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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麒麟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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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寒心口处白光乍现,一颗雪色的妖丹若隐若现。
随着她一声哀嚎,妖丹从她体内浮出,裂痕爬上妖丹,最后彻底碎裂。
刺骨的寒气倾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血池,黑色灵珠,乃至鲛人,全被裹进了厚厚的冰层里。
千寒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扑上去,一口咬住那颗悬在半空的灵珠,硬生生吞进腹中。
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的身体往下坠,唐玉竹扑过去,稳稳接住她,抱在怀里。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千寒,千寒!”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无助而绝望。
可无论他如何呼唤,都无法再听到回应。
他怀里的小杂狐没了温度,也没了气息,软软地窝在他臂弯里,安安静静的,再也不会拿钻进他的胸口取暖。
被冰封住的鲛人还在挣扎,唐玉竹恨不得冲过去,一剑捅穿他的喉咙。
可他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千寒放进自己怀里,贴着胸口抱紧。
回过身欲叫阿望快离开,却见他跪在原地,双目空洞,纹丝不动,但抱着阿九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唐玉竹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伸手摇他的肩膀:“阿望,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冰面上传来细碎的裂响,鲛人身上的冰层一点一点融化,用不了多久就要破冰而出。
唐玉竹咬了咬牙,抓住阿望的胳膊,拖着他往出口挪。
“砰!”
冰层被鲛人从里面震碎,冰碴子飞溅一地。
他吐出一口污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竟敢吞我的鲛珠,我要你们付出代……呃……”
话没说完,他忽然仰起头,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得发紫,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唐玉竹已经摆好了拼命的架势,却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
他回过头去,就见阿望不知何时已经清醒,正脱下外袍,铺在地上,把阿九轻轻地放上去。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鲛人走过去。
每走一步,空气都要震动一下,无数道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进他的身体。
他衣衫的边缘从下往上,一寸一寸被暗金色的鳞纹锦袍覆盖,一对黑金色的龙角从他额角上方缓缓浮出,金芒流转。
鲛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朝他走来的人,那股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他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下去,跪在地上。
这便是万兽之王──神兽麒麟王。
麒麟王伸出两指,指尖凝出一点神光,轻轻一划,那点光落进血池里。
血池开始沸腾,接着,一只只魂灵从池底爬出来,面目模糊,都是枉死的河溪村村民,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怨气,疯狂地朝鲛人的方向涌过去。
它们爬到他身上,啃他的肉,食他的魂。
最后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是林守望,他转头看了麒麟王一眼,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头扎进鲛人的身体里。
场面太骇人,唐玉竹急忙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通道那头又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萧湛风几人赶到了,一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几个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冥狐王。
他一眼看见静静躺在黑色衣袍上的小粉狐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跪在她身边。
“我的玖儿……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他双手覆在阿九身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去,触到她体内那半颗破碎的妖丹时,心如针扎,痛得无以复加。
不管输进去多少灵力,她的身体都留不住,他那双苍老的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停下。
麒麟王在他身边单膝跪下,两指轻搭上他的手腕:“请让我来。”
冥狐王看着这个身份显然不一般的沉稳少年,不由自主地停了手,起身站到一旁,可还是没忍住:“你能救我女儿?”
麒麟王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粉狐狸的额头上。
金光将阿九整个人包裹起来,她的身体慢慢变回人形,体内那半颗破碎的妖丹一点一点修复、合拢,重新凝成一颗完整的妖丹。
金光又聚拢到一起,从她腹部钻了进去。
阿九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麒麟王直起身子,看着她,眼神还是像往常那样温柔,那样充满爱意与眷恋。
阿九望着眼前的人,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可此刻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距离和陌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望,你……”
麒麟王把她扶起来,扯了一下嘴角,那笑里带着一点苦涩:“阿九,对不起,我没法再陪着你了。”
阿九哭着摇头:“阿望,我听不懂,我们回家好不好?”
“阿九,听话,和你父亲回家吧,”他的目光落在她腹部上,声音格外柔和,“我有告诫我们的孩子,让他代替我好好护着你。”
“可我只想要你 ”阿九从来没有这样卑微地哀求过,“你要去哪里?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麒麟王心疼得把她拥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阿九,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们相隔多远,我都会一直想着你。”
阿九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困意莫名其妙地涌上来。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可眼皮还是越来越沉,最后没了意识。
麒麟王把怀里的人交到冥狐王手中,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萧湛风几人俯首行了一礼:“少君,请容我一天时间,与奶奶道个别。”
萧湛风看着他眼底浓烈的不舍,可他在苍生和心之所向之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了苍生。
这便是责任吧。
“麒麟王心存大孝,我等自然理解。”
麒麟王点头。
他伸出手,数道白色流光在他手心凝聚成一颗雪白的珠子。
他递到唐玉竹眼前,唐玉竹瞪大了眼,激动地接过去:“这是……”
“抱歉,我没办法让千寒死而复生,但我把她的魂魄召回留在了这颗妖丹里,能不能再回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好,多谢麒麟王!”
