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23、第 23 章 探访城主府

　　轻水寨的木栅门在夜色中吱呀作响。

　　守门的两个年轻人远远瞧见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待看清来人面容，其中一人立刻扯着嗓子朝寨内喊道：“回来了，小石头回来了！”

　　这一声喊，寨中各个房间的门接连打开，男女老少纷纷跑了出来，火把的光芒将寨中空地照得通亮。

　　齐小石踏进寨门，站在众人面前。

　　欢呼声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以及他肩上扛着的那个人。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拧成了疙瘩：“小石头，你这……你去找药，怎么还……找了个女人回来？”

　　齐小石将肩上的陆明珠随意放在地上，招呼两个人将她关进一旁的小房间里。他转过身，见黎叔还站在原地瞪着他，连忙解释：“黎叔，您别误会，她是陆老头的女儿。”

　　“什么？”黎叔的声调陡然拔高，花白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这可更不行了啊！别因为我们与他有仇，就……就欺负人家小姑娘吧！”

　　齐小石连连摆手，一脸惶恐：“我没有那意思，药方中有一味血灵芝，我去的那家药铺已经没了存货。血灵芝长在百妖山东山上，早就被陆老头封锁了。正好这女的追着我不放，那何不直接用她与陆老头换血灵芝？这可比偷偷潜入每一家药铺翻找要容易得多。”

　　黎叔的火气这才慢慢熄了下去，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次日清晨，客栈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撕破了宁静。

　　萧湛风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对面的忘离也一脸愠色地睁开了眼。两人对视一眼，披衣下了楼。

　　大堂中，慕容洵正死死拽着一个女子的手臂，面色铁青。那女子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辩驳什么。客栈老板缩在柜台后面，想上前劝架却又迈不动脚，店小二倒是颇有兴致地靠在柱子上看热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其他用早膳的客人放慢了进食的速度，竖着耳朵捕捉每一句对话，时不时瞥来好奇的目光。

　　“阿洵。”萧湛风无奈唤道，“先别吵了。你们上来。”

　　慕容洵扯着慕容初上了楼。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那些窥探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跟来？”萧湛风靠窗站着，看着一脸委屈的慕容初，眉头紧锁。出任务不是游玩，容不得肆意胡闹。

　　慕容初方才还强词夺理，此刻面对他却瞬间乖巧了几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也想帮帮你们嘛……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慕容洵的火气又被拱了上来，忍不住骂道：“出了仙门，人多眼杂，谁知道会有多少危险，你的灵力最低，不让你来自然是有原因的，还帮忙？不给我们添乱，我就谢过老祖宗了！”

　　“你！”

　　忘离上前拍了拍慕容洵的肩膀，语气平和地劝道：“行了，来都来了，就先跟着吧，记得传信给慕容门主报个平安。你们还要赶去妖族，就先别纠结此事了。”

　　慕容洵看着低头啜泣的妹妹，胸口那股气也消了一大半。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管怎样，都是心疼的。

　　早饭后，众人按计划分头行动。

　　慕容洵与莫霜收拾行装，前往妖族。欧阳忆雪和忘离去虎儿家继续查看情况。萧湛风则带上唐玉竹、小翎，以及刚被“收编”的慕容初，前往城主府打探。

　　一路上，小翎没有给慕容初一个眼神。慕容初在眼下这情形中也不敢靠近萧湛风，只得默默地走在最后，偶尔和唐玉竹搭两句话。

　　城主府的门楼高大气派，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一名守卫进去通报，众人在大门外静静等候。

　　透过半开的大门，隐约有丫鬟的哭叫声传来，还夹杂着陆自清的斥骂声。府中侍卫步履匆忙，神色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今日的城主府，似乎并不安宁。

　　良久，待府内的嘈杂声渐渐沉寂下来，那名守卫才跑了出来，躬身道：“我家老爷请诸位去客堂相谈，请随我来。”

　　随着守卫踏入陆府，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在脚下延伸开去，小径两旁是宽阔的庭院，绿草如茵，花木扶疏，不远处的湖面上，一座雅致的亭台坐落其中，飞檐翘角，倒映在碧水中，如画一般。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厅堂，这座府邸的富贵，尽显无遗。

　　客堂中，陆自清高坐于上座，一手端着茶盏，徐徐摇晃，茶香袅袅。见人进来，他只斜斜地撩了一眼，便不再抬眼，自顾自地饮茶，满脸的不耐。

　　“听说尔等是远道而来的商人。”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今日来我府中，有何贵干？”

　　萧湛风不卑不亢地报了姓名和来意，语气从容：“我等经商路过，欲在此处停留数日，自然要先拜访一下城主。特奉上一份薄礼，日后行事也好方便些。”

　　陆自清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些。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哦？在哪儿呢？”

　　萧湛风微微侧头示意。唐玉竹从袖中取出一个方形木匣，双手递上。一旁的侍从接过，呈到陆自清手中。

　　陆自清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颗眼珠大小的紫色珠子，晶莹剔透，隐隐散发着圈圈紫光。纵是不懂行的人见了，也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陆自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起珠子翻来覆去地把玩，爱不释手。

　　细微的粉末随着他的呼吸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他的口鼻。

　　那是唐门的秘制之毒，幻粉。可使施术者操控中毒者，且被控者浑然不觉。

　　唐玉竹对着萧湛风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湛风上前一步，开口道：“陆城主，此珠还有十分神奇之处，但只能让您一人知晓。”

