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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神印被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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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风推门的手还未放下,原本涣散的目光凝住了。
是幻觉吗?
他甩了甩头,再睁眼,桌边的人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正定定地望着他。
所有的醉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落尘?”他迈步走进来,意外而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落尘衣袖下的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她望着他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失神的脸,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我在等你。”
与萧湛风对峙,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还差最后一样东西──他的灵血,即便他今夜不归,她也会去找他。
可没料到他会提前回来,更没料到,自己会如此慌乱。
萧湛风今夜饮了太多酒,反应比平日迟缓。他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她。
清茶入喉,苦涩微凉,这才清明了几分。
“听说你身子不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怎么不好好休息?只要你唤我,我定来寻你,不必等我。”
落尘睫毛一颤,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很轻:
“这段时日,我总是夜不能寐,如今我不愿再逃避了,那日,你想与我说什么?”
萧湛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天,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些被他一直压在心底,在火花树下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翻了出来。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沁出了薄汗。
“我以为……你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知道。”落尘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们相识不久,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还有我这样的脸……”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面纱的边缘。
她不明白,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有什么值得他欣赏。
萧湛风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问我为什么,我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问我自己。”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上,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我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你拒绝入我萧门的那一天,或许是助你修炼灵力时那些相处的时日,又或者,从见你第一面起。”
他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没有缘由,没有具体的时间点,只是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早已失心。”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她面纱的系带旁,用目光询问。
落尘没有动,也没有拒绝。
他轻轻揭下了那层面纱。
烛火映着她那张布满红色血丝,从来只以面纱示人的脸。萧湛风的目光在那片可怖的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世事难料。”他的声音低而柔,像怕惊碎什么,“我只信你给我的那份特殊的感觉在我眼里,你怎样都是最美的。”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滑落。
落尘咬着唇,拼命忍住哽咽。这一刻,她忽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所有坚持。
她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男人,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
“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可是……”
落尘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这句真心话,甚至有些冲动想要告诉他所有真相,但冷静下来后,落尘知道后面的话不能再说了,至少现在不能。
萧湛风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起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背。
泪水沁湿了他左肩的衣料,温热的,带着咸涩的气息。她哭了很久,久到窗外不知何时飘过一片云,遮住了半轮明月。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缓缓拉出自己的怀抱。
他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眼睛,明亮得如同浸在水中的星辰。
“你所言……当真?”
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恐惧,是喜悦,一种太过浓烈以至于不敢置信的喜悦。
落尘望着他那双写满了期盼的眼睛,心仿佛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莫大的愧疚与难受,扯出一个笑容,坚定地点了点头。
萧湛风眼中的光芒骤然绽放,一把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落尘悄悄伸出手。
早已准备好的药丸与药粉出现在她指间,正是那日朱范范送与她们防身之物。
她不动声色地将药丸吞下,又将药粉含入口中。包裹药粉的纸在她掌心化为齑粉,无声消散。
然后,她站直身子,与他四目相对。
萧湛风正要开口说什么,落尘没有给他机会。
她踮起脚,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吻上了他的唇。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落尘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萧湛风只怔了一瞬,随后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闭上双眼,深深地吻了下去。
时间似是过了好久,又仿佛只过了几秒。
萧湛风开始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昏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涣散。他环住落尘的手渐渐失去力气,从她的腰间滑落。
他的唇离开她的,头无力地垂落在她的肩头。
落尘稳稳扶住他,一步一步,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她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他的下颚上,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衣领。
“对不起。”她轻叹道,“我就借用一会儿,待我救回我的母亲,我一定回来,将所有的一切都告知于你,往后的事,也都不再瞒你。”
落尘握住他的一只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血痕裂开,殷红的血液顺着纹路涌出,她摊开自己的手心,将他的血接住,紧紧握住拳头,再张开时,那两滴血已然消失不见,伸手在他掌心的伤口上轻轻一抹,血痕消失了,皮肤完好如初。
离开时,落尘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被子掖好,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秘林,灵墙之内,那株唤魂花正静静伫立在灵台旁,月光下,七个白色花苞已然尽情绽放,花瓣如雪,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她心中一喜,伸手唤出那滴从萧湛风掌心得来的灵血。
灵血浮于半空,与神印产生共鸣,神印自她袖中飞出,悬于灵墙之前,金色光芒不断涌入其中,灵墙无声开启。
在她迈入之际,身后忽然出现异样的灵力波动,她停步侧目看了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慕容门,护阵宫内。
慕容修正坐在桌案边悠闲地品着小酒,忽然瞥见阵盘上代表秘林的那一处符文剧烈闪烁,红光刺目。
他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又来了?”他霍然起身,匆匆忙忙赶往萧门。
萧策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他放下笔,面色沉了下来。
“传音召回所有仙门弟子。”他对身边的将士吩咐道,然后转向一旁面带忧色的妻子,“我先带人去秘林查看,玉容,你去找风儿,他那儿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好。”尹玉容疾步离去。
萧湛风的房门外,尹玉容敲了两下门。
“风儿?风儿!”
无人应答。
她眉心一蹙,抬手破门而入,床榻上,萧湛风正安安稳稳地躺着,呼吸平稳,却怎么都叫不醒。
尹玉容心中警铃大作,并指抵住他的额心,一道灵力注入。
萧湛风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迷茫地看着床边的母亲,意识还有些涣散:“母君,您为何在此……”
他一手扶住昏沉的脑袋,坐起身来。
“神印呢?”尹玉容的声音急切。
萧湛风心头一凛,翻身下榻,打开床榻后侧的暗格,锦盒开着,神印,不见了。
“怎么会……”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茫然。
“秘林有人闯入,我这才来寻你。”尹玉容看着他,眼中满是焦虑与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功力高深,也不是大意之人,为何会昏倒?为何如此轻易被人盗走神印?”
