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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柊镇(六) 你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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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都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脚下朱墙碧瓦,是珠帘绣户软红十丈。
可若是有人向庭汐问及此事,她会如何作答?
是神镜中看不真切的空中残云,又或父亲口中稍纵即逝的只言片语。
但终归不会再是今日之前她以为的任何一个答案了。
复又走进巷中,庭汐才发觉这里的诡异之处早现端倪。
走在巷外时分明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到了巷子里不过几步,天色竟无端暗沉下来,像在整个巷子外笼上了一层漆黑的帷幕。
再往里行进几步,四周便愈发黑沉下来,几乎到了不可视物的地步。
庭汐无奈,只得在指尖掐出一个火诀,借着一寸微弱的火光才勉强看见巷内的情景。
这里同来时的模样已大相径庭,巷中的石砖不知何时被风化得破旧不堪,砖面上是数不清的斑驳印迹。
庭汐看不清那是什么,便兀自朝墙边凑过去嗅了嗅。
只轻轻地一下,却令她重重皱起了眉。
是血。
庭汐暗道不好。
她原以为国都异常多半是针对风鹤临的布局,毕竟她同席慕白二人并未在山外有过声名,而风鹤临常于人界游走,手中又有妖王令牌,此人只能是冲着他来的。
风鹤临是神界中人自不用说,冉云的实力亦是凡人中的佼佼者,两人都无需她过多关心。
她只需按预想的顺藤摸瓜,而后轻松查出幕后主使,至于旁的,那都是该交由风鹤临处理的事了。
可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墙上的处处血迹无一不在告诉她,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更何况,这巷中,似乎并没有传送阵的痕迹。
无暇再去顾及别的,庭汐收了火诀俯下身,双掌抚地,灵力丝丝缕缕从她指尖淌出,渗入砖缝,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随着灵力深入,庭汐神色越发凝重。
那些血,有凡人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魔物的。
遮在巷子上空的黑幕,便是曾经死在这巷子中的所有人、妖、魔凝出的怨气。
奇怪的是,几人分明从这巷子中悠然走过,却无一人察觉。
灵力接着向前探去,在巷尾处停了下来。
庭汐抬头,眼底难得多了几分惊骇。
像是妇人缝纫时的丝线,又像蜘蛛结网吐出的银丝。
无数白线缠绕着,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在巷尾的墙面上,无风自动,发出幽幽的光。
在那张网后,是无数张木刻的人脸。
一张又一张,紧紧拥挤在一起,挤压到五官变了形,面上的木纹都变弯曲。
他们似乎也有生命,不住地尖叫着,想往外冲去,却被网死死制住。
是傀儡吗?
这么想着,庭汐走上前去,指尖轻轻落在那些木刻的脸孔上。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首饰摊中的老妇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
或许,这里一直都是花柊镇。
来不及思考,那张网在感受到庭汐的触碰后猛地挣动几下,看起来对庭汐的行为十分不满。
丝线如利剑一般朝庭汐刺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威力却不容小觑。
庭汐侧身欲躲,脚下却一滞。
不知何时,白色丝线已悄无声息布满了整条巷子,活像一个厚茧。
攻击自四面八方而来,庭汐闪避不及,无奈下只得疾步向后闪去,退出了巷子。
可自庭汐踏出巷子的那一刻,四周景物却又开始诡异地变幻,那巷口竟在庭汐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忽的,原本高高悬在空中的日头颤了颤,如同被吹灭的烛火般,消失了。
陡然陷入黑暗,庭汐张口正欲施法,却见一轮圆月颤颤巍巍升上空中。
莹白月光落在脚边,竟是入了夜了。
再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景象庭汐并不陌生。
那是一段长路,路旁是排整齐的一列商铺,若是在白日里,商铺前还会支起不少摊子,沿街也都是摊贩的叫卖声,热闹得紧。
庭汐背起手朝前走。
第一次走过这段路时,是席慕白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一不小心迷了路。
第二次走这段路,是她跟在席慕白后头,满心期盼对方能够寻到客栈的位置,好让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
如今第三次,成了她一个人的路。
此时还未入夏,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发丝扬起擦过鼻尖,带来淡淡的痒意。
不知走了多远,庭汐终于在一间客栈前停下脚步。
是她在花柊镇所住的那一间。
房子里亮着灯,依稀可见得几个朦胧的影子——一直在笑的那个是风鹤临,静静站在一边的应当是席慕白。
而在那二人之间,还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庭汐仔细瞧着,却怎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她。
直到看见女子的身影拉住风鹤临坐到了通往二楼的台阶上,庭汐这才大悟,那女子竟然是自己。
她这是,回到昨晚的花柊镇了?
若当真如此,接下来……
下一秒,客栈门被推开,席慕白从门内疾步走了出来。
庭汐微有些好奇,昨夜席慕白去的急,回时却是悄然无息的,实在让人想知道他究竟去做了什么,总不能真是刚到地方又想散步了吧?
