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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矿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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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忆雪将指尖从男子的腕上收回,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向忘离递了个眼色。
忘离与她相处已久,瞬间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这病不寻常。
他上前一步,拉起一旁正紧张得手指发白的小乞丐。
“饿了吧?”忘离的声音不高,却温和得让人心安,“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
小乞丐没有应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父亲,小小的身子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忘离将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掌心传来一阵令人放松的暖意:“别担心,那位姐姐很厉害,等你吃饱了回来,你爹爹可能就醒了。”
“真的吗?”小乞丐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了光。
“嗯,真的。”
忘离牵着他的手走出门去,那只小小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待脚步声远去,萧湛风抬手,一道结界无声地撑开,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欧阳忆雪伸手,三根银针凭空出现在她指间,银针细如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她以灵力催动,三针齐发,精准地刺入男子双手手腕及眉心,针入三分,不深不浅。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悬于男子心脏上方,掌心朝下,温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
银针渐渐变色。
从针尖开始,一缕缕黑色沿着针身蔓延而上,针头处冒出细微的黑烟,带着极淡的气味,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欧阳忆雪屏息凝神,维持着灵力的输送,直到银针上的黑色全部随着黑烟散尽,三根银针恢复如初,她才收回手,银针在她掌心微微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她站起身来,接过唐玉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他这病是受体内的妖气反噬所致,但又似乎……不完全是妖气。”
萧湛风抱臂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仍在昏迷中的男子身上,若有所思。
“自三族立约以来,妖族已许久未再侵犯人族,此事既与妖族有关,那便是不把三族的约定放在眼里。”他的话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看来,我们得查到底了。”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男子悠悠转醒,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茫然地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视线渐渐聚焦,忽然看见屋内多了几张陌生面孔,脸色骤变,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目光慌乱地在屋中扫视,“我的虎儿呢?”
欧阳忆雪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柔和:“别担心,你的虎儿很好,我们的同伴带他去吃东西了。我是医者,特意来给你治病的。”
男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无力,但此前那种钻心的疼痛以及窒息的压迫感,竟已全部消失不见。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年轻人,眼眶忽然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萧湛风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还很虚弱,先别动,我们想问你一些事儿。”
男子重新躺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们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是何时得的这怪病?”萧湛风拉过一把木凳,在床边坐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可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男子沉默下来。
他的目光渐渐放空,思绪飘向了那个至今仍让他夜不能寐的日子。
“我记得……就是那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一直都跟着城主赚钱,那天,我们再次收到委托上百妖山,半途中,和我很要好的邻居兄弟前来寻我,说虎儿发烧了,让我赶紧回去,他代我上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我往回走,刚走出不远,就听见了他们的惊叫声,我想去看看什么情况,哪知竟见到他们正在与几只黑狼搏斗,那些狼,眼睛是红的,会喷黑气,最后,无数乱窜的黑气冒出来,将他们全都吞没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双手不自觉地在被面上攥紧。
“我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奔去,一到山底,便感觉胸口疼痛难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湛风等他说完,等了片刻,才继续问道:“你们去百妖山,究竟是干什么?”
“这……”男子的脸上闪过明显的犹豫,目光躲闪,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们,“恩人,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不能说啊,城主专门嘱咐过,这次赚钱的路子是受了高人指点,若与外人说了,以后可能都没法赚钱了!”
唐玉竹闻言,眉头一皱,忍不住插嘴:“你这人,刚刚还说什么知无不言,现在倒是出尔反尔了?”
“这……我是真的……”男子的额上渗出了汗珠,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可知道,”萧湛风厉声打断他,“如今接受委托上了百妖山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你也见到了那些怪物,而你所说的那位高人,身份不详,谁知道是善是恶,这种时候,最好不要瞒着,否则,整个伏山城的人,可能都会性命堪忧。”
“我……”
男子还在犹豫,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
就在这时,门帘一掀,忘离牵着虎儿走了进来。
小家伙一眼看见父亲安安稳稳地坐在床上,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爹爹!您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又哭又笑,闷在父亲的肩窝里,“哥哥没骗我,仙女姐姐真厉害!”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双手捧着递到父亲面前,烧饼的香气在狭小的屋中弥漫开来。
“是哥哥给我买的,还热着呢!爹爹快吃!”
