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3、第 3 章 险取涅槃花

　　良久，前方终于现出一座高大的石山，巍然伫立于迷雾之中。

　　二人行至山前，萧湛风自袖中取出一个八角罗盘，转头看向落尘，低声嘱咐：“就是这儿了，此地随时可能出现凶灵兽，到时你就随我一同进去，只不过里面也有一只守护涅槃花的灵兽，实力不容小觑，届时我可能顾不上你，记得躲好。”

　　“嗯。”落尘颔首应道。

　　萧湛风左手托盘，右手催动灵力，八角罗盘缓缓升空，悬于石山之巅，开始自行旋转。这时，石山开始移动，隆隆声响中，一个洞口赫然显现，而这洞口被一层薄弱的灵力封住，其内景象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二人对视一眼，萧湛风率先踏入，落尘紧随其后。

　　踏入洞中的那瞬间，二人皆被入目之景所震撼——太美了！

　　这里与外界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穹顶之上，天空宛若被夕阳渲染的彩色墨画，流光溢彩，绚烂至极。一眼望去，火红的涅槃花汇成一片红色之海，花海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清澈，鳞波荡漾，闪烁着点点荧光。

　　吸入这里的空气，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奇异的新生之感。

　　“在此处躲好。”萧湛风丢下一句，提步往花海走去。

　　四周一片平静，甚至宁静得有些异常，他试探着伸出手，欲摘取一朵涅槃花……

　　刹那间，天色突变，彩色画布被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天地骤然陷入黯淡，萧湛风的手被一股奇怪的强大力量定格在半空，指尖离涅槃花仅有一寸之遥。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有一头巨兽正在逼近。随着它的到来，整个世界开始地晃山摇，狂风呼啸，花海翻涌。

　　“是它来了。”萧湛风眸光一凛，暗自运转灵力，将其集聚在被强制定住的手上，灵力的冲击与那股神秘力量剧烈对抗，终于解开了束缚。他刚想顺势摘下涅槃花，还未碰上，一股凌厉的力道猛然袭来，他察觉后迅速反身一跃，堪堪避过。

　　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蛇头，牛角，象腿，通体布满青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想来这就是涅槃花的守护灵兽——阎。

　　“老头子怎么不说这家伙长这么恶心，”萧湛风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让我如何下手！”

　　话音未落，阎仿佛听懂了似的，怒不可遏地猛跺一脚。这一跺，萧湛风险些站不稳脚，连忙飞身跃至半空，随即唤出墨烟，双唇轻启，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

　　是安灵咒，笛声空灵而柔和，如母亲的呢喃，如夜风的低语，轻轻安抚着躁动的阎。巨兽蛇头随着笛声轻轻摇晃，那双竖瞳中的凶光渐渐涣散，嘴角甚至微微咧开，看来已经沉醉其中。

　　萧湛风一边吹奏，一边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安灵咒维持不了多久，且一旦对方有所防备，连续使用不会再起作用，他必须趁此机会尽快取花，速战速决。

　　笛声依旧，他身形一动，掠向最近的一株涅槃花。终于涅槃花到手，正准备奔向出口......

　　“小心身后！”笛音随着落尘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空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只飞龙，通体赤红，双翼展开足有数丈，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它张口喷出一团炽烈的火焰，直击萧湛风的后背，情急之下，落尘大喊出声，萧湛风察觉时已来不及闪避，只得凭靠自身灵力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砰！”

　　火焰撞上灵力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胸口如遭重锤，他喉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几滴殷红的血液飞溅到他手中的涅槃花上，鲜红的颜色瞬间融入花瓣，消失不见。

　　萧湛风神色一凛，用手背将嘴角残留的鲜血抹去，拿着涅槃花的手用力一挥，花准确无误地飘到落尘手中：“拿着！”

　　取过涅槃花的前辈都说，此处仅有一只守护灵兽——阎，完全没料想到还有另外一只，计划已被完全打乱，看来不战一场，是没办法全身而退了。

　　安灵咒已然失效，阎从迷醉中清醒过来，发现这个渺小的家伙不仅戏弄了自己，还偷走了它所守护的珍宝，顿时暴怒至极。声波搅动着空气，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巨浪般向四周碾压。

