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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城中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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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萧湛风、羽清二人同时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萧湛风一手紧紧抓着桌边:“那些回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失踪之人。”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这座城,从一开始就被笼罩在一层巨大的迷雾之下,而现在,迷雾即将散去,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
“现在是什么情况?”羽清的声音沉了下去。
慕容洵面色凝重,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自从那些‘人’陆陆续续归来后,一开始大家都很兴奋,亲人团聚,抱头痛哭,可不到半天,城中就开始出事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不过一些芝麻大小的事,人们开始争执,甚至大打出手,不少上前劝阻的人也被误伤,此后便再无人敢上前,发生口角或许只是常事,但若在同一时间段内,发生如此多类似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快……快看!”
一直站在窗边观察外面情况的唐玉竹忽然大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众人急忙围上去。
窗外,两个小贩正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是个卖猪肉的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此刻双目赤红,他直接抄起案板上那把油腻腻的斩骨刀,朝对面那个瘦小的菜贩子劈头盖脸地砍去。
菜贩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脚下绊到菜筐,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闪,刀刃一次次落在他身侧,剁在青石地面上。
周围的人都吓得退到街边,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那卖肉的又一次举起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菜贩子已退到墙角,再无路可逃,刀刃落下,离他的脖颈仅有一寸。
一道细微的光剑破空而至,精准地击中了那持刀的手腕。
斩骨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彪形大汉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菜贩子愣了一瞬,随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萧湛风收回手,面色沉如水:“这样下去,城中百姓不知会死伤多少。”
“分头行动吧,”莫霜抓起桌上的剑,已率先往门口走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行。”
众人出了客栈,四散而去。
夜色渐浓,伏山城的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那些性情大变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暴躁与疯狂。
萧湛风一行人纷纷出手,或将其击晕,或将其束缚,凡遇到明显失控之人,便找机会弄晕,拖到墙边用绳索捆住。
之前那些看热闹的人在发现情况不妙时,早已迅速躲回了家中,门窗紧闭。街面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哼和绳索摩擦的声响。
欧阳忆雪蹲在一个晕倒的中年男子身旁,手指探在他的额角,灵力如丝线般渗入他的识海。
她秀眉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忘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问道:“还是同样的情况?”
“嗯。”欧阳忆雪收回手,站起身来,神色凝重,“他们身上没有妖气侵蚀的痕迹。但在他们的识海里,有一团不明的黑气,我竟无法驱离。”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们的三魂都有受损。这恐怕就是导致他们性情大变的主要原因。”
“走吧。”
“嗯。”
忘离扶起蹲在地上的欧阳忆雪,两人一同往回走。街道两侧已经躺了七八个人,一个个面色发紫,唇色尽褪,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生机。
另一条巷子里,羽清收回灵力,将被她击晕的三人用灵力凝成的绳索束缚住,稳稳地并排靠在墙根。
她直起身,无意间往巷口一瞥。
一个人影,正消失在转角处。
她认出了那个人。
矿洞中,那个被挂在血池最前方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右手腕上一块黑色的胎记。方才消失的那个人影,手腕上也有同样的胎记。
羽清没有犹豫,提步追了上去。
她收敛了气息,轻盈地跟在那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人最终在一间屋舍门前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开门,而是径直朝那扇紧闭的木门走去,然后,穿门而入。
羽清躲在一根石柱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凝滞了一瞬。
“竟是……魂灵。”
她低声呢喃。
人死后,短时间内,魂灵依旧可存于世间。执念越深,存在的时间越长,但最多不过七日,且魂灵非常人能看见,更是无法触碰实物。
眼前的魂灵,显然是此前被人用邪术蕴养过,改变了本质,才得以如此具象,甚至被人误以为是活人。
羽清轻手轻脚地移至那间屋舍的窗前,抬手,食指在朱红色的窗纸上轻轻一点。灵光微闪,一个小洞无声地出现在窗纸上,足以让她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安静地躺在床上,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太安宁的梦。她隆起的肚子上,放着一把精致的小金锁,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魂灵就站在她的床头。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身体时不时地抖动一下,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动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操控,动作僵硬而迟滞。
片刻后,他的眼白渐渐被黑气浸染,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向内侵蚀,最终整双眼球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弯下腰,将脸凑近女子的眉心,微微张开嘴。
一道白色的、如烟雾般的东西,从女子的眉心缓缓溢出,被他吸入嘴里。
羽清的眸色倏然一紧。
一开始,她并没有看出他在做什么,直到那女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她才猛地反应过来,那魂灵吞噬的,是女子拥有善念的那部分灵魂。
那些失踪之人,那些性情大变的百姓,原来就是这样被改变的。
紫鞭破窗而入,如一条灵蛇,直击魂灵的头部。
然而,鞭身穿透了魂灵的身体,却像穿透了一团烟雾,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实物的攻击,对魂灵毫无作用。
但这一击,吸引了他的注意,打断了他继续吸食灵魂。
羽清收回紫鞭,正要冲进屋去,施法将魂灵困住,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揽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带离原地。
一团黑气与她擦肩而过,击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那扇本已破了一个洞的朱窗整块脱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那一瞬间,羽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快了起来,不受控制地乱撞。
但还来不及感受更多,那气息便已退去。
萧湛风在稳住她的那一刹便收回了手,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羽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又是一只魂灵。
方才攻击她的那一击,正是出自这只新出现的魂灵之手。
外面的动静将屋内的那只也引了出来。两只魂灵并排站在院中,周身的黑气缠绕翻涌。它们以一种怪异的、几乎要散架的姿势朝两人缓缓逼近,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萧湛风一手抬起,掌心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是专门克制邪祟的净火。羽清亦运转灵力,紫鞭在她手中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攻击的那一刻,两只魂灵的身体忽然化作一团黑雾,转眼便消散于空气中,无影无踪。
羽清收回灵力,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多谢。”
萧湛风与她对视了一瞬,只微微点了点头,便侧身绕过她,进了屋。
床上,女子的眉头已舒展开来,面色依旧苍白。
萧湛风将手悬于女子额头上方,灵力渗入她的识海,细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她的灵魂残缺了一部分,但好在……她和孩子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
羽清拾起那只小金锁,放在掌心端详。锁体不大,做工却极为精细,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是一对展翅的蝴蝶。
“那魂灵……”她若有所思,“似乎对她还存有一丝牵挂。”
她把金锁轻轻放回女子的肚子上,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那些魂灵,突然出现,又这样突然消失,是有人在背后操控他们?”
