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极恶神力 ...
-
付伯深立于隔壁山巅,俯视着百妖山脚下。
魂灵与失魂之人正不断地冲撞着封印。此时的封印之上已有道道裂痕。
陆自清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身旁,佝偻着身子,朝百妖山的方向望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了头。
“恭……恭喜魔……魔君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这百妖山里的所有人,都将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付伯深冷哼一声:“若非那几个可恶小儿坏我大事,区区百妖山,区区伏山城,还会留到今日?”
他偏过头,看向面容失色的陆自清,脸上浮起阴冷的笑意,眼底尽是嘲讽。
“还得多亏了陆城主大力相助,此事若成,老夫定当好好感谢城主的‘大义灭亲’。”
陆自清的表情变得僵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褶皱往下淌。
“应……应当的。”
他是在城中逃命时遇上的付伯深。为了保命,他甘愿臣服于这个魔鬼。
身为一城之主,再自私无情的人,见到那些曾经被他奴役的城民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他不想死。
他只能舍弃他们,舍弃他的城,舍弃他的人民,甚至舍弃他的女儿。
但愿他们来世幸运一些,不要再摊上他这样的人。
封印的光罩开始剧烈颤动。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罩炸裂,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百妖山中,万物生灵失去了灵力的滋润,草木的光泽在瞬间暗淡下去。
这一刻,还是来了。
杂乱的脚步踏过枯草与野花,山间鸟兽尽数逃散。付伯深振臂一挥,魂灵与失魂之人纷纷涌出,朝西山浩浩荡荡地压了过去。
萧湛风立于树巅,透过层层薄雾俯瞰整座大山,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死寂。
一阵邪风袭来,刺骨寒心,令人惧意从生。
他乘风而下,稳稳落在众人之前,被风掀起的衣角缓缓落下。
“备战!”
一声令下,所有人整装以待。
慕容洵与慕容初兄妹俩齐齐双手结印,合力撑起护灵法阵。银色的光罩将轻水寨中所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城民护在其中。
齐百山与齐小石带领轻水寨的弟兄们,手持刀剑,围绕在法阵四方,组成第二道防线。
莫霜、唐玉竹、欧阳忆雪与忘离四人立于最前方,是第一道防线。
萧湛风与羽清则作为主要的攻击方,目光紧锁付伯深所在的方向,随时准备迎战。
在法阵合拢的最后一刻,陆明珠带着一丝决然,甩开嬷嬷的手,冲了出去,站在齐小石身侧。
“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齐小石厉声斥责。
“我没那么弱。”陆明珠握紧了手中不知何时捡的木棍,“我会保护好自己,不必管我。”
对齐小石来说,她确实只会几招三脚猫功夫,但对付几个失魂之人,绰绰有余。
她没再理会齐小石,转头朝齐百山的方向望去。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陆明珠眼神躲闪,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率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那些失魂之人。
为冲破封印,他们已是披头散发,头破血流,面容扭曲,看起来甚是骇人。
他们亦是这些城民的亲人。或爱人,或友人,或父母,或子女,如今这般模样,令人不忍直视,亦令人痛彻心扉。
他们疯狂地奔来,带着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与意识。
笛声骤然响起。
萧湛风横笛唇边,笛音悠扬婉转,却如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失魂之人的心头。他们的喉咙似被无形的手扼住,呼吸艰难,步伐随之变得缓慢而凌乱。
气流翻涌,渐渐凝成无形的利刃,随着笛音愈发的急促,道道利刃划破空气,精准地没入他们的心间。
一个接一个,失魂之人应声倒下。
羽清指尖灵力流转,紫鞭从她腰间飞出,盘旋于空中,化作圈圈流光,将所有倒下的失魂之人牢牢锁住。
人族之躯极易控制,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无心无感的魂灵。
众多魂灵踏着倒地的失魂之人,如黑色的潮水般齐齐涌向萧湛风与羽清。
笛声消散,萧湛风抛出墨烟,双手抬起,十指交错,灵力聚于指尖,墨烟随之飞速旋转,越转越快,化作一道巨大的银色屏障,将魂灵的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一声巨响,屏障震荡,魂灵被震飞百里之外。
然而更多的魂灵与失魂之人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
所有人纷纷加入战斗。
一道黑雾从远处飞速袭来,直逼萧湛风,他及时察觉,抬手挡下。
黑雾散去,付伯深的身形显现出来。他双手抬起,手心聚起两团浓稠的黑气,朝着护灵法阵的方向就要打去。
萧湛风与羽清同时飞身而起,一人挡下一团,将他截住。三人缠斗在一起,灵光与黑气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动,双方迟迟僵持不下。
又一次对抗后,三人各自退开,羽清与萧湛风背靠着背,喘息未定。
羽清面色凝重,目光紧锁付伯深,声音压得极低:“他的灵力竟如此突飞猛进。而且用的不是魔族功法,不知是何邪术。”
“大意了,”萧湛风的呼吸也有些急促,目光沉沉,“此前将他想得太过简单,却不想他从哪儿得到了邪术,此战,怕是要比计划中艰难许多。”
付伯深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再次发动攻击,招招狠辣,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战斗。
他体内的极恶神力尚未与他完全融合。他不过是借助了混元地神残留的些许神识之力,才能勉强使用一段时间,若不能在神力消退之前拿下此局,败的便是他自己。
另一边的战场上,齐百山与齐小石正与失魂之人纠缠不休。
这些失魂之人曾是无辜百姓,不可杀,亦不忍杀,他们只能以守为攻,尽力将其制服。本是处于被动的一方,但齐百山在流落到伏山城之前,曾是一方将领,极擅指挥,在他的调度下,轻水寨的弟兄们很快稳住了阵脚,渐渐占据了优势。
战况焦灼之时,陆自清正躲在一块巨石之后。
他本打算一直苟在这里,等到尘埃落定,可齐百山奋力抵抗的身影,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挥舞着长刀,虽已年迈,却依旧勇猛如虎,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陆自清看着那道身影,心里那股压抑了多年的不甘,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窜了出来。
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到死都念着这个男人。他做了一辈子城主,到头来在这座城里的威望,竟还比不上一个山匪。
往日的种种怨恨浮上心头,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里不知何时遗落了一把长刀。
趁齐百山后背未设防,他弯腰拾起长刀,攥紧了,朝齐百山的后背猛地刺去。
“爹,小心身后!”