　　“都下去。”陆自清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颗紫珠上，机械地一挥手，堂中侍从鱼贯而出，客堂中只剩下他们几人。

　　萧湛风两指一转，暗中施法，结界包裹着整个客堂，声音与气息皆被隔绝。接着问道：“百妖山的矿洞，是怎么回事？”

　　陆自清的视线不曾离开那紫珠，僵硬的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半年前，有个神秘的老道士给我算命，说我有世代富贵之命，百妖山东山上藏着我源源不断的财富，我派人去查，果然寻得一处矿洞。我封锁了那处矿洞，以高价雇佣城中中年男子每月为我挖掘，可从上个月开始，就没人回来过，我派出的人手，也都没了踪影。”

　　“那个老道士是何模样？”

　　“他穿着黑色斗篷，看不见脸，头发很长，是白色的，驼着背，杵着一根蜈蚣头拐杖。”

　　小翎猛地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她凑到萧湛风身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震惊：“白色的头发，驼背，拐杖，这不是……”

　　“付伯深。”萧湛风靠着椅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唐玉竹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拧：“他怎么会出现在人族？而且……早在半年前就到了这里？”

　　还未来得及细问，守在门口的慕容初忽然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已近。

　　唐玉竹急忙朝陆自清施法，解了幻粉之毒，陆自清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光亮，惊喜之色爬上他布满皱纹的脸，方才的事，他浑然不觉，仿佛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萧湛风收回法力，结界无声消散。

　　几乎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慌张的叫喊：“禀报城主，小姐有消息了！”

　　陆自清迅速将紫珠放回木匣，盖上盖子，塞入怀中，整了整衣襟，恢复了那副威严的姿态。

　　来人一进客堂便跪在中央，双手呈上一封信笺：“城主，有人送了信来，是关于小姐的！”

　　“速速呈上来！”

　　信笺展开，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陆自清眯着眼睛，皱着眉头将信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老头，你的千金大小姐在我手上，我的要求不高，只想要一株血灵芝。给你两天时间，若是没有见到血灵芝，那你可能就要做我们寨里某个兄弟的岳父了！”

　　“岂有此理！”陆自清将信笺撕得粉碎，用力掷在地上，碎片纷纷扬扬洒下。

　　萧湛风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何事让城主如此盛怒？”

　　收了他们如此有“诚意”的薄礼，陆自清对他们的态度已大有转变。他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萧小兄弟有所不知啊，我们这城中有一座百妖山，西山上有一帮残忍无道的山匪，尽干些烧杀抢掠之事，奈何他们有些本事，我们拿他们毫无办法，如今竟撒野到我头上，绑走了我的女儿，还让我拿血灵芝去换，血灵芝只有东山上才有，可去了东山的人，都失踪了，谁还敢去？”

　　萧湛风眸光微沉，随即拱手告辞：“既然城主有急事要处理，萧某等人也不便打扰，若有萧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随时召唤即可。”

　　陆自清连忙起身相送，满脸堆笑：“萧小兄弟真是义气，待此事了结，定大摆宴席，宴请各位！”

　　走出城主府，阳光刺眼，唐玉竹靠近萧湛风，压低声音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萧湛风脚步未停，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没曾想此事竟还有魔族的参与，他们的目的我不清楚，但失踪之事，八九成是付伯深搞的鬼，先静观其变，等阿洵他们回来再做打算。”

　　一想到付伯深，萧湛风心底那压抑了许久的恨意便再次翻涌上来。若再让他遇上，他绝不会放过！

　　小翎落在队伍最后，回首望了一眼城主府敞开的大门，一队侍卫从府中急步而出，往大街上奔去，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她收回目光，心底那份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沉沉的，挥之不去。

　　轻水寨，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飞奔过寨中的石板路，一头扎进一处单独的院落。

　　他猛然推开房门，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屋□□来。

　　小男孩浑身一僵，到嘴边的喊叫生生咽了回去。他条件反射般地退了出去，缩着脖子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屋内，齐小石正将一碗药汁小心地喂入床上人的口中，待药碗见底，他将碗轻轻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用帕子拭去病人嘴角的残渍，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将门掩好。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络腮胡子遮住了他半张脸，枯燥的头发散在药枕上，额头至耳根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狰狞而可怖。

　　齐小石转过身，看向等在一旁的小树，神情严肃：“义父需要静养，记着，往后不许再这么咋咋呼呼的！”

　　小树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小石哥，我一定记得！”

　　“什么事这么急？”

　　小树一脸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要不是齐小石问起，他都快忘了自己跑来的目的了。

　　“是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喳喳姐姐。她醒了以后，一直吵着要……要……”

　　“喳喳姐姐？”齐小石挑眉。

　　“她一直叽叽喳喳的，烦死了！”小树的五官皱成一团，满脸嫌弃，“还说……”

　　他忽然凑近齐小石，趴在他肩膀上，贴着耳朵，声音低得像做贼：“要阉了你！”

　　齐小石还在回味这几个字的意思，小树已经拔腿跑远了，只留下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在寨中回荡。

　　齐小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转为铁青。

　　“陆明珠！”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要把那三个字咬碎。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