男子接过烧饼,滚烫的温度透过油纸传到掌心,烫得他眼眶发酸。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仰起的小脸,看着那双满是依恋的清澈眼睛,喉头猛地一哽。
他紧紧握住那个烧饼,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我说……”
百妖山上,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山黑漆漆的,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山洞外,三只狼妖来回逡巡。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獠牙外翻,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它们的皮毛在夜风中微微炸起,四肢紧绷,时刻保持着攻击的姿态。
不远处的草丛中,慕容洵与莫霜屏息潜伏,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几乎与草木融为一体。
莫霜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只狼妖,眉头越皱越紧。
一只狼妖忽然停下脚步,鼻翼翕动,朝他们的方向偏过头来,血红的眼睛直直地扫过那片草丛。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将身子压得更低。
片刻后,狼妖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缓缓转过头去,继续它那机械般的巡逻。
慕容洵暗暗松了一口气,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莫霜的耳廓,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这狼妖……不太正常。”
莫霜无声地点了点头。
它们的眼神中有一种被操控的空洞木然。
能够操控妖族的,要么是道行极深的同类,要么……是更可怕的东西。
慕容洵再望了那洞口一眼,微微偏头示意莫霜:“去另一条路看看。”
两人无声地退开,身形隐入夜色,朝反方向掠去。
百妖山入山口处有两条岔路。他们方才走的那条,便是通向那个被狼妖看守的山洞,途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越靠近山洞,越能感受到一股混浊气息的压制,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三只狼妖,每一只都有不弱的诡异灵力,若是正面冲突,怕是不好应付。
另一条路,阴沉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不少,空气中开始出现更多属于人族的气味,炊烟、柴火,还有饭菜的余香。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透出来。
远远望去,果然是一处寨子。寨子不大,依山而建,四周用粗木围成栅栏,寨中燃着火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着。寨门处立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地刻着“轻水寨”三个字,字迹拙劣,却透着一股朴拙的认真。
两个穿着灰色麻布衣衫的男子守在寨门口,手中各执一根木棍,神色松弛,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的是普通人的疲惫与朴实,而非凶徒的狰狞与戾气。
莫霜打量着那两个人,低声道:“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寨子,那两个守门人,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
“看看里面的情况。”慕容洵说着,两指在眼前划出一道法诀,掌心向外一推。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光从他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将整个轻水寨笼罩其中。他闭上双眼,寨中所有的景象便如画卷般一一浮现在他与莫霜的识海中。
寨中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三四十人,有的在屋中缝补衣物,有的在火堆旁烤着馒头,有的已经早早歇下。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
莫霜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这就只是个普通的山寨。”
慕容洵也收了法诀,点了点头:“失踪之人与他们无关。”
“先离开再说。”
两人无声无息地原路返回,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客栈,萧湛风与忘离的房内。
所有人重新聚齐,慕容洵将百妖山上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烛火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那些狼妖十分可疑,”慕容洵说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润了润喉,“我觉得有必要去一次妖族。”
萧湛风一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片刻后,叩击声戛然而止。
“你们看见的那个山洞,应该就是虎儿父亲说的矿洞,这矿洞出现得蹊跷,附近又有不寻常的妖气,那位‘高人’身份可疑,”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事儿,与那城主定是脱不了干系。”
他转向慕容洵和莫霜:“阿洵,你和莫霜明日一起去妖族走一趟,玉竹和小翎跟着我,去拜访一下城主。”
“那我们呢?”欧阳忆雪见自己和忘离被落下,急忙追问。
“你们还要看着虎儿家的情况,”萧湛风看了她一眼,“那里或许还有我们遗漏的信息。”
欧阳忆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小翎却忽然举起手,神色有些纠结。
“那个……”她吞吞吐吐地开口,眼珠转了转,“我今天……在客栈等你们的时候,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快得像要把字吞回去:“慕容初也跟来了。”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什么?这丫头!”慕容洵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抬脚就要往外走,萧湛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她在哪儿?”
小翎低着头,撇着嘴:“我……我不知道,我出去想叫住她,她就不见了。”
莫霜拍了拍小翎的肩膀,转向慕容洵,声音沉稳:“先别急,你试着能不能联系上她。若不行,我们明日便先去寻她,再去妖族。”
慕容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点了点头。
众人各自散去,小翎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门,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闪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而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后,一道黑影从廊柱的阴影中无声地掠出,悄然闪入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的客房。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夜色已深,城主府中却灯火通明,气氛紧绷。
两个丫鬟装束的女子慌慌张张地从侧门狂奔进来,裙角沾满了泥渍,发髻散乱,面色惨白。
她们一进院门便“扑通”跪倒在陆自清面前,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城主,小……小姐独自跑走了,不见了!”