萧湛风怔在原地。
失去意识之前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落尘的眼泪,她的拥抱,她的吻……她唇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为什么?是她?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愿相信,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一定取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五兽神坛内,落尘步至唤魂花前。
七朵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花瓣上的荧光如呼吸般明灭。
她深吸一口气,盘坐于地,银剑自掌心飞出,悬于花上方。
“破!”
一声低喝,银剑猛然刺下。
守护唤魂花的禁制应声而碎,透明的气墙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夜风之中。
落尘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放入储物灵袋内,温热的触感从袋中传来,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心口。
阿娘,终于……要成功了。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
然而,喜悦还未蔓延开来,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涌上心头。
她腰间随身携带的灵符袋开始剧烈晃动。
强大的魔力从袋中喷涌而出,侵蚀着这片纯净的仙族地界,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她的四肢,将她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落尘瞳孔骤缩。
有这能力的,她只想到一个人。
黑暗中,一道又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是魔族大军,黑压压的一片,足有数百之众,皆是魔族精心筛选出的佼佼者,专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他们无声地列阵,将落尘围在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且满脸褶皱的老人,弯着腰,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魔族大长老──付伯深。
落尘看向他的眼中尽是冷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你们怎么进来的?要干什么?”
付伯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褶皱的脸上显得格外阴鸷:“公主不必如此生气,不过就是借助了一个小小的媒介,打开连接魔族的通道而已。”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公主立了大功,魔君定会好好嘉赏您的。”
落尘的怒火如岩浆般涌上心头:“是他和你联起手来利用我?”她的声音在发颤,“他把我母亲当什么了?”
是她大意了。
灵符袋是付雷赠与她的,他是付伯深之子,与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好。
临走时他送她灵符袋,祝她一切顺利,她自然不会起疑,不曾想,竟被这老狐狸利用,在灵符袋上悄悄设下了传送阵。
“你快放了我!”落尘挣扎着,可为了以莫门功法破除禁制,她此刻的魔族灵力被闭灵针封印,仅凭那点微薄的仙族灵力,根本无力挣脱付伯深的控制。
付伯深慢悠悠地抬起手,对着落尘的方向轻轻一吸,神印从她怀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落尘看着飞走的神印,心中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你干什么?付伯深,我不许你乱来!”
“魔君之令──”付伯深收起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踏平此林!”
“我看谁敢!”
一声沉喝从林外传来,声如惊雷,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萧策率领四大门主及刚赶回的仙门弟子们,已列阵于秘林入口。月光下,仙门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灵光如潮,将半边天都映亮了。
莫霜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看见了被魔族大军围在中央的落尘。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后退了两步,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落尘亦看见了她,那失望、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刺进落尘的心口。
她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越过莫霜,落在她身后的小翎身上。
小翎满脸是泪,嘴唇翕动。她想冲过来,却被落尘一道目光止住,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决绝,还有恳求。
不要过来。
付伯深见仙族主君这么快就赶到,自知正面交锋未必能胜,于是在暗处悄悄蓄力,手心一处黑色的“神”字印记逐渐变得清晰。
“上!”
他一声令下,魔族大军如黑色的洪流般冲向仙门众人。
刀剑相交,灵光与魔气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仙门弟子奋力抵抗,一时间秘林之中杀声震天。
落尘被控制着无法挪动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两族大战在她眼前展开。
那余下的六朵唤魂花,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的救命之花,亦在混战中被尽数践踏,花瓣碎裂,荧光熄灭,化为齑粉。
“不……”
她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
尽管仙族众人此前为加固封印消耗了大量灵力,此刻仅恢复不到六成,魔族大军依旧被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付伯深已悄然退出战场。
他退到边缘暗处,将神印高高抛起。
那方古朴的印玺悬于半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天神留下的最后遗物,是镇压混元地神的唯一钥匙。
付伯深抬起那只蓄满魔力的手,对准了神印。
落尘无意中瞥见他的举动,瞳孔骤缩。
“不可以……”她拼尽全力挣扎,声音撕裂了喉咙,“不要!”
一切皆是徒劳。
付伯深用尽全力,一掌击出。
“嘭──”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神印炸裂成无数碎片,幽蓝的光芒如烟花般迸射四散,随即黯淡,熄灭,化为尘埃,纷纷扬扬地飘落。
仙与魔,皆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那片曾经承载着万年希望的碎屑。
萧湛风刚刚赶到秘林入口,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仿佛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落尘身上,那张他亲手揭下面纱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
他的双眼赤红,心痛得无以言喻。
那本以为终于得到回应的真挚之情,在这一刻,如同那四分五裂的神印一般,被冲得支离破碎。
落尘颤抖着抬起眼帘,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眼,隔着战场,隔着碎裂的神印,隔着无法挽回的结局,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片死灰。
纵然她有万般理由,此刻所有的解释,都只成枉然。
五尊神兽石像剧烈震颤。
失去了神印的镇压,石像中神兽的神识不再受控制,狂乱地窜出,仙门众人试图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眨眼间,五道流光便消失在了天际,不知所踪。
“撤退!”
付伯深下令,语气中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嗤笑一声抓住落尘的肩臂,与剩下的魔族大军一同消失在黑色的漩涡中。
秘林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照着这片狼藉的土地,碎裂的神印残片,被践踏的唤魂花,还有一群失魂落魄的人。
萧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印被毁,神兽神识流落人间,没有神力的加持,那个被镇压了万年的极恶之神──混元地神,随时可能冲破封印。
万年前的预言,真的就要应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