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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世间本无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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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风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能在魔族境内唤得动大将军付雷,且令其言听计从,此等威严,绝非寻常身份。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这便是那位从未在外族面前露过面的魔族公主。
他第一次踏入魔域,不想竟同时“有幸”遇见了魔族的大将军与公主,这魔族,倒是太待见他了。
若单看身形,她与落尘几乎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可整体气质却截然不同。
眼前之人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气,站在她面前,落尘或许会逊色不少。
“让他们退下了,怎么?”萧湛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这么有自信可以一个人拦住我?”
羽清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如常:“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也并非想与你交手。”
萧湛风微怔,随即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羽清抬起头,目光迎上他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最好速速离开。”
“你我素不相识。”萧湛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为何要听你所言?”
羽清心底暗叹一声,犹豫片刻,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落尘……是我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面前男人的脸色骤变。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在哪儿!”他的声音低沉且急促。
羽清吃痛,眉头轻蹙:“你先放开我!”
萧湛风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松开手。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羽清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他眼前。
正是他送给落尘的那一支。
“她……”羽清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散的雾,“她说,这辈子,她的罪孽都无法洗清,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但她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
萧湛风没有接那支簪子,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它。
“她在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别找她了……”
“我只问你,”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她到底在哪儿!不管有什么话,我要她当面告诉我!”
羽清终于没能忍住,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那一瞬间泪如雨下,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簪,指节泛白,肩头轻轻颤抖。
“别再找她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忘记她吧。”
萧湛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羽清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直视着他。
那双澄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已经不在了。”
短短六个字,像六把利刃,一字一字扎进萧湛风的心口。
他觉得自己像是忽然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他却怎么也无法理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捏碎,那痛太过剧烈,反而让他觉得麻木。胸口空落落的,似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只剩下风从那个空洞里穿过的冰凉。
窒息感漫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对不起。”羽清垂下眼帘,声音已恢复了平静,“若你再不走,待我父君得到传信赶来,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萧湛风眼前轻轻拂过。
那动作太轻太快,他亦没有丝毫防备,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向前倾倒,靠在了她的肩上。
羽清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是须臾,她便抬起头,带着他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靠近仙门地界的一处隐秘山林中,羽清将萧湛风靠在一棵老树下,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沉睡的脸上,映出一片苍白。
小翎站在一旁,看着她小心地将萧湛风安置好,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何不向少君解释清楚呢?他会明白的。”
羽清的动作微微一顿,直起身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轻叹道:“明白又如何,仙魔殊途,我们注定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世间本无孤女落尘,就当我自私些,至少还能在他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她顿了顿,将萧湛风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轻轻拨开:“落尘留下的罪孽,由我来承担。”
小翎的眼眶红了,握住羽清的手:“那你今后要怎么办?你不要想着撇开我,我们是一体的!”
羽清转过身,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笑了,语气格外认真:“怎么会,我还需要你的协助。”
小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期待地望着她:“要我怎么做?”
“我想你回仙族……”
话未说完,小翎便甩开她的手,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你还是想抛弃我!”
羽清无奈地将她掰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听我说完嘛,神识散落到人族,仙门必定会有所动作,我需要你帮我留意着,到那时,传信于我,我也想做些什么。”
小翎用力点点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放心,我保证不辱使命!”
“我相信你,”羽清松开手,目光柔和下来,“先回去休息吧,我已辜负了莫霜师姐,你要好好修炼,替我……好好安慰她。”
“包在我身上!”小翎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往仙门方向走去,“那……那我走了啊……”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羽清才收回目光。
她蹲下身,在萧湛风身侧跪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簪,凝视了许久,然后轻轻放进他的衣襟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她伸手,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再到他微抿的唇角,那张脸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个孩子,眉头却微微蹙着。
她俯下身,在他的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凉薄的,短暂的,像一片落在唇上的雪花,来不及感受温度便已融化。
“对不起。”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保重。”
她站起身,退到不远处另一棵大树后,将自己的身影隐入黑暗之中。
远远地,她看着那个靠在树下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萧湛风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扶着额头缓缓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困惑。
他站起来,在原地站了很久,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最后他转过身,朝仙门的方向走去。步伐沉重,背影孤寂,一步一步,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夜色,羽清才从树后走出来。她站在他曾经靠过的那棵树下,伸手抚上粗糙的树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夜风拂过,带走了她指尖最后一丝暖意。
萧湛风推开房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想一头栽倒在床上,就此沉沉睡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可当他走到床前时,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里曾坐过一个人,曾在他推门而入时抬起头,用一双澄亮的眼睛望向他。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眶渐渐泛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却触到了怀中的异物。
他将玉簪取出,握在掌心。依旧是他挑中它的那日模样,却格外冰凉。
就在他凝视着簪子的那一刻,一道光从簪身中漫出,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是幻像。
落尘站在一条大河旁,河水漆黑如墨,两岸寸草不生,那是魔族的忘川。她依旧戴着那方白色面纱,手中握着这支玉簪,低头凝视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面纱下露出的那双眼睛直直地望向他,仿佛能穿透时空,望进他的心里。
“湛风。”她的声音如风一般轻柔,“一直以来,对你说了无数次谢谢,这一次,只有抱歉,虽然我有我的苦衷,但造成的后果,是我怎么都无法挽回的,抱歉这一次,我自私地选择了逃避,忘了我吧。”
她将玉簪轻轻放在脚边,转过身,面朝忘川,倾身跃入河中。
黑色的河水吞没了她的身影,唯有那方白色面纱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渐渐飘远。
幻像如烟雾般散去。
萧湛风握着玉簪的手剧烈颤抖,本已麻木的心脏突然像被重新撕开,那痛楚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凶猛。。
他紧紧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指尖深深嵌入砖缝,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起伏,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整间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夜风穿过窗棂的呜咽。
羽清站在忘川河畔,夜风很大,将她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她手中握着那方面纱,
萧湛风曾为她系上,也曾为她解下。
她松开手,面纱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最终缓缓落在黑色的河面上,被水流一点一点吞没。
“他应该看到了吧。”她喃喃自语。
那支玉簪上的幻像,不过是她施的一个小小障眼法,可那个“落尘”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她的真心。
她只是借了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场景,将它们说了出来,仅此而已。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升灵岛上的火花树,不知何时已成了萧湛风独自修炼的地方。它依旧枝繁叶茂,承载着一树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一日,天还未亮,晨雾还未散尽,一个白衣男子已立于树下。
他提剑,踏地而起,身姿如鹤,剑锋划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凌厉的轨迹,火花树的叶片随之簌簌而落,如一场红色的雨,纷纷扬扬。
“小七!”