　　落尘暴露了位置，同时要顾及她的安全，此时的局面对萧湛风来说极为不利。

　　萧湛风面色微沉，目光快速扫过两头巨兽，同时缓慢地向洞口方向挪动脚步。

　　阎觉察出他的意图，那股无形的音波之力骤然加剧，萧湛风和落尘同时感到胸口气血翻涌，来不及催动灵力压制，双双吐血。

　　落尘脸上的面纱被气浪掀起一角，嘴角的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正好落在她怀中的涅槃花上。一瞬间，花蕊轻轻一颤，那滴血被迅速吸入其中，无人在意的花瓣深处，微微红光一闪而逝。

　　稍稍稳住气息，萧湛风再次升至半空，与两头巨兽的目光齐平。双手快速翻转，十指翻飞，一道道法诀自指尖流淌而出。墨烟悬于身后，在灵力的催动下幻化为无数利剑，随着他的动作指令，齐齐射向阎和飞龙。

　　阎停止怒吼，猛烈甩动巨尾，将袭来的利剑扫飞，同时飞龙也扇动着双翼，喷出灼热的火焰抵挡着密密麻麻的利剑。

　　两头巨兽终究未能幸免，身上被刺出数道伤口，痛苦地嗷叫着。

　　飞龙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盯上了躲在洞口附近的落尘。嘶吼一声，双翼一收裹住自己，以自身为武器，猛地冲向她，速度快如闪电。

　　落尘瞳孔骤缩，眼看已来不及躲避。

　　她一手微微抬起，腰间的绑带开始轻颤，泛着淡淡紫光。她的目光沉了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似乎不属于她的冷静。

　　就在准备迎上这一冲击之时，一只手臂猛地伸来，将她及时拉开，下一瞬，便跌入一个带着淡香的怀抱。

　　萧湛风一手紧扣着落尘的腰肢，一手继续操控墨烟向它们发动攻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灵力消耗不小，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如渊。

　　飞龙见着即将撞上的人被半路劫走，更加怒不可遏。它再次展开双翼，疯狂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在翼上燃起更炽烈的火焰，直至双翼完全化为火翼，无数火球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

　　“它好像生气了！”危险近在眼前，落尘的手时刻放在腰间，眼中闪过几分犹豫之色。

　　“别担心，有我在！”

　　耳边响起他沉稳的声音，落尘抬眸看他一眼，腰间的手缓缓落下。

　　暂且信你一次。

　　萧湛风放开落尘，双手再次结印，一道无形的保护障在他们周围撑开，将铺天盖地的火球尽数挡在外面。他空出一手，两指间忽然现出一道灵符，低声念了一句口诀，再将其甩出：“给我静！”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灵符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世界突然安静了，两人被风掀起的发丝缓缓垂落，漫天火红的花瓣悬浮在半空，两头巨兽僵在原地，像两座石雕，连眼中的怒火都凝固了。

　　萧湛风收起灵力，平复后重新走到花海旁，俯身摘取了一朵涅槃花，然后转身面向那只被定住的飞龙，看着它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扬了扬手中的花，得意地笑了笑，

　　飞龙怒目圆睁，却无能为力。

　　他抓起落尘的手腕，大步走出洞口。

　　还好出了洞口也不算太晚，路上没有碰到太多灵兽，也在落日之前找到了一处休憩之地。

　　二人满头大汗地靠着洞壁坐下。身上都带了些伤，所幸并不严重。

　　萧湛风闭目调理内息，灵脉中的灵力缓缓运转，修复着被火焰灼伤的经络。待他再次睁眼时，正对上落尘那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怎……怎么了？”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那张灵符好像挺厉害的，”落尘歪了歪头，“怎么不早点儿拿出来，这样也不会如此费劲了。”

　　萧湛风轻咳一声：“这可不是普通的灵符，催动它需要时间，否则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用，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丝不甘：“制一张灵符是要耗用很多精力的，我一般都不会轻易使用，这次也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没有准备周全，那两个东西太难缠，我们时间也不多，还好总算是取到了我要的东西。”