正准备跟踪一番,席慕白却哪都没去,反而直直朝庭汐的方向走来。
庭汐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席慕白走到她身侧的一棵树旁,站定不动了。
席慕白此人一向是没什么小动作的,此刻亦是如此。
他双手抱臂,肩膀微微向后靠在树干上,除了偶有发丝微颤,便再没有旁的动向,整个人宛如一座沉在夜里的雕像。
就这么静默了几分钟,忽然,那树后传来了一声极低的啜泣。
庭汐快步绕到席慕白身前,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席慕白……哭了。
所以他昨夜那副样子,是真的偷偷落了泪。
可是为什么?
眼泪总有由来——人或喜极而泣,或因悲伤而涕泗横流,无论出自何因,总有缘由。
庭汐很想问他。
“席慕白,你怎么哭了?”
可现在的席慕白自然是听不到她的问询的。
又过了一会,许是情绪到了激烈处,席慕白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原本还只是立在树边轻声啜泣,现在已经需要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才能接住泪水了。
只不过端庄如席慕白,饶是哭成这番模样,声音也还是压得极低的,不然屋内二人也不会毫无所觉。
见席慕白这副模样,庭汐也忍不住俯下身蹲在席慕白面前,想他现在也是感受不到自己的触碰,便伸出手在人手臂处戳了戳。
触到一抹湿润。
庭汐微微有些失神,指尖摩挲,将那淡淡水汽擦了个干净。
“喂,我等了你这么久,先别看他了行吗?”
此时,一道粗哑的声音拉回了庭汐的思绪。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正站在客栈的房檐上,冲庭汐招了招手。
庭汐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却见来人面上覆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将五官挡了个严实。
“不问我是谁?”面具人道。
庭汐淡淡盯着他,一言不发。
那面具人却像突然来了兴致,猛然闪身来到庭汐面前,开口道:“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说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整个花柊镇仿佛一个被人用力握住的纸盒——天空、地面、房屋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受挤压处飞溅出无数残破的木片、石块,在那人的控制下齐齐向庭汐攻去。
男人笑了起来,笑声随四周的变化而愈发刺耳,伴着他粗粝的嗓音,一声又一声,扰得庭汐抬手捂住了一边耳朵。
“你吵死了。”
话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佩剑,手腕翻动,击飞袭来的碎石。
见状,男人身形骤退,衣袖中涌出股股白线,看起来和庭汐在巷子里见到的是同一种。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白线粗了许多。
那白线缠绕上他的指尖、手臂,手中便好似握住数柄利剑一般,与那些碎物一齐朝庭汐的方向飞去。
腹背受敌之下,庭汐一手使剑抵御那些零落的攻击,一手掐出法决轻轻一握,那白线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制住,不得再近分毫。
与此同时,脚上动作也不停。
只见庭汐静默片刻,而后猛然向男人冲去,任旁人只能捕捉一抹浅色的残影,和身姿翩跹之间的一片衣角。
越到近前时,手上用力掷出灵剑,只听得利剑与硬物碰撞后的一声嗡鸣,剑身深深没入地下,却不见了男人的身影。
回头一看,才发现那人已猝然出现在庭汐身后。
“你还蛮厉……”男人欲再出言挑逗,只不过话音未落,便被身后人影钳住下巴,让他不得再发一言。
“给我……”庭汐调整姿势,将手肘卡在对方脖颈处,另一只手覆上他面部,面具便在掌心化作齑粉,转瞬消散。
“闭嘴。”
面具碎后,男人却忽然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靠在庭汐怀里不动了。
觉察不对,庭汐本想把人转过来一探究竟。
谁知,男人的头颅忽然以一种极怪异的姿势向后扭转,身子分明是朝前的,头颅却面向了庭汐。
庭汐定睛一看,那是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依稀可见他眉眼,却总也看不清,像蒙了一层雾。
“哈哈哈……”男人又笑起来,因喉咙被压着,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的怪叫。
可他非但不停下,还越笑越大声,嗓子因外力不住地咳嗽着,笑声却一刻不停,竟让人从中品出了些凄厉。
四周景物随着他的笑声开始龟裂。
是幻境在崩塌。
见状,庭汐手下更加用力:“你是谁?”
可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不住地笑。
恍惚间,庭汐似乎看见男人双目处的雾散去了些许,透出一双眼睛。
一双……
哀戚的眼睛。
男人终于停下了笑,眸光一瞬不瞬望着庭汐,口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看起来是想说些什么。
“什么?”庭汐微俯下身,想听个真切。
“你可以……杀了我吗?”
话落,整个幻境便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瓶,无数碎片自庭汐身侧掠过,却无一停留。
庭汐放松身体向下坠去,不知不觉,眼睛也轻轻合上。
过了多久?
或许几个时辰,又或许只是片刻,庭汐落到一张软床上,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摆设。
她这是,回到花柊镇的客栈了?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是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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