的影子,一闪一闪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像是撑了太久太重的担子,终于到了极限。
“萧湛风,我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萧湛风放下水杯,走到榻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累了便去睡吧,”他的声音平淡,却意外让人安心,“等到天明,我们再想其他的。”
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萧湛风微微一怔,偏头看去,羽清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还微微蹙着,显然在睡梦中也卸不下那些沉甸甸的心事。
他无奈地笑了笑,都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
“我一个大男人还坐在这儿,你倒是说睡就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她,“心可真大。”
他站起身来,抬手施法,在整个房间内设下一道禁制,将整间寝殿笼罩其中。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羽清从榻上抱起,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被角掖得很平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他自己则侧身躺在那张矮小的木榻上。木榻太短,他的腿伸不直,只能微微蜷着。不久,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伏山城出现魂灵的那一夜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烛火渐渐燃尽,最后一点光焰在灯芯上跳了两下,终于熄灭了。幽暗的房内,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一重一轻,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偏房中,烛火摇曳。
阿兰拉着阿竹走进来,回身关上门,转过身时,脸上的温和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忘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寒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阿竹用力甩开她的手,满脸的不情愿:“我们是公主的人,不是将军的人,让我害公主,我做不到!”
阿兰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小声点儿,这怎么是害公主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将军对公主用情至深,公主跟着将军,只有好处。”
阿竹拉下她的手,皱着眉,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你这是什么逻辑,公主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凭什么帮她做决定?况且大长老父子造反,那就是站在了公主的对立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兰看着她,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行,”她收回手,退后一步,语气轻飘飘的,却句句戳心,“你不为将军做事可以,那这条命,你也别想留太久。”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拉开门,扬长而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阿竹立在原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对不起,公主……”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我真的不想死……”
清晨。
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倾洒在寝殿中。
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响起,萧湛风猛然睁开双眼,直起身子。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意识在片刻后才慢慢回笼。
他急忙翻身下榻,走到床边试图唤醒羽清。
羽清正蹙着眉头,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面色略显苍白,嘴唇微抿,想必是心中有事,这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实,被噩梦缠身。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名的怜惜。
他弯下腰,用袖口将她额上的汗珠一点一点地拭去,然后才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臂,低声唤道:“羽清,快醒醒。”
敲门声还在延续,夹杂着阿兰的呼唤:“公主,您起身了吗?大将军邀您一叙!”
羽清还陷在梦魇里。
她的脑海里是种种分外杂乱的画面——有火光,有血,有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有母亲渐渐模糊的笑脸,她拼命地想逃,却找不到方向,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忽然,一道温柔而清明的声音破开了她脑中混乱的世界。
那声音像一束光,穿透了重重迷雾,引领着她朝一个方向走去,她奔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声音的主人。
萧湛风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忽然覆上来的那只纤纤玉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依赖。
一瞬的怔愣后,他翻过手,将那只手握在了掌心,完完整整地包裹着她的手背,传递着他的温暖。
羽清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呼吸还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目光渐渐聚焦,落在床边那张熟悉的脸上。
听到门外的声音,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才扬声应道:“知道了。”
“你怎么样?”萧湛风蹲坐在床边,望着她的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担忧。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可那双眼睛藏不住事。
羽清平复着紊乱的思绪,点了点头。她想下床,却在动的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牵住了。
她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与萧湛风交握的手上,一时有些错愕。
萧湛风也随着她的视线注意到了自己的唐突。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撤回手,神色间竟显出了几分少见的慌张。
“我先藏起来。”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流光,钻入了那枚耳饰之中。
羽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方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她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心底的阴霾,也因此散了不少。
阿兰与阿竹服侍羽清梳洗完毕,将她带到魔宫大殿,便退了出去。
殿堂之中,已摆满了美酒与佳肴,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可偌大的殿堂之上,只有两个人。
付雷站在长案前,一袭墨色锦袍,白发束起,见羽清进来,他脸上的笑意几乎是本能地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你来了。”他迎上前去。
羽清退后了两步。
付雷脸上的笑意骤然暗淡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受伤。
“先坐吧,”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仍维持着温和,“我为你准备的都是你平日爱吃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谈。”
羽清在长案的一侧坐下,并未动箸。
“我已经知道我父君与母君皆已失踪之事,”她的声音冷淡如霜,“念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你们究竟将他们怎么样了?”
付雷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酒壶,为她斟了一杯酒,轻轻放置在她面前,酒液清澈,在杯中微微晃动。
“还记得从前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往事,“你每次与魔君吵了架,都会来找我畅饮谈心,你我二人……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他举起酒杯,想要与她共饮。
羽清没有动。
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与我谈过去。”她咬牙切齿,字字如冰,“你们父子二人在我父君修为大减之时反戈一击,意图夺得魔军大权、掌控魔族。我身为魔族公主,如今对你们来说是最具威胁之人,你们怎可能放过我?”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每一道酒菜。
“你们准备的东西,我还真得多留几分心。”
付雷独自将杯中酒一口吞下,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头发紧。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羽清,你所说之事,确是我父亲所为,”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我发誓,此前我并不知晓,后来所做的一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此事太过复杂,待一切平息之后,我会与你慢慢解释。你一直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再次斟满已空的酒杯,举起,朝她示意。
羽清依旧不为所动。
付雷脸上的温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还是不信我,自从你为魔后……”
“够了!”
羽清忽然拍案而起,桌上的酒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酒液洒了出来,在暗红色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而冰凉。
“我暂且信你,”她放下空杯,目光如刀,“暮爷爷在哪儿?”
付雷看着她喝下了那杯酒,脸上的阴霾尽被喜色所替代,他的语气明显松缓下来:“三长老一直在自己寝殿静修,你若是想他了,也可以去陪他说说话。”
羽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带着一股凛然的冷意。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堂中只剩下付雷一人,阿兰与阿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垂手站在一旁。
付雷坐在羽清方才坐过的位置上,端起她用过的那只酒杯,在指间缓缓转动。杯沿上还残留着她唇脂的痕迹。他凝视着那抹淡淡的红,忽然笑了,笑意苦涩而执着。
他独酌了一杯,目光落在那一桌不曾动过的菜肴上,喃喃自语道:
“羽清啊羽清,我恋你慕你多年,你却从未正眼瞧过我,还以为你尚不懂情爱,谁知你去往仙族之后,就变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透过半开的殿门,望向远方。
“原谅我,不能再等了,日后……你会感受到我的真心的。”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孤独的身影吞没在昏暗之中。
阿兰和阿竹退出大殿,沿着长廊往偏殿方向走去。
阿竹落后半步,两指绞紧了袖口,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拉扯。
阿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前往三长老寝殿的路上,萧湛风的声音在羽清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不解与担忧:“为何饮下那杯酒,你不怕他往里面加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早已验过,”羽清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见,“酒中无毒,一般毒物对我也无用,让他放松警惕,于我行事有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幽深的廊道。
“他功力虽在我之下,但这魔域已被他父子二人掌控,不能硬来,那就只能适当服软。”
话虽如此,她心里清楚,照她的性子,本不该轻易妥协。
可方才付雷那句话,明显是要将她入仙门盗唤魂花之事道出,萧湛风就在此处,她不能让他听到那些话。
情急之下,她只有饮下那杯酒,堵住他的嘴。
虽然回不去了,但毕竟也是多年知心好友,她只希望,付雷当真不会伤害她。
晨风穿廊而过,吹动她的衣角。那枚耳饰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只有她知道,晶石中藏着一个人的气息,温热又安心。
她加快了脚步,朝着三长老寝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