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
萧湛风收剑落回地面,长剑在掌心一闪,化作灵光消散。
元逸提着一壶酒走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叹道:“天还未亮,见你不在,就知道你又在这儿练功。”
萧湛风没说话,接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浅酌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
元逸看着他。
这些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嬉笑怒骂的少年郎,已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他成熟了,稳重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少了几分鲜活。元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整个仙门,也就只有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儿。”元逸在他身侧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心事,随时与我说,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难受,说出来,会好很多。”
萧湛风给元逸也斟满一杯酒,递到他手中,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放心,”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清淡,“我能有什么事?时间能抚平一切,岁月就是最好的疗伤药,再深的伤痕,也已经淡了,该忘的,也都忘了,我身上还肩负着更大的责任,没时间与精力缅怀过去。”
元逸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没有拆穿,只是哈哈大笑着仰躺在地上,大声道:“行!我们小七七长大啦!”
萧湛风也笑了笑。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渐渐泛白的方向,笑意渐渐淡去。
远山如黛,晨光将云层染成一层浅淡的金色,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无声。
“修长老,可是有所发现?”
萧策匆匆赶到守阵宫时,慕容修正站在灵潭旁,神情既兴奋又凝重。这些年来,萧策已记不清自己来过这里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可这一次,慕容修脸上的神色,似乎与以往不同。
守阵宫正中央,一池灵水静静卧着。这是慕容门先祖耗尽毕生修为炼化的灵潭,可通过此水观测天下所有异象,灵力的波动,神力的残响,乃至命运的轨迹,皆可在此寻得蛛丝马迹。
慕容修双手结印,一道灵光注入灵潭。
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然后冒出一串串细小的水泡。水泡破裂的瞬间,一幅画面在潭中缓缓展开。
人族境内,一座巍峨的高山,茂林密丛中,有金光微微闪烁,那光只持续了片刻,便悄然消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慕容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眼中满是老泪纵横的光芒。
“近百年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终于让老夫寻得这一丝神力。虽然极其微弱,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范围已缩至极小,要想找到它,并非难事。”
他看向萧策,语气笃定:“老夫认为,可以出发了,只要寻得一道神识,有了它的感应,剩下的就容易多了。”
萧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有劳修长老了,我这就召集他们,确定计划。”
祈云殿中,五大仙门所有内门弟子被悉数召集。殿内气氛肃穆,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笔直,主君与四位门主端坐高台,神情庄重。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已有所预感。
“今日将你们召集于此,是为神识一事。”
殿中骤然安静。
“有线索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萧策微微颔首:“修长老不负所望,在人族百妖山一带,发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神力,事不宜迟,我将安排弟子执行此次任务。”
“听凭主君吩咐!”
萧策的目光从殿中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由于此次任务的特殊性,我与四位门主经过讨论,一致决定,由我们下一任的接班人,一齐出动,是历练,亦是责任。”
殿中微微骚动。
方启作为萧门大师兄,率先站出来,拱手道:“师父,此次任务有太多未知性,魔族对我们仙门一直虎视眈眈,弟子担心……”
“我知你担心什么。”萧策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但此事关乎天下人的命运,不容半分闪失,其他事,皆可不谈。”
“是。”
方启垂下头,退回了队列
慕容门内,慕容初追着慕容昭山跑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我也要去!”
慕容昭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这一次,绝不能由你任性。别再说了。”
他快步进入书房,反手将门关上。门扉合拢的瞬间,一道灵光闪过,施了法,寻常人根本无法打开。
慕容初拼命推门,纹丝不动。
她拍着门板,声音越来越高:“有哥哥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让我去吧!”
门内,始终无人回应。
慕容初终于停下拍门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拳头。她低下头,小声嘀咕:“别以为你们不让我去,我就去不了,脚长在我身上,你们还管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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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离,你的脸要是疼了,记得要找大师兄。我已经把你的情况和他说了。”
“忘离,这个灵药记得每天都要涂抹一次,我没法监督你了。”
“忘离……”
欧阳忆雪蹲在他面前,将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地放置在一起,嘴里絮絮叨叨,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儿。
忘离看着她为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欧阳忆雪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跟你说正事儿呢!”她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眼眶却先一步红了,“你笑什么笑!”
她将手中的药瓶往旁边一扔,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们就快要分别了,没有我在一旁扰你,你开心了是吧?”
忘离慌忙压下嘴角,想要解释:“你想多了,我只是……”
“你别说了!”欧阳忆雪打断他,眼圈红红的,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你的脸还要不要,是你自己的事,是我多管闲事了,明日我就出任务了,再次见面不知是何时或许还没等我回来,你的伤好了就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再见!”
她转过身,疾步朝门口走去,在泪水落下的前一刻,她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门外。
忘离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可她已经跑远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只是想告诉她,不必与他交代这些,因为这次任务,他会一起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照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他眼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