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24、第 24 章 冒险取血灵

　　小黑屋门窗紧闭，只有门缝里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陆明珠被粗麻绳绑着手脚，靠在床板上，头发散乱，一张皓齿红唇不断往外吐着格外不中听的话语。

　　“混蛋！搞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等我回去，我一定要阉……”

　　“砰！”

　　门被一脚踹开，半张烙饼从门外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塞进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

　　陆明珠挣扎着，不得已用力咬断烙饼。烙饼从她嘴边滑落，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她吐出嘴里残留的饼渣，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连吐了好几口，眼底浮起水雾，脸上的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你有病啊，咬过的东西放我嘴里！”

　　齐小石毫不在意地避开她咬过的痕迹，继续吃着那张烙饼，边嚼边道：“真是个泼妇，嘴这么脏，长得再漂亮也嫁不出去。”

　　“你！”陆明珠还想再骂，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张正被他一口一口吃掉的饼上，心有余悸，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什么时候放我走？”

　　齐小石冷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想走了，之前是谁追着我不放？难道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你应该感谢我成全了你才是。”

　　陆明珠咬住下唇，那股嚣张的气焰终于被浇灭了大半。

　　她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行了，我知道我错了，以后再见着你，我一定绕着走行了吧？能不能放了我？”

　　泪水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沾湿了衣领。她一身狼狈，头发散乱，双眼通红，倒是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齐小石看惯了她嚣张跋扈的模样，此刻见她这副样子，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语气也明显收敛了许多：“放心，我已经写信告知你父亲，等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放你走。”

　　“你想要什么？要是我有，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立马放了我！”

　　“血灵芝。”

　　“血灵芝？！”陆明珠一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急得声音都尖了起来，“这东西只有东山上才有！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谁还敢上东山？”

　　齐小石往城中跑药铺一向来去匆匆，专挑人少的时段，且刻意避开人群，无心留意城中传闻，对东山之事自然一无所知。

　　“发生了什么？”

　　陆明珠用怀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东山上的人全失踪了，你不知道？还有传言说，是被你们轻水寨捉了去呢。”

　　齐小石气笑了：“我们轻水寨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陆明珠一脸鄙夷地“嘁”了一声：“哪有坏人会承认自己做了坏事？”

　　“信不信由你。”

　　齐小石出了小黑屋，找到黎叔，将东山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此前林大夫突然下落不明，想必也是为了去东山采摘血灵芝……”

　　齐小石的义父──轻水寨寨主齐百山，突患恶疾，卧床不起，因轻水寨在城中名声太差，众人皆畏之如虎，无人愿意主动上山为其医治。齐小石一怒之下，绑了城中较知名的郎中林大夫，才为义父看了病，开了药方。林大夫承诺回去取药，谁知一去便没了踪迹，城中之人纷纷传言，说是轻水寨的人残害了他。

　　齐小石无从辩解，眼看义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迫不得已才潜入药铺偷药。

　　想到此事，他心中涌起愧疚：“说起来，到底也是我害了林大夫……”

　　黎叔听罢，喟叹一声，心中亦是万般忧虑：“若真如此，血灵芝取不回来，大哥的病可怎么办？”

　　齐小石望向那处独院，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心里，已有了计划。

　　客栈内，小翎悄悄溜入羽清的房间，将今日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羽清坐在桌边，一手磨砂着杯壁，目光渐渐飘远。

　　“对于付伯深，从他摧毁神印开始，我就怀疑他是否在背后搞些什么小动作，我曾试图调查他，但总找不到他的行踪，也怕打草惊蛇，所以至今一无所获，原来……他是躲在了人族。”

　　小翎的脊背绷紧了些：“那是不是得把他揪出来？”

　　羽清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我们或许能降住他，但不一定能找到他，他最擅长的，就是隐匿于黑暗之中。”

　　“那怎么办？”小翎的身体倏地绷紧，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有很强烈的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那种感觉像一团迷雾，时刻笼罩着她，让她茫然，让她恐惧，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羽清起身，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或许，”她说，“我该去那个矿洞探一探。”

　　小翎离开后，羽清依旧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久久没有收回。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种着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清雅别致。一条小河蜿蜒流过，通向院外的河沟，河畔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正看得出神，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从此便再也移不开。

　　萧湛风独自漫步在河边，得知付伯深极有可能是幕后推手后，强烈的烦躁之意让他短暂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那些曾经刻意遗忘的种种，像潮水一样涌回心头，搅得他心神不宁，这才在深夜走到此处，想让自己冷静一番。

　　他走近那棵大树，抬头望着茂密的树冠，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仿佛看到了升灵岛上的那棵火树，满树红花如火，永不凋零。

　　他终身一跃，坐上了大树的枝干，身形隐入枝叶之中，若隐若现。

　　墨烟被他握在手中，轻轻靠近唇边。

　　悠扬的笛音穿破万籁俱寂的夜空，在小院中久久回荡。那笛音里有忧伤，有思念，亦有释怀，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路。

　　羽清静静地听着，沉浸其中。她的心里百感交集，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仙族，回到了那座升灵岛，回到了那棵火树下。

　　笛音戛然而止。

　　羽清猛地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她的视线穿过枝叶间的缝隙，与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萧湛风飞身而下，落在院中，待他再次抬眼望去，那间屋子的窗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

　　是幻觉吗？

　　“湛风哥！”

