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茶己昭

2、掌中星 写于201

　　（一）

　　“国师此次，可悟到什么?”

　　明懿还回味着什么，被这一打断，有些不悦。
　　“化身飞羽，褪去躯壳，遁入天外之地。”他缓缓道，讲述着神游的经历，“见一金光宝殿，往来宾客皆腾云驾雾。”
　　他忽地停住，缓缓阖上双眸。
　　“瑶池清地，见一仙人。”

　　（二）

　　陈符麟趁着看着他的小厮打盹的时候又溜了出来。
　　“小三爷！今天又出来玩啊！”店家看见他，都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陈符麟眯了眯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声张，老子现在正被关着呢。”
　　店家会意，只是笑了笑点点头，便示意他往里面走。
　　里间里已是锦衣一堂，桌上也早已备好珍馐。
　　陈符麟四下看了看，一撇嘴，皱了皱眉。
　　“李广华那小子怎么还不到?”
　　离他最近那个小个子哼了一声，满是鄙夷地说：“他?说是要什么报效祖宗，骂我们不学无术，现在要装清高呢。”
　　“人家是什么人啊！他爹可是李相！”一个紫衣少年嬉笑道。
　　“呵，这些个文官就是唧唧歪歪的，你看我们小三爷，祖上可都是大将军，比那些只会写写画画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小个子冷哼一声，还不忘吹捧一下他。
　　陈符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嘴角却是不由自主地上翘：“嚷嚷什么呢你，给老子小点声！”
　　一群纨绔子弟就这么叽叽喳喳的，不知天高地厚，稍微一句走漏出去都是要遭非议的。
　　明懿听着下属说的这些，眼皮也未曾抬过半分。
　　“那毕竟是仙人。”他不急不缓地说，“就算说些过分的，陛下也不会在意的。”
　　闻此，他座下的童子仰起头，有些疑惑。
　　“为什么仙人也会如此?仙人不都是圣人么？”
　　明懿抬眼，笑了笑。
　　“因为他现今是凡胎，自然有人的毛病。”

　　㈢

　　陈符麟没有等多久，他来见国师向来是畅通无阻。至于为何，父母对他半字不提但奉若神明，国师待他如座上宾，连陛下都礼让三分。他便猜到了什么。
　　“道长今天又在偷懒啊。”
　　他不需不讲礼仪，走过来懒散地坐在草垫上，只是瞥了一眼，一旁的童子便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速速离开了。
　　明懿睁开眼，将眼前这人的一眉一眼都看进眼里，然后微微一笑，“说笑了。”
　　“我听说城南那边有个观灵得很，道长你说靠不靠谱?”
　　“诶你听说了吗？有家嫁女儿居然啥也没送，被街坊邻居嘲笑了很久。”
　　“我今天居然从李少安那里顺了几本好看的，诶你们修道的是不是不能看啊?”
　　明懿就这么保持着微笑，听着陈符麟滔滔不绝地讲些闲事。
　　最后陈符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顺便打个哈欠。
　　“我该走了，道长你慢慢练啊。”
　　一个随意的挥手，他就这么走了。
　　明懿依然温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缓缓阖上眼眸。

　　㈣

　　求而不得，自化心魔。

　　㈤

　　战乱。
　　诸侯国林立，岂能百年安宁。
　　陈符麟唠嗑完闲事，还是惴惴不安地问了一句。
　　“道长，卫国能胜么？”
　　明懿的心池顷刻涟漪泛滥，他有些慌张地抬眼去看站立着的陈符麟。
　　彼时他正背着光，脸上是晦暗不明的阴影，当初的婴孩已经是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了。
　　“我刚听说，陈将军失去音信一个月了。”
　　他只能听见他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天佑卫国，陈将军会没事的。”
　　“道长，我会上战场吗？”
　　明懿的心陡然一跳，他听见自己缓慢道：“自有天意安排。”
　　看着陈符麟离去，明懿将目光移到一直候在门外的人。那人躬着身子，说话也是一板一眼，“陛下问话，何时能启用将星?”
　　明懿闭上眼，缓缓道。
　　“自有天意。”

　　㈥

　　陈家世代大将，陈将军已战死沙场，其子在今日领命奔赴前线。
　　陈符麟离开的那天，明懿难得离开了他的清观，来到城墙上。
　　年轻的将军身着银甲，身姿挺拔，明懿只能看到他俊美的侧脸。
　　而此时，陈符麟抬头向明懿看来。
　　那眼神仿佛盛放了千年的积水，静止不动，如视土石。
　　和黄粱一梦中那惊鸿一瞥如出一撤。
　　明懿只觉胸膛冰凉，仿佛被捉住的贼一样站立不安。
　　可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千军万马，未曾迟疑。

　　㈦

　　陈家长子，乃是将星下凡。
　　卫国军队有如神助，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短短数月便结束了诸侯国战。
　　陈符麟凯旋那天，明懿没有去。
　　他已修道千年，眼看飞升在即，却心生心魔，差点走火入魔，千年道行毁于一旦。
　　他未曾去见陈符麟，陈符麟却来见他了。
　　童子低下头，打心里觉着这位将军一身气势凛然。
　　“承蒙国师照顾，任务已达，破军便要返回天庭，特来向国师告辞。”
　　明懿睁开眼，缓缓低下头颅，不敢去看他正脸。
　　“人间风景秀丽，仙君何不多做停留。”他抓紧座下的草垫，这已是僭越，可他情难自禁。
　　“破军虽有将领之才，却是煞星，多做停留，我怕倒会重归战国。”
　　言尽于此，陈符麟转过身，却脚步一滞，难得多言。
　　“修道者最忌杂思。国师珍重。瑶池再会。”

　　明懿苦笑。
　　他现在只觉眼前一片黑雾，他已经看不清眼前之人。

　　㈧

　　只恐瑶池难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