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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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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莫门的庭院中灯火通明。
长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热气氤氲,香气四溢。莫霜穿梭其间,亲自将最后几道菜端上桌,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眉眼间却满是笑意。
弟子们三三两两围坐,看着这位平日里沉静稳重的师姐如此忙碌,皆以为她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纷纷打趣。
“师姐今日这般高兴,莫非是门主要给你指婚了?”
“去去去,少胡说。”莫霜笑骂一声,将最后一只汤碗放好,拍了拍手,“都坐好,我有话说。”
众人依言落座,喧闹声渐渐平息。
莫霜举起一杯清酒,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语气轻快,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明日我便要出行任务了,今日特意为大家做了这么一桌饭菜,下一次,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所以,你们可要好好珍惜哦。”
庭院中霎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唏嘘声四起,弟子们纷纷举杯,七嘴八舌地叮嘱着,祝福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都塞进这一杯薄酒之中。
小翎坐在莫霜身侧,神色微微一变,她举起酒杯掩住嘴角,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师姐要去哪儿?怎么要这么久,我们想你了怎么办?”
莫霜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神识已现,为了这天下的万物生灵,我们必须去把它们寻回来。”
此言一出,庭院中顿时炸开了锅。弟子们交头接耳,眼中既有激动,也有担忧,祝福与叮嘱如潮水般涌向莫霜,她一一含笑应下。
小翎低垂着眼帘,慢慢夹起一块菜送入口中,看似吃得津津有味,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果然如此。
萧门,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萧湛风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簪,指腹无意识地在簪头的羽毛上反复摩挲。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清隽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君,莫门有人求见。”
萧湛风微微一怔,将玉簪收入怀中,起身朝门外走去。
踏出萧门的那一刻,他借着廊下的灯火看清了来人。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是你找我?”
小翎向他行了一礼,左右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少君,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知于你,但此事……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萧湛风微微蹙眉,犹豫片刻,抬手随意一划,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现在可以说了。”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也带着一丝审视,“不过,先告诉我,你是何人?”
小翎嘴角抽了抽,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忍住了。
他们明明见过那么多次。
“我是……”那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赶紧咬住舌尖,“我是莫门的弟子,叫小翎。”
萧湛风的眸光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她身边的人。
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小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其实……我并非仙族,我是一只灵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萧湛风终于正眼看向了她。
能化形为人的灵兽极为罕见,若与人结契,可令主人的修为得到极大的增幅,但化为人形的灵兽气息可随接触的族人而变化,极易融入人群,难以分辨。她若不主动说出,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你说这个,有什么目的?”萧湛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就不怕我……”
“因为我相信少君的为人。”小翎打断了他,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退缩,“我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你们明日出行任务时,带上我。”
“为何?”
小翎抿了抿唇,手指在衣袖中绞来绞去。
片刻后,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我祖先流传下来一种秘法,可以探测神力的存在,若遇到的是接触过神识的人,我便能有所感应,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很大的帮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若我使用此秘法,我的气息便会暴露。”
萧湛风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若真如你所说,我们的确很需要你,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他神色严肃,语气也格外认真,“但是,我要如何信你?”
小翎没有犹豫。
她抬手覆在自己胸口上,缓缓抬起,一颗清澈透亮、泛着柔和光晕的珠子从她掌心浮出,悬在半空。
那是她的兽丹,是灵兽的命脉所在,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她的面色略显痛苦,眉头紧皱,却咬牙坚持着。
“这是我的兽丹,你若不信,可在上面设下法阵,若我骗你,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
萧湛风看着那颗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兽丹,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坚毅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讥诮,而是一种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握住她的袖腕,将那颗兽丹轻轻推回了她的体内。
“我相信你,”他说,“你的身份,我会保密,明日拂晓,聚灵境。”
小翎愣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少君!”
魔域。
一只小纸雀悄无声息地穿过魔宫的廊柱与帷幔,灵巧地避开了所有魔兵的视线,飞入魔宫大殿,趁众人不备,钻进羽清的手心,轻轻蹭了蹭。
羽清指尖微动,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它紧紧握住,面不改色。
“清儿,”羽渊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怎么,对此事可是有什么意见?”
“没有,父君,”羽清垂眸,声音淡淡,“我身体有些不适,先退下了。”
未等羽渊回应,她已转身离去,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羽渊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自从她从仙族回来,便不再与他撒娇,不再与他说笑,除了修炼和讨论族务,平日里连面都难得见到一次。
他身边有妻有子,却活得像个孤家寡人。
回到房内,羽清将门窗关紧,这才摊开手,小纸雀从她掌心飞起,悬在半空,轻轻颤动。
片刻后,小翎的声音从纸雀中传出来,清脆而急切:
“清儿姐姐,修长老已经观测到神识显现,明日我们便会从聚灵境出发,到时我会留下标记,随时与我联系。”
羽清将小纸雀小心放入床头的锦盒中,然后坐在床边,望着紧闭的房门出神。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素锦的寝殿中,一盏孤灯安静地燃着。
羽清推门而入时,素锦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女人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急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冲她招手:“清儿,来。”
羽清走过去,在素锦身侧坐下,然后侧过身,像小时候那样,轻轻躺进母亲的怀里。
素锦的手搭上她的肩背,轻轻地拍着,一下,又一下,像拍着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怎么了?”素锦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是有什么心事?”
“阿娘。”羽清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若是父君寻我……可以帮我拖住他一会儿吗?”