萧湛风靠在门框上,微微偏头,透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屋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渊。
“我猜……”他的声音很低,“是付伯深。”
和她的想法一样。
羽清一想到这个名字,心中便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怒意。她被他利用,犯下了那等不可挽回的大错,而她至今却拿他毫无办法。
愤怒与厌恶涌上心头,眼底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萧湛风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拳头,目光移回床上的女子,语气平淡如水:“这事没那么简单,后面估计还会发生我们意想不到的事。”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夜风从破洞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萧湛风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我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羽清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随后转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床上的女子倏地睁开了眼。
眼白如被注入了浓墨,漆黑一片。
没有了小贩的叫卖声,没有了孩童的嬉闹声,没有了赶夜路归家的行人,只有零零散散晕倒在路边的人。
伏山城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空寂。
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纸,贴在墙根打了几个旋,又无力地落下。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拂过面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前方的道路上升起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见尽头。
羽清抱着双臂,轻轻揉搓着上臂。
“很冷吗?”萧湛风注意到她的动作。事实上,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意,那不是寻常的秋凉,而是渗入骨髓的阴冷。
“我……”羽清本想硬撑着说一句“不冷”,可刚一张嘴,那股寒意便顺着微张的口腔侵入心底,冻得她嘴唇微颤,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萧湛风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袖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腕处蔓延开来,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体内大部分寒意。
羽清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太对劲,”萧湛风警惕着四周,低声道,“小心一些。”
太诡异了,安静得诡异,寒冷得诡异。
“我们魔域一直处在阴寒地界,按理说,人族的这点寒意哪能奈何得了我……”羽清皱了皱眉,万分不解。
“这可能不是寒气。”萧湛风目光扫向四周的薄雾,“更像是阴气。女子本就属阴,即便有再高的灵力,也难以抵御。”
“啊!救……呃……”
一声惊呼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来不及喊出完整的呼救,便已断了气。
萧湛风与羽清对视一眼,同时朝声源处掠去。
还未到达那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便已从四面八方响起,将寂静的黑夜搅得支离破碎。
两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家家户户的灯几乎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门窗的缝隙中漏出来,人们从屋里连滚带爬地逃出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
那些原本被击晕在路边的失控之人,此刻全部清醒了过来,他们疯狂地挣扎着,扭动着,绳索在他们身上发出“咯咯”的声响。
人越聚越多,场面开始变得混乱不堪。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在一起,那股诡异的阴气,被人气冲淡了一些,却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踉踉跄跄地跑过来,看见萧湛风和羽清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急得直跺脚,伸出枯瘦的手来拉他们:“哎哟,杀人了,杀人了!你们别傻站着了,赶紧跑啊!”
“谁杀人了?”羽清刚问出口,还没来得及等老婆婆回答——
一把菜刀从他们身侧呼啸而来,直直地朝老婆婆劈去!
老婆婆被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捂住了脸,紧闭着眼睛,浑身瑟瑟发抖,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看见那个持刀者似是被什么紧紧束缚着,倒在地上疯狂挣扎。
羽清收回施法的手,与萧湛风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明白了,是那些性情大变的人,此刻,他们的善良灵魂已被魂灵吸食殆尽,完全丧失了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体内仅留的恶性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已经有不少人遭了他们的毒手,更甚者,有人在睡梦中,惨死在自己最亲近之人的手中。
两人不敢再多犹豫。
萧湛风纵身跃起,升至半空,墨烟出现在他掌中,被他横于唇边。
安魂曲响起。
那笛声悠扬而空灵,宛如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每一个失控之人的额头。
他们的脚步放缓了,身体开始东倒西歪,眼中的凶光渐渐涣散。
羽清趁此机会施法,一道道强横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缠上那些人的身体,化作坚韧的绳索,将他们紧紧锁住。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压制了下来。
街头巷尾,那些逃出来的百姓四处躲藏着,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当他们发现那些失控的人已被制服,而空中那位吹笛的男子和地上那位施法的女子仍在有条不紊地控制着局面时,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
“是仙人……是仙人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跪倒了一大片。
“仙人保佑!仙人救救我们!”
萧湛风收笛落回地面,笛音还在夜风中回荡,袅袅不绝。他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有说。
羽清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尘埃,吹动他们的衣袂,在满城的灯火与跪拜中猎猎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