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城主勾结 ...
-
城主府的门庭大敞着,两扇朱漆大门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门前的石阶上溅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庭院内,残花败柳铺了一地,一片狼藉。
陆自清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躲在层层护卫身后,汗珠沿着额角不断滚落。陆明珠紧挨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依然张开双臂,下意识地挡在父亲身前。
前方,数十名失去理智的人挥舞着棍棒、铁锹、菜刀,疯狂地朝他们扑来。他们面目狰狞,眼中没有丝毫情感,见人就砸,见物就毁。已有不少丫鬟和仆人倒在血泊之中,衣衫被鲜血浸透,一动不动。
侍卫们拼死抵抗,刀剑与铁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奈何那些失控者不但没了理智,力气和体力也比常人大了不少,即便是平日柔弱的女子,此刻也能轻易将一个彪形大汉掀翻在地。
一个侍卫被木棍击中头部,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又一个侍卫被铁锹拍飞,撞在廊柱上,口吐鲜血。
眼看防线就要崩溃,陆自清抓着陆明珠的手臂,往她身后缩,陆明珠浑身颤抖,咬着牙倔强地挡在前面。
终于,最后一名抵抗的侍卫也被打倒在地,那些失控者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陆自清父女。
护卫们双腿发软,握着兵器的手剧烈颤抖,汗珠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给我……给我挡住他们!”陆自清嘶声大叫,声音吓得完全变了调。
护卫们硬着头皮,正要往前冲,一阵悠扬的笛声穿破夜空,从远处传来。
那些失控者的动作骤然迟缓下来,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身形摇摆不定。
紧接着,一道银色剑光破空而至!
利剑如流星般闯入人群,灵活地在失控者之间穿梭,剑光闪烁,精准地击落他们手中的武器。铁器落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最后,银剑稳稳地扎在护卫们身前,剑身嗡嗡震颤,月光在刃上凝成一泓清寒。
众人望去,月光洒在门口处两道身影上。
莫霜与小翎并肩而立,周身隐隐萦绕着灵光,如天神降临。
莫霜双手合十,掌心翻转,再次展开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刃从银剑中激射而出,那群失控者被光刃击中,齐齐掀翻在地,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陆明珠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身旁的丫鬟连忙扶住她,自己也浑身发抖。
陆自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看向莫霜二人的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咳嗽几声,掩下方才的惊恐狼狈,努力挤出城主该有的威仪,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莫姑娘这功法……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仙族?我陆某何其荣幸,得仙女相助,今后你们便是我伏山城的座上宾!”
护卫仆人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莫霜没有看他,目光从那些倒地的人身上扫过:“无事便好,城中大乱,我们抵得了一时,护不住一世,陆城主还得尽快想出应对的法子,我们还有事,这些人暂时动不了,你们自行处置吧。”
那笛音,她听得出是萧湛风的,她们得赶去会合。
话音刚落,两人已转身掠出府门,身形消失在月色中。
陆自清目送她们离去,脸上的谄媚笑容缓缓收起,转身时已是一副狠厉面孔。
“快,把他们给我绑起来,关进地下铁牢,快去!”
护卫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前,用粗麻绳将那些失控者死死捆住,拖拽着往后院走去。
“还有这院子,”陆自清指着满地的狼藉,声音尖厉,“赶紧给我打扫干净,一炷香之内,我不想看见一点血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自己的卧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明珠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头一酸,眼眶渐渐泛红。
从小到大,陆自清给了她足够的金银,自认为百般宠爱,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不愁吃穿,过得潇洒,开心便好。
可直到今夜她才明白,她从未真正感受过父爱。
危难当头,她也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凉意从脊背浸入心底。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却怎么也捂不暖。
城中另一处。
莫霜与小翎赶到时,欧阳忆雪与忘离恰好也到了。忘离的背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安稳地趴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四周跪了一地的百姓,一个个泣不成声。
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却是一遍又一遍地道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萧湛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清晰传遍街巷,令人心安:“各位尽量少出门,此前失踪之人皆已丧命,如今出现在城中的并非人类,那些东西会吸食你们的灵魂,控制你们的神智,它们如今不知在何处,还会不会突然出现,大家定要小心谨慎!”
众人低声耳语,神色恐慌,他们听从吩咐,拖着疲惫而狼狈的身子,互相搀扶着散去,家家户户的门窗接连关闭。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萧湛风的目光落在忘离背上的男孩身上,眉头微蹙:“他父亲呢?”
欧阳忆雪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忘离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的孩子,眼中染上悲怜之色:“他家的邻居闯了进去,虎儿父亲抱着虎儿,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出来,正好被我们遇上,怎奈伤势太重……刚把虎儿交到我们手上,便没了呼吸。”
羽清抬起手,轻轻抚过虎儿熟睡的脸颊,拂去他脸上残留的泪渍,动作极轻极柔,怕惊扰了那个在梦中暂时忘却了悲伤的孩子。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映出一片温柔的疼惜。
萧湛风看着她,静默不言。
远处,慕容洵、慕容初与唐玉竹疾步赶来。
慕容洵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仍在挣扎的那些失控者,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置?”
