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西柚炖螃蟹

108、第 108 章 国师

　　一声巨响，晶石炸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

　　缠绕高个子的红线随之消散，唐玉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脚尖一点，带着他飞出数米，稳稳落在血池外沿。

　　同一瞬间，阿望大喊：“都退到我身后！”

　　那些村民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就往他身后跑，挤成一团。

　　周围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等他们伸手要拦的时候，阿望袖子一挥，一把白色粉末扬出去，劈头盖脸地扑在他们脸上。

　　不出一秒，那些人便脚下一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国师从地上弹起来，脸色铁青：“大胆逆贼！竟敢毁我祭祀！”

　　他一把抓起拂尘，在空中狠狠一扫，两侧石门轰然合拢，出口全被封死。

　　他身后的官兵和弟子齐刷刷抽出长剑，摆开阵势。

　　“你们是什么人？”

　　“是你祖宗！”唐玉竹把高个子往阿望那边一推，转过身来，召出灵剑，剑尖指着国师的鼻子，“你拿活人当祭品，修炼邪术，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国师仰头大笑，满眼尽是嘲讽，“天有何道可言？你太天真了！”

　　他笑声一收，整个人飞身而起，朝着唐玉竹扑过来。

　　唐玉竹神色一凝，迎面飞上去。

　　两道灵力撞在一起，血池炸起好几道血柱，两个人的身上都被溅了半身的血水。

　　“竟是仙门的人，”国师咬紧牙关，声音冰冷刺骨，“我还没找上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唐玉竹听出了他话语间浓烈的恨意。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谁也不占上风，身上皆落下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

　　缠斗的两个人终于分开，各自后退数步，嘴角都挂着血丝，喘着粗气。

　　国师嗤笑了一声，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血：“看来你还不是普通的仙门弟子。”

　　唐玉竹眯起眼睛看他。

　　正如千寒所说，这人的灵力太杂，也太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族的人。

　　“你到底是谁？”

　　“你猜啊。”

　　唐玉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火往下压了压：“你是谁我也不屑知道，只要跟邪祟搅在一起，就是我最瞧不起的人！”

　　国师整张脸都沉下来：“瞧不起？你们这群人，才是最虚伪的！”

　　“我看你就是心虚，不然为何不敢告诉我你是谁？”

　　“你！”国师气结，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唐玉竹算是明白了，身份就是他的逆鳞。

　　可他也清楚，再这么耗下去，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身后还带着这么多人，根本闯不出去。

　　唯一的办法，是先稳住他。

　　唐玉竹慢慢把剑放下来：“我们谈谈。”

　　“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你和仙门有仇？”

　　国师握着拂尘的手一紧，牙关都在打颤。

　　那恨意，不止一点两点。

　　“你不如说说，”唐玉竹往前迈了两步，语气放平，“我乃唐门少主，说不定还能替你讨个公道。”

　　国师握着拂尘的手松了松，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松动，可嘴上还是硬的：“我要公道有什么用？只要我够强，公道自然站到我这边。”

　　“唉，你这话就不对了，”唐玉竹又往前迈了两步，“公道从来不是靠恃强凌弱定下来的。”

　　“废话真多！”

　　国师把拂尘一扔，双手相对，灵力像水流一样在他掌间汇聚，凝成一颗白色的灵珠。

　　珠身上有几道极细的红色裂纹，格外扎眼。

　　这一次，唐玉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颗灵珠里蕴着庞大的妖力，同时又混着一丝仙力。

　　他明白了，而碰巧，他也知道一些事。

　　“等等！”唐玉竹抬手示意他停下，“你方才让我猜你是谁，那我猜，你也算半个仙族吧？”

　　国师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白了一层，抿着嘴没说话，可那副隐忍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猜对了。

　　“我曾听人提起过，两百多年前，欧阳门有个内门女弟子，跟妖族鲛人一脉的一个男子相恋，她不惜放弃仙门弟子的身份，也要跟那鲛人双宿双飞。”唐玉竹盯着他的眼睛，“他们是你父母？”

　　那颗悬在半空的灵珠一点一点散开了。

　　“你知道？”

　　“那名女弟子天资很好，欧阳门主为她惋惜了很久，知道这事的人不在少数。”

　　“惋惜？真是虚伪，”国师的声音在发抖，“要是惋惜，为什么要杀她！”

　　他吼出这一句，整个人临近崩溃。

　　唐玉竹皱起眉。

　　这事儿似乎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欧阳门主挽留过，但仙门对她没有任何阻拦，又怎会杀她？”

　　“你当然维护仙门，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可亲眼看见她死在仙门手里？”

　　国师的神色僵住了，他没说话。

　　他确实没看见。

　　“那你凭什么认定是仙门下的手？”

　　国师把灵力收了回去，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是我父亲……他不会骗我的……”