　　慕容初的出现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嘴角一勾，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按上眉心，迫使自己清醒一些。

　　“我哥他们回来了，在找你。”

　　“好，我知道了。”

　　萧湛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像雾，像风，抓不住，也赶不走。

　　他终于还是转过身，大步离去。

　　羽清坐在地上，背靠着朱窗下方的墙壁，呼吸有些急促，一手按在胸口上，安抚着那颗仍在乱跳的心脏。

　　她闭上眼，许久才缓缓睁开。

　　另一间房内，慕容洵与莫霜坐在一旁，面色略显沉重，一瞧便知遇上了麻烦事。

　　待萧湛风进来，莫霜将一张图纸递给他，是妖族领域的详细地图，上面临近边界的几处地方，被红圈一一标出。

　　“我们同灰山君说明了情况，他向我们反映，不仅仅百妖山这一带，妖族边界区域都出现了类似的异常，不过百妖山同时有人族存在，形势可能更为严峻。”

　　萧湛风收起地图，神色凝重了几分：“我明日独自去那矿洞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取回血灵芝。”

　　慕容洵拉住他的手臂：“不行，那些狼妖邪门得很，数量也未知，要去，我同你一起。”

　　“不必，我一个人行动更为便捷，”萧湛风拍了拍他的肩，“有灵符在身，若遇紧急情况，我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清晨，太阳初上。

　　齐小石拉着陆明珠出了轻水寨，一路将她带下百妖山，到了山脚下，才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

　　陆明珠揉着被勒红的手腕，一脸困惑：“你这是做什么？”

　　齐小石将解下的绳子往地上一扔，漫不经心道：“怎么？不想回去？”

　　陆明珠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就这样放了我？你不需要血灵芝了？”

　　“我看你是舍不得走了是吧？”齐小石作势伸手去抓她，“那行，我再把你绑回去。”

　　陆明珠吓得连连摆手，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不不不，我要走，要走！”

　　齐小石收回手，不再逗她。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放你走，回去告诉陆老头，别再找人上东山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回走，衣袂在晨风中翻飞，肩背挺得笔直。

　　陆明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绳索。

　　萧湛风沿着东山的小径往山上走墨烟紧握于手，他的脚步很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时刻警惕着风吹草动。

　　越往山上走，那股怪异的气息越浓。

　　快要接近矿洞时，他已能清晰地听见狼妖的低吼声，他将手里的墨烟握得更紧了些。

　　前方，一道人影倏然闪过速度极快，像是要冲进狼妖群中。

　　萧湛风来不及多想，快步跟上。

　　待他赶至近前，五只狼妖已将那男子团团围住。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幽光，獠牙外翻，涎水横流。那男子身手敏捷，在五只狼妖的围攻中左突右闪，虽屡屡遇险，却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过。

　　然而寡不敌众，狼妖尖锐的爪子在他身上划出道道血痕，衣衫被撕裂，鲜血洇出，触目惊心。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喘息声越来越重。

　　还是大意了，这些狼根本不像普通的狼，它们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有疯狂。

　　齐小石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一只狼妖绕到他身后，趁他奋力抵抗前方之敌时，猛地扑了上去，血盆大口直逼他的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灵力猛然将那只狼妖弹飞出去。其余四只也被一同掀翻在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齐小石一手捂着肩头的伤口，弯着腰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费力地吐出四个字：“多谢仁兄。”

　　萧湛风扶住他的胳膊，低声问：“可还好？”

　　齐小石点点头，目光越过那几只正在爬起的狼妖，落在矿洞边一株深褐色的植物上。那植物形如灵芝，通体暗红，脉络中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是血灵芝。

　　若要摘取它，必须越过前方那几只虎视眈眈的狼妖。

　　“要摘血灵芝？”萧湛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齐小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自己的想法竟被这人一语道破。

　　“我来对付它们。”萧湛风松开手，将墨烟在指间一转，语气平淡却笃定，“速取。”

　　摄心曲响起，萧湛风朝矿洞的反方向移步，笛音如丝线般缠绕上狼妖的心神，五只狼妖眼中凶光一滞，随即被他牵引着，朝他的方向聚拢而去。

　　齐小石没有犹豫，看准时机冲上前去，一把摘下血灵芝，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他转过身，正要去协助与狼妖缠斗的萧湛风，矿洞中忽然冲出一只狼妖，将他猛地扑倒在地。

　　齐小石眼疾手快，用随身携带的木棍死死抵住那张血盆大口。狼妖的唾液一滴滴落在他脸上，腥臭难闻，灼热如沸水。

　　“小心！”

　　萧湛风刚解决完那五只狼妖，余光瞥见矿洞中又冲出一只，速度更快，直奔齐小石而去，他距离太远，已来不及出手。

　　电光石火间，一根紫鞭破空而至，精准地缠上那只狼妖的脖颈，猛地一甩。

　　狼妖被狠狠甩飞出去，脑袋撞上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闷响，鲜血迸溅，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萧湛风闪至齐小石身边，一脚踢开压在他上方的狼妖，墨烟化作利剑，寒光一闪，刺穿了它的腹部。

　　他抓紧齐小石的臂弯，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这才抬眼看向方才出手相救之人。

　　那人正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萧湛风的呼吸骤然一滞。

　　晨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那个人的脸上，黑色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太像了。

　　他怔在原地，神情恍惚，心中的不敢奢望的希翼竟又重新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