陆明珠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呼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一瞬,齐百山与陆自清同时朝自己身后看去。
齐百山侧身一闪,那把离他仅有一尺的利刃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堪堪落空。
而陆自清的身后,空无一人。
错愕间,一柄长剑从他腰间刺入,贯穿而过。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又缓缓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陆明珠,不可置信,亦死不瞑目。
陆明珠站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正离她远去,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在外,厮杀声、呼喊声、风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双不甘的眼睛,与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愣在原地,像失了魂魄一般。
齐百山疾步移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自清,又看了看陆明珠苍白的脸,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付伯深的极恶神力没能坚持太久。
他感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即将败下阵来的那一刻,他再次召出一团黑雾,隐身其中,随后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随着他的逃窜,魂灵也尽数消散,化作黑烟融入虚空。
只剩下那些失魂之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城民们欢呼雀跃,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相拥而泣。
殊不知,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这一战,轻水寨伤了不少兄弟。幸得无人丧命。
欧阳忆雪举袖一挥,白色流萤从她袖中涌出,汇聚一处,如丝绸般萦绕在每一个受伤的人周围。灵光渗入伤口,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光洁如初,伤痛不再,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略显疲惫。
萧湛风走向陆自清,蹲下身,两指探向他颈侧的脉搏。
那片皮肤已经凉了,没有跳动。
他起身,转向陆明珠,双唇微启:“他死了。”
陆明珠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片刻后,她释然一笑,两行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齐小石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泪,心情异常复杂。
他对她有歉意,却没有后悔。
陆明珠缓步走到那具尸体边,蹲下身,伸手替他合上了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轻声哽咽道:
“虽非生父,却养我至今,虽曾弃我,却也优待于我,你我无父女之缘,这一生,你留下罪孽,愿来世,做个好人。”
她站起身,转身快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萧湛风指尖凝起一簇蓝色光焰,施法推出,光焰落在陆自清的尸首上,无声地燃烧起来。那具肥胖的身躯在火焰中化作粒粒尘埃,被风一卷,便散入了山林之间,再无踪迹。
虽击退了付伯深,但大家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行径与功法令人琢磨不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保不准又有什么阴险的暗招。
山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在为这个不太平的夜晚伴奏,轻水寨的弟兄们横七竖八地坐躺在地上养精蓄锐。
萧湛风独自离开寨子,行至后山一处密林。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银白。他停下脚步,两指放于额间,闭眼,银色流光在他指尖处闪烁,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眉头微微拧起。
终于,那点光芒从他指尖一跃而出,在空气中缓缓铺展,映射出一道幻影。
“父君,”萧湛风松了口气,急忙上前行礼,“孩儿有急事相禀。”
萧策的身影在月光中微微晃动,他轻叹一声,脸上可见些许疲惫之色,同时亦藏了几分担忧。
“为父早已有猜测,看来,它还是发生了,你且尽数道来。”
萧湛风将伏山城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萧策。从矿洞血池到魂灵作乱,从陆自清的阴谋到付伯深的邪术,无一遗漏。
他说完后,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近来……魔族可是有异动?”
那日付伯深对羽清说了一番话后,她的脸色大变。虽然后来她表面上与之前无异,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了许多,她不提,他无由过问。
父君说已有猜测,想必是仙门已经得到了什么消息。
萧策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据仙探所得到的消息来看,魔族怕是要迎来新的魔君了。”
“这是何意?”萧湛风心里一惊,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魔君羽渊曾为快速提升修为,以极端的方式修炼,如今遭到反噬,魔族大长老付伯深早已偷偷组建自己的势力,趁此机会在他背后给了沉重一击,魔君魔后至今下落不明,魔族公主在此之前,亦不知所踪,现在的魔族,表面上群龙无首,实际已被付伯深给收囊其中。”
萧策顿了顿,目光穿透幻影,直视儿子的眼睛。
“风儿,魔君羽渊虽心狠手辣,倒也让人看得透彻,但这付伯深,心思深沉,断不能放松警惕,依你所述,我怀疑他得到了混元地神的上古禁术──极恶神力的修炼之法。”
萧湛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混元地神?他不是还被封印在五峰山下,付伯深从何得到这禁术?魔族之躯,又如何修炼神力?”
一个个信息如巨石砸落,激起万丈尘埃,太多的变故与未知,让前方的路愈发晦暗难行。
萧策摇了摇头:“这也是仙门正在查探之事,除了让神识归位,你还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何事?”
“近日,人族突现神雀神力,找到神雀,就算混元地神再次现世,苍生亦还有一线生机。”
萧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远。
“孩儿明白。”
萧策点了点头,幻影如水波般荡开,消散在月光中。
萧湛风在原地站了良久。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低微,连对付伯深都不能轻松拿下,若那极恶之神冲破封印,与之对上更是形如蝼蚁。
不说他能否找到神雀,就算得到了且练就了雀翎,万年前,也是纯元天神耗尽神力才利用雀翎将地神封印。
仅凭他们……真的可以吗?
远处,虫鸣依旧,此起彼伏,像是在替这片多灾多难的大地,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