正在喝茶的陆自清面色一沉,手中的茶杯“啪”地砸在那名开口的丫鬟身上。茶水四溅,碎瓷片划破了她的脸颊,血珠顺着下颌滴落,丫鬟咬着唇,不敢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混账东西!”陆自清厉声呵斥道,“一个人你们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何用?叫上所有侍卫,都去给我找!”
“是……是!”
两个丫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陆明珠今日原本只是寻常上街闲逛。
天色将晚,她坐在马车里,等着丫鬟去买糕点。百无聊赖间,她掀开车帘,想下车透透气。
就在这时,一个墨蓝色衣衫的男子匆匆从街角转过来。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在小跑,目光只盯着前方,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马车。
两人在车旁撞了个满怀。
男子脚步一顿,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便绕开她继续往前走去,脚步不停。
陆明珠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正要发作,目光无意间扫过地面,那里躺着一块方巾,是方才那男子掉的。
她弯腰拾起来,借着街边店铺透出的灯光仔细一瞧,方巾上粗糙地绣着三个大字──轻水寨。
陆明珠一怔,猛然抬头望向那道远去的墨蓝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回身吩咐车夫在此等候,独自一人悄悄跟了上去。
那男子在城中七拐八拐,终于在一间医馆门前停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附近无人后,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片,探入门锁,轻轻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男子闪身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躲在街角一棵老槐树后的陆明珠犹豫了一瞬,一咬牙,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齐小石借着手中微弱的光亮,对照着怀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在满墙的药匣中焦急地翻找着。
人参、当归、黄芪……这些寻常药材都已找到,唯独一味极为珍贵的药材,所对应的木匣中空空如也。
他皱着眉,正要去别处翻找,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子尖厉的嗓音。
“就在里面!别让他逃了!”
齐小石神色一凛,迅速将已经找到的药材塞进怀中,转身朝后门走去。
门被拉开的瞬间,他与一队人正面对上。
那些人有的是医馆的伙计,有的是闻讯赶来的护院,手中握着木棍、铁锹,将他们团团围住。
人群正中站着一个女子,叉着腰,下巴微扬,目光愤怒地瞪着他。
陆明珠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那男子的容貌。眉目清俊,五官端正,若非此刻处境,倒像是哪家书院里潜心读书的学子。
她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语气却掩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你说你这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怎么这么想不开加入轻水寨?还干这些偷鸡摸狗之事,我陆明珠今日,就算是除暴安良了!”
齐小石冷眼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满是轻嘲。
“我当是谁,”他的声音淬了冰,“原来是那黑心城主家的娇小姐。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一样的刁蛮无理。”
“你!”
陆明珠被噎得脸色涨红,一把抢过身边护卫手中的木棍,挥起来就要打。齐小石不闪不避,只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木棍的另一头。
用力一扯,陆明珠连人带棍,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屁股火辣辣地疼,他这一扯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干脆利落。
“打女人算什么本事!”陆明珠疼得眼眶发红。
“我打的是男人婆,”齐小石垂眸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不是女人。”
陆明珠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那群站着不动的护卫吼道:“看什么呀!还不快抓住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握着木棍一拥而上。
齐小石轻蔑一笑,身形骤然灵动起来。他的身体异常柔软,行动也极为敏捷。侧身、低腰、旋步,动作行云流水,像一条在风中游走的蛇,数根木棍同时砸下,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转眼间,他已越过人群,朝巷口奔去。
陆明珠咽不下这口气,咬牙追了上去。
一个跑,一个追,穿过空荡荡的街巷,踏过城郊的荒地,一路跑到了百妖山下。
齐小石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女子,平复了呼吸。
他想起了自己被迫终止的要事,计上心头。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穷追不舍。”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明珠猛地停下脚步。
被夜风一吹,她被怒气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了几分,看着对面那人冷脸阴笑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额上冷汗直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齐小石没有再回答,果断上前一步,手起掌落,一记精准的手刀重重落在她的后颈。
陆明珠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身子一歪,昏倒在他的肩头。
齐小石拦腰将她抱起,转身朝山上走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