　　唐玉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不如听听我所知道的故事，”他一步一步朝国师走过去，“你母亲离开仙门没多久，欧阳门主收到过她的求救传音，等他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仙元枯竭，救不回来了……”

　　唐玉竹停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真正杀她的，是你的父亲。”

　　“不可能！”国师猛地抬起头，“他明明是为了救我母亲，被你们打成重伤，又被那群该死的人类捉了去，我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被分食殆尽！”

　　当初他太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他抱着父亲留下的那卷竹简，靠着一股“要变强”的念头活到今天。

　　可唐玉竹接下来说的话，把他坚持的一切都打碎了。

　　“他本来就是邪修，用美色蛊惑人心，引诱女子爱上他，心甘情愿把心交出来，帮他掩盖邪气、提升修为。但他没算到的是，你母亲在最后关头清醒了，把他打成重伤，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如今做的这一切，都是在替他走邪修的老路！”

　　国师跌坐在地上，双目呆滞，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来。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唐玉竹看着眼前这个被亲生父亲蒙骗了一生，恨错了一生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要是能走上正道，天资不会差。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国师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双眼被黑气侵蚀，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大笑。

　　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我这废物儿子还真是没用，就这么轻易被你几句话给说动了。”

　　唐玉竹一惊，连连后退。

　　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国师了，是那个早该死了的鲛人，他夺舍了自己的儿子。

　　原来他早就移魂到了国师体内，所谓的海神祭祀，除了修炼邪术，更是为了帮他一点一点占稳这具身体。

　　如今国师幡然醒悟，他也没有再藏的必要了。

　　“连自己的妻儿都能下得去手，你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鲛人听了，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越骂，他越兴奋。

　　他的邪术比国师强了不止一筹，还没出手，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紧，喘不上气来。

　　唐玉竹全力撑起灵力屏障，可他自己清楚，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通往书房的暗道传来一阵异响。

　　紧接着，两只狐狸从封锁中冲出来，一前一后扑向鲛人。

　　鲛人的魂魄还没跟这具身体完全融合，国师的灵识也在与他对抗。

　　他一时不备，脸上和胸口被利爪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压制国师灵识的力量，松了一丝。

　　趁这个空档，唐玉竹扯着嗓子大喊：“快走！”

　　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村民听到这两个字，争先恐后地往出口涌。

　　阿望抱起阿九紧随其后，千寒和唐玉竹留在最后压阵。

　　国师的身体最终还是被他父亲彻底占据，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鲛人捂着脑袋晃了两下，等缓过劲来，看见那些人正往出口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一抬手，聚起一团黑气，朝那群最弱小的人族砸过去。

　　跑在后面的矮个子男人回头瞥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不作犹豫转身一把将毫无防备的阿望往后一推，正好迎上那一击。

　　“阿望！”唐玉竹大喊。

　　他和千寒离得远，根本来不及挡，他急忙蓄力打过去。

　　可这一掌，鲛人用了十足的力道，就算唐玉竹能冲掉大半，剩下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阿望被那一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阿九抛了出去，闭上眼，独自迎上去。

　　可他感受到的，只有摔到地上的疼。

　　紧接着，他听见千寒一声惊呼：“玖儿！”

　　阿望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倒在地上的小狐狸，奄奄一息。

　　他爬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手擦着她嘴角不断淌出来的血，只觉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颤抖：“阿九，你醒醒，你别吓我……”

　　阿九强撑着睁开眼，想看他最后一眼，腹部传来一阵暖意，缓解了一点痛楚，可她的意识还是一点一点模糊下去。

　　千寒握紧了拳头，往暗道口看了一眼。

　　那些村民早已毫不留情地消失在暗道尽头。

　　“那些人跑了，那就由你们来完成我的祭祀仪式。”鲛人的两掌之间凝出一颗黑色的灵珠。

　　他周身散出的邪气侵蚀着整个地下空间，无数条红线从血池里冒出来，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卷过来。

　　唐玉竹和千寒挡在阿望身前，合力撑起灵力屏障。

　　“看你们能撑多久！”鲛人把灵珠抛出来，悬在半空，不断迸射出黑雾，砸在屏障上。

　　“怎么办？我们撑不了太久。”千寒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唐玉竹四肢已经麻木，身体快到了极限，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一定能撑过去。”

　　他只盼着慕容洵他们能快点赶到。

　　千寒望着唐玉竹的侧脸，抿紧了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阿竹哥，一定要带他们出去。”

　　没等唐玉竹反应过来，千寒猛地收了手，化作一只白狐，一跃而起。

　　“千寒，你做什么！”

　　唐玉竹和阿望同时怔住了。

　　看着那道毅然冲出去的身影，唐玉竹的心脏一阵慌乱与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