素锦的手没有停,依旧轻轻地拍着:“好。”
羽清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温和慈爱的脸:“阿娘不问我去哪儿吗?”
素锦摇了摇头,伸手将女儿额前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你是我的女儿,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想什么,我大致都能猜到。”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你虽身在魔族,却心存天下大义,尘儿虽杀伐果决,亦能辨是非,从不滥杀无辜,你们兄妹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叹息,“和他不一样。”
羽清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母亲的肩窝,紧紧地、无声地拥抱了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拥抱。
拂晓,晨雾还未散尽,天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
萧湛风已立于聚灵境石台之上,长发高高束起,一身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英气逼人。晨风拂过,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内敛,却凛然不可犯。
慕容洵是第二个到的,他一袭青衫,步履从容,朝萧湛风微微颔首。
紧接着,莫霜与欧阳忆雪并肩而来,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倒不像是去执行什么艰险的任务。
又过了好一会儿,唐门的唐玉竹才姗姗来迟,他一边跑一边系着袖口,气喘吁吁。
欧阳忆雪不客气地一记重锤砸在他肩上:“就等你了!每次都是你最慢!”
唐玉竹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慕容洵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转向倚在石柱上的萧湛风:“人到齐了,可以出发了吧?”
“等等,”萧湛风直起身,“还有人。”
其余四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还有谁?”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等我!”
莫霜循声望去,瞪大了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飞奔而来,裙角飞扬,发丝凌乱。
“小翎?”莫霜的眉头拧了起来,“为什么她会……”
萧湛风走到她身边,面不改色道:“她来求我,说离不开你,我见她如此可怜,且修为尚可,想着多一个人也无妨,就同意了。”
莫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这个理由她完全不能信服,可萧湛风已转身走开,显然不打算再多解释。
小翎一来就挽上了莫霜的手臂,嬉皮笑脸地蹭了蹭:“师姐别怪我不与你说,人家就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莫霜无奈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中满是宠溺与担忧:“你呀!记得跟紧我们,若没照顾到你,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小翎应得爽快,眼睛弯成了月牙。
“出发吧。”萧湛风一声令下,六人齐齐朝仙门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欧阳忆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山道。
晨雾中,什么也没有。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咬了咬唇,快步跟上了队伍。萧湛风注意到她的动作,唇角微微勾起,却什么也没说。
仙门出口处,守卫的将士见几人走近,纷纷躬身行礼,恭送之声在山门前回荡。
“啊!”
刚踏出仙门,欧阳忆雪便被等在门外的一道白色身影吓了一跳,险些绊倒。
那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白衣如雪,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你……你怎么在这儿?”欧阳忆雪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知是惊还是喜。
忘离转过身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他将众人引到山道旁,那里停着两辆马车,各有两匹黑色骏马并驾,车厢精致而宽敞。
萧湛风环视一圈,一手搭在忘离肩上,笑道:“可以啊,这事儿交给你还真是对了。”
唐玉竹从车帷处探出头来,一脸天真:“可是,我们直接御剑不是比马车更快吗?”
慕容洵一记手刀敲在他脑袋上:“你笨呢!此次行动不能太过招摇,若是大摇大摆进入人族领域,岂不是成了所有人关注的对象,还怎么找神识?”
“哦。”唐玉竹默默将脑袋缩回了车厢里。
“好了,启程!”
按照原本的安排,男女各乘一辆马车。可欧阳忆雪一把拽住正要上车的忘离,将他拖到了女生的马车上,两人一齐坐在车厢外的车板儿上。
慕容洵回头笑望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地赶车走了。
微风拂面,马蹄声清脆。欧阳忆雪坐在忘离身侧,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你跟来怎么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我还以为我走了……你求之不得呢。”
忘离拉着缰绳,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昨日我是想与你说的,这不是你没给我机会吗?”
“我……”欧阳忆雪想起自己昨日那副气冲冲头也不回的模样,声音顿时矮了下去,脸红到了耳根。
“好了,别纠结这个了。”忘离的语气轻描淡写。
“那我父亲为何会同意你跟来?”
忘离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我本就不是仙门之人,是你带我回来的,你走了,我自然没有继续留在那儿的理由,况且,”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的伤还需要你。”
欧阳忆雪听了他这番话,神情有些失落。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所以,要是你的伤好了,就会直接离开吧。”
忘离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转眼一想,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若是自己伤痊愈了,确实会离开吧。他的预感告诉他,必须找回过去。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马蹄声“嘚嘚”地响着。
与此同时,百妖山方向的山道上,一匹白马疾驰如飞。
羽清一身黑色劲装,面戴黑色面纱,长发在风中猎猎翻飞。
她顺着小翎沿途留下的标记飞速赶路,那些标记极隐秘,若非事先知晓,根本无从察觉。
终于,她在一条岔道口看见了那两辆马车的影子。
羽清勒住缰绳,白马放缓了脚步,远远地缀在后方,不敢跟得太近,却也不敢跟丢。
刚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忽然一凝。
马车后方,还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青衣女子,身形轻盈,飞身跟随在马车之后,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距离。看那姿态,分明是不想被前面的人发现。
羽清眯起眼,认出了她。
慕容初。
小翎曾在传信中提到过此次任务的成员名单,慕容初并不在其中,这位慕容门的大小姐,定是瞒着仙门,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羽清不动声色,远远地跟在更后面。
他们皆沿着蜿蜒的山道,朝百妖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将一切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金色之中,前方的路还很长,终点是整个苍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