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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不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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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音离开魔域的消息,很快便落进了付伯深耳中。他坐在魔宫偏殿那张黑木椅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她为何没有受血魔蛊控制,实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长老,”一个魔兵快步走进殿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埋着头,“将军自公主离开后便日日饮酒,醉得不省人事,您看……”
“哼,”付伯深拂袖一挥,一盏茶杯被掀翻在地,茶水洒了一地,“不必管他,满脑子都是那点不值钱的情爱,难成大器!”
这样的人,也不配当他的儿子。
他站起来,大步出了魔宫,往囚魔窟的方向走去。
石壁上,那张巨型大嘴一张一合:“你来了。”
付伯深弓着身子,两手搭在杖上:“地神大人,魔族公主身上的血魔蛊,解了。”
“能克制血魔蛊的,唯有神脉,”混元的声音顿了一下,“看来是有神族现世了。”
“可神族已经陨落……”
“哈哈哈哈……”混元大笑起来,笑声在石洞里回荡,令人耳膜发麻,脊背发凉,“神族陨落,但神元未灭,依旧得以转世,本尊能存这一缕神识,纯元也不傻,明知必死的结局,自然会留好后路。”
付伯深眸色沉了下去。
回想凤阳城那一战,萧湛风破他极恶神力将他重创的那一击,绝不是一个一百多岁的仙族少君能做到的,如今便有了解释。
那小子身上,藏着纯元天神的秘密。
不过,羽清不但不受血魔蛊控制,反倒灵力大涨,身上还带着雀神之力,或许真正解了血魔蛊的,不是萧湛风。
“地神大人,老夫会留意此事,这就去准备接下来的计划。”他拄着拐杖转身,往出口走。
“等一下。”
混元忽然开口,付伯深停下脚步。
还未来得及转身,后脑忽然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从颅骨缝隙里硬钻进去。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石壁上的五官一点一点消失,紧接着,混元醇厚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你的极恶神力即将练成,本尊赐你最后一丝神力。”
这最后一丝神力,就是被困在囚魔窟整整万年的那缕神识。
一道黑影从囚魔窟里闪出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一座空旷冷清的寝殿。
门应声而开,羽尘一袭黑衣闪身进来,反手把门掩上,抬袖擦了擦额角的密汗。
屋里,欧阳忆雪正坐在榻边,为暮方拔腿上的银针。
老人那条腿已经废了,瘸是改不了的,但至少还能恢复些灵力。
暮方放下手里那本黄旧的古籍,抬起头:“尘儿,探出什么消息了?”
羽尘倒了杯茶,仰头一口灌下去,才压着嗓子道:“邪神怕是会有大动作。”
他把方才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暮方摸着花白的胡须,脸色沉下来:“我们也得加快动作了。”
“暮爷爷,这几日您还看出了什么?”羽尘朝那本残书古籍看了一眼。
正是他从魔经阁带出来的那本《古神》。
暮方拿起残书翻了几页,枯瘦的指尖点在一处,嘴里吐出三个字:“焚神剑。”
“这是……”
一旁的欧阳忆雪浑身一震:“仙族的镇族神剑,传言有灭族斩神之威,是初代仙族祖先留下的,藏在莫门的万剑山之巅。可无人能将其撼动。”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难道这把剑,是灭掉邪神的关键之一?”
“上古时期的字大多已经遗失了,”暮方合上书,“我翻遍古籍,能查到来源的字里,只有这个是我们所熟知的,既然有这个记载,那关于焚神剑的传言很可能是真的,要想彻底诛杀邪神,就要想办法拿起这把剑。”
羽尘摸着下颌,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便找找焚神剑的相关记载,也要找机会把这事告诉萧湛风。”
“尘儿,”暮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魔域这个地方已经被邪神之气侵蚀了,你们不能再继续留下去。”
“暮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羽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我不能走,魔域是我家,这里所有人都是我要守护的子民,我不能放弃任何人。”
他眼里的坚定不容置疑。
回魔域这么多时日,他总算看明白了。
邪神利用付伯深,把邪气一点一点渗进整个魔域,他要让魔域里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傀儡。
他的假意投诚,在邪神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也从没指望邪神会真的信他,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压住付伯深的身份。
但显然,魔域里暗藏的秘密非同小可,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
羽尘和欧阳忆雪回了寝宫。
欧阳忆雪刚合上门,羽尘从背后搂住了她。
她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怎么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我知道。”
羽尘已经不需要在邪神面前装“忠诚”了,付伯深也拿他没办法,欧阳忆雪的“复活”,于他而言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不该继续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你……”
“我不会回去,”欧阳忆雪打断他,转过身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更不会留你一个人面对,你要护着你的民,那我便护你,我不拦你,你也别拦我。”
羽尘垂下眼帘,心为之所动,却又生出几分无奈:“你不该如此……”
话没说完,便被一片柔软的唇堵了回去。
久违的触感让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扣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一点一点深入,厮磨纠缠。
双唇分开的间隙,欧阳忆雪蹭着他的唇瓣,轻言道:“该不该,由我说了算。”
羽尘不再犹豫,拦腰把她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他将她压在身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耳侧:“不后悔?”