　　他伸出手，一朵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娇艳花朵出现在他掌心——花瓣如血般殷红，脉络中流淌着淡淡的荧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落尘也将护在怀中的花取出，递给他：“你不是交给我了吗，怎么又摘了一朵？”

　　萧湛风没接，反而将她的手推了回去：“若不是我有任务在身，你也不用跟着冒这个险，这花你留着吧，也是你应得的。”

　　落尘愣了一下，目光移到手中的花上，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这朵花和萧湛风手上的那朵有什么不一样......

　　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才那一刹那，她竟觉手心微烫。那朵花给她一种极其特殊、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没有拒绝，将花收入袖中，莞尔一笑：“好，谢谢！”

　　隔日清晨，天色已泛亮，萧湛风回到石洞中，落尘正好将他的披风叠得整整齐齐。见他进来，她站起身，将披风递过去：“我们是要出发了吗？”

　　萧湛风接过，抖开披风穿戴好：“是，先去山下找我两个师兄，到时候我们带你一起去仙门。”

　　“嗯！”

　　山下是一个小镇，名为清风镇，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些灵力不高亦不善修行的仙族，他们在这镇中安居乐业，将这里打造得格外繁华热闹，不少仙门子弟休沐之时都会到这儿游玩一番。

　　二人走进一家名叫璃香阁的酒楼，这里便是萧湛风师兄弟们每次下山来投宿的“老地方”。

　　刚进门，一位中年男子便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仙君回来了，时辰尚早，你的两位师兄还未起身，不若先去雅间休憩，待他们出来，我知会他们便是。”

　　“行，麻烦沈老板顺便帮我们送点吃食上来。”说完就往楼上走去，落尘落后一步跟上。

　　沈老板这才注意到萧湛风身后还跟着一位不知面容的陌生姑娘，不由微微一愣，心中暗暗嘀咕：不是说只有仙君一人历练吗，怎么还带了一个小师妹？

　　萧湛风带着落尘进入一间雅间，装修简洁、敞亮，透着一种淡雅之气，一看便是个儒雅仙君喝茶闲聊的好地方。

　　没一会儿，店里的伙计端来几盘点心和一壶茶，萧湛风取过两个茶盏斟上，将其中一杯递给落尘：“走了一路也没进过食，这里没旁人，你放心吃吧。”

　　说完，他自己取了几块糕点，又端起茶杯，转过身去背对着落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落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取下面纱，开始填饱肚子。她确实是饿着了，这一路都在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小七！”门被推开，方启和元逸大步走了进来。

　　方启刚想开口询问师弟的任务情况，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对面坐着的那位女子。

　　以身形来看，那是犹如天女般的身姿，虽被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凭那双水汪汪的明眸，也让人不由猜测会是怎样绝色容颜。当然也不由诧异，毕竟这位师弟可是出了名的极少与女子接触的“清修”之人。

　　落尘见有人进来，猜到这便是萧湛风口中的两位师兄，连忙起身行礼。

　　萧湛风转过身，三言两语解释道：“这是落尘姑娘，在仙魔离境中偶然遇见，她被树妖所缠，我顺道救下，落姑娘的兄长不久前出了意外，生死不明，一人孤苦伶仃，准备前往仙门参加选徒大会，她一女子在路上太危险，我们正好顺路，便送她一程。”

　　“原是如此，”方启点了点头，温和一笑，“我叫方启，是他们的大师兄，那位是元逸，我的二师弟。”

　　落尘对着三人依次鞠躬：“谢谢方师兄，元师兄，还有......萧大哥，你们不但救我性命，还愿让我一路跟随，遇见你们，定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元逸虚抬着手，笑道：“落姑娘不必道谢，这是我们仙门之人的职责所在。”

　　萧湛风站在一旁，看着落尘与两位师兄交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究竟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用过午饭之后，一行四人正式踏上了回仙门的路。

　　清风拂过山道，卷起几片落叶。前方云雾缭绕处，仙门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