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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龙 写于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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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15年,有人禀报说看见了文壬,在歇台。
李翼面色如常,眼皮也不曾抬一下,也没有说一个字。
还是在旁近侍的高公公擅作主张让那人退下。
待闲人退散,高公公转过身,却见帝王双手颤抖,眼眶泛红,连说了好几个“好”。
高公公连忙低下头,谨言道:“陛下,可要去请回节度使。”
“朕就说,不见尸骨,莲君定是活着。”帝王忽地笑起来,他甚至激动地站起身,眉眼都飞扬了起来,“去,怎么不去,这就安排。”
“大人,这茶可还满意?”陈县官谄媚地笑了笑,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青年着实俊雅,只是此刻翘着二郎腿,姿势可谓是十分不端庄,他眯着眼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慵懒得像只猫。
真猫蹲在他的肩头,那是只寻常的花猫,个头比较小,方便蹲他肩头,猫儿也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听见县官的声音,他才睁开了眼,猫儿也睁开眼,一人一猫就这么看着陈县官。
一样的慵懒神情,那模样只让陈县官觉得有些瘆人。
“想吃新鲜的鱼。”青年开口,猫儿跳到他怀中,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抚摸着猫,猫儿又重新眯上了眼睛。
陈县官连忙点头应道:“今儿有送来新鲜的鱼,刚捞上来的那一种,大人口味吃得重不重啊?”
青年偏了偏头,直愣愣地看着陈县官:“我要吃新鲜的。”
“都是新鲜......哦哦哦,下官明白了,这就去派人捞去。”
待到那陈县官下去叫人后,青年缓缓坐直了身体,猫儿睁开眼,金黄色的眼眸睁圆,一人一猫都看着前方。
忽地,猫儿喵了一声,青年陡然起身,怀抱着猫儿,身姿矫健地翻墙而出。
大雨倾盆。
宋钊避雨亭中,他遥望着雾雨中的远方,一开始激动难耐的心情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从太守府中疾驰而来,并未带什么雨具,没想到才走到一半,竟然是雷声大作,艳阳天说变就变。
当陈县官托人来报文壬在他府上的时候,他失手打碎了圣上御赐的玉杯。
他心中的难以置信亦如那日听闻他战死之时。
那日将领们说遍地寻不到尸身,他便存了一丝侥幸,苍天有眼,果真是遂了他的愿。
这大雨并未拦他太久,待到雨停,他便迫不及待上了路。
“怎地......怎地就不见了?”陈县官看着空无一人的厢房,扯过院外的守卫,“怎么看的人?”
那守卫呆头呆脑的,也拎不清情况,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陈县官想起自己火急火燎地去通报,要是真叫来了人,这怕是不好交代,他想起便恨得牙痒痒,看着守卫便心烦,止不住踹了人一脚,骂骂喋喋了几句。
“县官可是找我。”忽地一声轻笑。陈县官扭头,就看见青年抱着猫,好像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文.....文大人。”陈县官的脾气立马去了大半,又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县官了。
“太馋了,等不及,只好自己动手了。”青年眯了眯眼,摸了摸猫儿,猫儿发出一声满足的叫声。
陈县官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味,他抬头,看见文壬一身藏蓝衣袍,下半身浸湿,鞋子上也尽是淤泥,好像还有些红色鳞片附着在衣摆上,他的脸上甚至还有些血迹,也就只有抱猫的手干干净净。
陈县官只觉触目惊心,尤其是这位文大人本该已是战死的。
他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胡乱问候了几句就告辞了。
这模样一直让他心有余悸,直到晚上他那貌美的小妾娇嗔着说她那池里的锦鲤都被叼了去,想要再养新的。
陈县官只觉脑子炸得厉害,只盼快点把这邪祟送走。
宋钊赶到陈县官府上的时候,门口已栓了一匹健壮的马,看鞍的样式,是宫里人。
他脚步蓦地一顿,看来是晚来了一步。
他握紧了缰绳,像是下定了什么视死如归般的决心,艰难地转动脚步。
他哪争得过那人,从前争不过,现在也争不过。
“宋太守。”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宋钊抬头,看见这家人院墙上坐了个人,猫儿蹲在他肩上,青年是带着笑意的,眉目都弯了起来。
宋钊一怔,他扭过头去看陈县官府门口,见到陈县官低声下气地和那宫人说些什么,他又扭过头看向坐在墙头的人,心跳加速,舌头都有些打结,“......莲君?”