“不悔。”
床幔倾泻而下,遮住一夜旖旎。
尹国边城,国师出事后,他的弟子、守卫,以及他管辖的官兵,全被驻守此地的将士接手关押,等候发落。
萧湛风几人一直留宿在此,等候仙门关于最后一个神识的消息。
可这些天,他们也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里是临近凌国的边城,两国之间向来剑拔弩张,大小战事不断,按理说,该有骁勇善战的将军镇守才是,怎么会任由一个国师在这种地方做如此有违天道的事?
而且这么久了,他们都未曾听说过关于将军的只言片语。
萧湛风坐在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目光扫过窗外一个又一个来来往往的行人,神情淡漠。
慕容洵上楼时看见他,脚步一滞,暗叹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萧湛风回过头,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慕容洵自己斟满一杯,抿了一小口放下:“仙门还没消息?”
“嗯,封印处有异动,已经归位的神兽在竭力压制,暂时无法感应最后一个神兽神识的下落。”
慕容洵皱了皱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封印动了,已经压制不了邪神太久。
萧湛风的手微微一颤,茶杯里洒出几滴茶水,他索性把杯子放下,眉梢一挑:“要不要去喝几杯?”
“喝酒?”慕容洵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哪有这闲工夫?”
萧湛风继续看着窗外,声音低下去:“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未来怎样,也只有一步步走出来才知道,现在,我只想做我想做的。”
他心里压着太多事,多到喘不过气,只想在还没看清方向的分岔口上,稍微停一下,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向来最稳重的慕容洵一脸豁出去的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好!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这么多天以来,萧湛风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叫上阿竹,不醉不归。”
黄昏,一排大雁掠过孤独的边城,往南方飞去。
边城最好的酒楼,便是这座“不还楼”。
这名字听着别扭,寓意也不好,平时客人不多,可在这战火连天的边城,硬是撑了二十年。
这里,是每个将士都曾来过的地方。
一楼大堂里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萧湛风三人要了好几坛酒,店里的伙计瞪圆了眼,扛着一坛坛酒往他们的雅间送。
下了楼,几个伙计凑在一起嘀咕。
“整整十坛,这三个看着弱不禁风的贵公子,能喝完吗?”
“比一群打仗的粗汉子还能喝啊!”
“啪”的一声,几个人吓得一激灵,回头就看见自家老板拿着一根木条,板着脸站在后面:“客人的事,少议论。”
不还楼的老板姓崔,四五十岁,留着胡须,右脸一道触目惊心的疤,他整日不苟言笑,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寒而栗。
伙计们一哄而散,抢着事儿干,崔老板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转身走了。
雅间里,一声声酒碗相碰的清脆声,一次次碗中烈酒被一饮而尽,一个个空坛子被随意抛到一旁,东倒西歪。
这一次,三个人是真的喝尽兴了。
而尽兴之下,是三双含泪的眼眸。
萧湛风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灌,本以为能麻痹自己,可为什么越喝越清醒,越喝心越疼。
被他死死压着的思念,在脑子里疯了一样地长,他把碗重重放在桌上,低着头,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慕容洵搭上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哭了?”
随后又无情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居然……哭了……”
唐玉竹抱着酒坛子,跟着笑了两声,打了个酒嗝,低低叫了一声:“千寒……”
话音一落,“砰”的一声,脑袋撞在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湛风没理会他的嘲笑,继续往碗里倒酒。
那笑声在屋里绕来绕去,渐渐地,也带上了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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