欧阳忆雪上前一步,面色凝重:“他们虽丢了部分灵魂,丧失理智,但性命尚在,先禁住他们的行动,看能否找到补全灵魂的办法。”
“好。”慕容洵应声,退后数步,双手结印。
风沙骤起,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凝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法阵。法阵缓缓上升,不断扩大,最终覆盖了整座伏山城的上空,月光穿过法阵的纹路,碎成千万片银屑,洒落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一道道光束从法阵中射出,精准地照在那些失控者的身上。
他们的挣扎渐渐停止,身体变得透明,随即随着光束一同消失在原地。
慕容洵收回手,呼了一口气。
这是时空法阵,可将灵力低于设阵者的人与物,暂时隔绝在另一个时空夹缝之中,若十日之内不开启此阵,阵中一切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十日为限,必须找到救治之法。
阴暗的屋子里,没有灯,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一根拐杖直立在屋子中央,杖头那只狰狞的蜈蚣张开了口器,吐出一股浓稠的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渐渐映出一幅画面──
伏山城中的一幕幕,在烟雾中流转。
当付伯深看到萧湛风与羽清的身影时,那张布满褶皱的脸骤然扭曲。
他猛地抬手,一记掌风击散了幻影。
“嗒!”
拐杖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坏我好事,很好,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还有多大的本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屋中回荡,尖锐而阴鸷。
“我亲爱的羽清公主,在魔域你命大逃过一劫,本看在我儿的份上,饶你一命,但既然你选择与仙为伍,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伏山城头。
昨夜的暴乱过后,出门的人寥寥无几。街巷空寂,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残食。整座城池显得格外寂寥与萧条。隐约能听见细小的啼哭声从紧闭的门窗后传出,压抑而绝望。凋零的落叶随着凉风徐徐落下,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旋,又被吹向更远的角落,像在祭奠那些逝去的亡魂。
城主府,卧房内,陆自清裹着厚厚的锦被,缩在床角,瑟瑟发抖。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蜡黄,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房间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护卫,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他。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闷。
陆自清绷紧了身子,眼皮狂跳,猛烈的心跳捶打着他的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扭过头去看,只颤抖着开口:“来……来人!”
无人应答。
“都聋了吗?快来人!”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一阵阴森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似有一条冰冷的蛇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瞳孔骤然一缩。
透过芙蓉帐的薄纱,可以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床边。
陆自清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紧紧贴着墙面,双手攥紧了被褥。
“你……你是谁!”
“陆城主,许久不见,这就不认得老夫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床帐被自动向两侧撑开,一个黑袍老人拄着蜈蚣拐杖,缓缓步入他的视线。
“是你?”陆自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些护卫依然木愣地站在原地,仿佛完全不知道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付伯深勾起唇角,笑容阴冷:“别看了,老夫设了结界,你弄出再大的动静,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轻蔑:“人族,就是这么软弱无能。”
“你……你想干什么?”
“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陆自清将信将疑,试探着说:“我告诉你,我这里有……有仙人做客,你要是敢伤害我,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付伯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阴森可怖。他凑近陆自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嘶哑的声音传来:“别忘了,你的滔天富贵是谁带给你的,那几个仙族,不过是一群连毛都没长齐的雉儿,如何与老夫相比?”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老夫可以让城中所有人都不敢忤逆你,包括西山上那群土匪,甚至你可以拥有永生永世都享不尽的财富,就算是他皇帝老儿来了,也得任你差遣。”
轻水寨的存在一直是陆自清的心头大患,此时听得此言,难免心动。还有那无穷的财富,无不将他最后的心防击得粉碎。
“我怎么信你?”
“我可以告诉你,昨夜那些人,都是我弄出来的。”付伯深阴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顺道给你说个秘密,你可知魔族的威望,老夫便是即将上任的──魔君。”
他抬起下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若你不信,老夫也不强求,接下来,就先拿你开刀可好?”
“魔……魔君?”
陆自清浑身一震,原本还有些存疑,此刻却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是拥有无尽的权力与泼天的富贵,还是做刀下亡魂,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你想要我……怎么做?”
“哈哈哈……”付伯深仰头大笑,“很好。你很聪明。”
客栈内,老板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唉声叹气。桌椅整整齐齐,桌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却没有一个客人。
店小二倒是兴致勃勃,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茶具,准备端给楼上住店的几位贵人。
他一边沏茶,一边忍不住偷偷笑。想到住在自家店里的,竟然就是一直存在于话本子里与说书人口中,他从小向往的仙族之人。怪不得都如此气度不凡,这是何等的尊荣,不管再来几波穷凶极恶之人,都不在怕的。
门上铃铛“叮当”一响,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掀帘而入。
老板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这位小兄弟,快坐快坐,要吃什么?鲜汤美酒?还是山珍海味?本店那是应有尽有!”
“哦,我不用饭,”男子摆摆手,将斗笠取下,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我想找人。”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愁容再次爬了上来,却还是竭力保持着微笑。
萧湛风正与忘离谈着事,房门被敲响。
“萧公子,有人找。”
萧湛风拉开门,男子将斗笠彻底摘下:“风哥!”
“小石?”萧湛风微微一怔,随即侧身将他迎进来,“你怎么会来?”
齐小石将斗笠放在桌上,接过忘离递来的水杯,道了谢,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义父听说了昨夜城中发生的事,特意让我下山查探,所以我第一时间过来寻你们。”
“寨中现在怎么样?”
“一切都好。”
萧湛风看着他,沉吟片刻。
抛开齐小石是蛇王神识一事不谈,单凭这两次接触,他已经确定此人值得信任,当下便将有关此事的来龙去脉,不做保留,全都告诉了他。
齐小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多留,说要先在城中四处查看一番,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萧湛风在他身后道:“万事小心。”
“嗯。”
齐小石前脚出门,慕容洵和唐玉竹后脚就进来了。
“他就是神识所化?”慕容洵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昨夜萧湛风已将找到神识的事告知了众人。
他点头道:“是他。”
唐玉竹站在窗边,看着齐小石走出客栈,拐入巷口,消失在街角处,忍不住问:“那怎么不留下他?”
萧湛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上:“现在的他,是没有办法唤醒神力的,留下他也无用,况且,在这种情况下,他心里更不可能放下轻水寨。我们也留不住他。”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去:“先助这座城解了危机,我们再另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