鲛人被那些怨灵啃食殆尽,怨气散了,那些魂灵也不再强留于世,一个一个化作光点消失了。
麒麟王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渐渐淡去,冥狐王抱着阿九,与众人道别,转身离去。
出了暗道,出了书房,整个国师府已是一片狼藉。
那些村民已经把国师的罪行奔走相告。
尹国不会再有国师,也不会再有海神祭祀。
离开国师府,几人决定先找一间客栈休整。
萧湛风走在最后,忽觉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
身后都是来来往往的普通百姓,穿着朴素的衣裳,嘴里还在议论国师的事,没有任何异样。
他揉了揉眼角,想着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出了错觉。
“怎么了?”慕容洵发现他没跟上来,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走回来拍了拍他。
萧湛风收回目光,越过他往前走:“没什么,走吧。”
等他们都走了,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素裙,金色的轻纱,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玉簪,簪头的白色羽毛随风微微摆动。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便是一道说不出的景致。
尹国边城关于国师是邪修的传闻,很快快开,用不了多久,尹国国主也会收到消息。
除了国师的事,河溪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奶奶和赵大娘把国师借着充军的名头抓人修炼邪术的事传给家家户户,动员全村人联合起来,砸了尹国驻使的宅子,烧了奴籍名册,把人赶出了河溪村。
尘埃落定之后,村民们远远看见海面上来了船,起初还以为是尹国官兵又来了,一群瘦弱的人攥着刀枪棍棒守在岸边。
船近了才看清,是被抓走的那些人,十二个人,回来了十一个。
他们各自和亲人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重逢更是让人感慨万千。
“我家阿强呢?”一个矮瘦的老太太拨开人群,颤巍巍地走到他们面前,“为什么你们都回来了,他没回来?”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各自沉默着回了家。
那个人,恩将仇报把阿望推出去给自己挡命,渡海的时候被一群鱼拖下了水,生死不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
一想到被丢下的阿望,每个人心里都堵得慌,心生愧疚。
可他们都是普通人,为了活命,别无选择。
花奶奶拒绝了赵大娘的陪伴,拄着拐杖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家走。
她知道,是因为阿望,他们才能平安回来,可她的孙子,还能回来吗?
还没进门,一股熟悉的菜香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子,她脚步一顿,拐杖从手里掉下去,滚了两圈。
她红着眼,一瘸一拐地走进去:“阿望,是你回来了吗?”
走得太急,她没留神脚下踩到一块小石头,整个人往前栽。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奶奶,您小心些。”
“阿望,我还以为……”花奶奶抱着他,眼泪糊了满脸。
可她很快就发现阿望不一样了。
衣服、面相、气质,都像换了个人。
“阿望,你这是?”
“奶奶,我是来向您告别的,”麒麟王眼角湿润,”与您相伴这几年,是我万年神生中最难忘的时光,阿望今后不能再陪着您了,但阿望可以给您祝福,往后的每一世,您都将大富大贵,儿孙满堂。”
花奶奶怔住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的孙子,竟是神。
可她并不在乎这些:“阿望,奶奶只盼你好,不管你是神还是人,都是奶奶最疼的孙子。”
陪奶奶吃完这顿饭,哄她睡着之后,麒麟王的身影也渐渐化作荧光,流向天际。
数日后,河溪村对岸的渡口,李大叔正收拾着船,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
一个戴着帷帽的粉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把他吓了一大跳。
“姑娘,你有什么事?”
“李大叔,是我。”女子掀开帷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阿九?”李大叔一看是她,脸上就笑出了褶子,往她身后瞧了瞧,“怎么你一个人,阿旺兄弟呢?”
“他有事,”阿九取出一袋银子递过去,“这是之前萧公子托我给你的两艘船的赔偿,今天才得空送来。”
李大叔摆了摆手:“哪用得了这么多?”
“李大叔拿着吧,这是萧公子的钱,您要是想还,等见着他再还也不迟。”
“那……行吧。”李大叔把银子收下了,“阿九这是要回村?我摇船送你。”
“是,我还要回去照顾奶奶。”
临走前,阿九回头望了一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一群人,边走边闹,嘻嘻哈哈的,还真是让人怀念。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肚子,低声说:“麟儿,阿娘带你回家,我们和祖母一起等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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