猫儿瞄了一声,青年顺势将它搂入怀中,就要跳下来。
宋钊还没来得及制止,青年已经轻快地落地了,像只猫儿一样落地无声。
“源州的牡丹开了吗?”青年刚一落地,便朝宋钊问道。
宋钊一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咽了回去,他眼眶湿润着,由衷地笑了笑:“开得可好了。”
青年低垂下眼,轻抚猫儿,猫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他缓缓道:“想看。”
“那日......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看着楼外的花海,宋钊终究憋不住说道。
青年翘着二郎腿,靠着栏杆,半阖着眼,状似假寐。猫儿倒是坐在栏杆上,看着花海,来回轻晃着尾巴。
青年没有回应,宋钊便也没再继续说,他是没有心情欣赏,只能是不是瞟一眼文壬。偏偏文壬是一动不动。
直到猫儿喵了一声,青年才大梦初醒般抬起头,将猫儿抱入怀中。
“我该走了。”他说,没有看宋钊。
“源州还有很多好玩的......”
“我要去宫中。”他打断宋钊,后者顿时僵住,猛然握紧了拳心。
“......好,我这就替你安排一下车马。”
宋钊只听见自己这么说。
“陛下若是见到节度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高公公一边笑着,一边将他引到承华殿,“陛下正在早朝,文大人稍等一下。”
猫儿蹲在青年肩头,神色轻蔑地扫了四周一眼。
青年不做声,高公公便先退下了。
承华殿是陛下约见文壬的地方。要知道,前枢密使,现西南节度使的文壬,文莲君,既不是大家出身,也没有榜上之名,乃是以舞童身份进宫。何以成为嬖臣,官升得如此之快。那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帝王走得急,早就命令下属不得靠近,等看到熟悉的背影,他才是真的欣喜如狂。
“莲君......”
青年转过头,神情冰冷,一动不动,猫儿跳下地,拦在帝王面前,发出威胁的嘶吼。
帝王脚步蓦地一顿。
他看着弓起背的猫儿,轻笑道:“这莫不是那只猫崽?”片刻他又摇了摇头,“不该,得有十个年头了。”
帝王想要绕过猫儿,猫儿又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李翼,他托我三件事。”
青年终于开口。
不似记忆中温柔婉转的声音,帝王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这张总是温和笑着的脸如今冷若冰霜。
“第一,看一次歇台的日出
第二,看一次源州的牡丹。”
青年顿了一下,抽出腰间折扇:
“第三,最后为你跳一次舞。”
没有乐器伴奏,也没有觥筹与众人。
当年那个小舞童舞的也是扇,少年唇红齿白,身姿纤细,柔弱无骨。
帝王陷入回忆的时候,猫儿也转过了身,它发出了一阵像是哭泣的呜咽声。
宴会上,少年入了帝王的眼,混乱之中,猫儿撞进了少年的怀。
少年没有给它取名字,总是猫儿猫儿的叫,无所谓罢,反正它是他唯一的猫儿。
舞毕,青年长舒了一口气,他低下头,将呜咽着的猫儿拥入怀中。
帝王一梦终醒,他心中堵塞,只眸光微闪地看着青年:“......托了你三件事,那......他呢?”
青年始终低垂着头,没有回应。帝王挪动了脚步,却被突然出现的变动吓住了动作。
青年的侧颈崩裂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看起来整个头颅摇摇欲坠,但却没有血喷涌而出,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身上那藏蓝衣袍溅射出大大小小的血迹。
像是支撑多天的障眼法突然撤去,明明白白彰显着。
他的莲君确实是死在了战场上。
帝王被这变动骇破了胆,也被这突然抽离脊骨般的悲痛冲击,眼前一黑,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
他模模糊糊看见那花猫从青年怀中挣脱,变成了什么巨大的动物,突然一声惊雷,那动物连带着青年的尸体冲出殿中。
天光15年,有人见晴空惊雷,随后一声龙吟,有一青龙从宫中冲天直上,消失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