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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柊镇(七) 人说十指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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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师妹你醒了,怎么不下楼来?”见庭汐醒了,冉云便也停在了门口。
闻言,庭汐沉默地攥紧被子,望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再看冉云面上毫无破绽的神色,眸中渐渐染上寒意。
“师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冉云失笑道,“不过是看你一直没动静,师尊便让我……”
捕捉到关键词,庭汐张口道:“那他人呢,现在在何处?”
说到这里,冉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席师弟今天也睡过头了,师尊现在正在他房里叫他呢。”
“什么?”庭汐惊诧道。
眼前的场景,竟和昨日早晨的一幕幕悄然重合,可走进自己房中的人,怎么会变成了冉云?
想到这里,她也再顾不得冉云说了什么,掀开被子下了榻,随手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披在身上便往外走。
走到半途,在楼梯上同正往上走的席慕白对上目光。
席慕白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庭汐披散的发上。
“师妹?怎么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下来了?”说话时,席慕白没有看庭汐,反而看向了跟在她身后的冉云,眼神示意他回答。
冉云无奈道:“不知道啊,师妹她一听我说你也睡过了头,急匆匆就往下跑,我可什么都没做。”
闻言,席慕白抬手将庭汐随手套的外衫往里拢了拢,好让它不再如此松垮:“师妹莫急,先回房去梳洗一番再下来,我们不急的。”
“是啊。”风鹤临不知什么时候听到动静,也来到了楼梯下方,仰头看上来,“我们不催你,慢慢来。”
看着这几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庭汐心底的怪异感越发浓重。
不对。
庭汐定定看着席慕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你……”
“师妹?”席慕白歪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忽的,庭汐止住了话头,看向席慕白的神色渐渐淡了下去,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向回走,进屋重重关上了门。
又是幻境。
庭汐无奈地扶额,那面具人最后的眼神又在她脑中浮现。
造这么多幻境到底是要干嘛?
想死就给我痛快点啊!
如此想着,心底也渐渐涌起几分不耐来。
快结束吧。
接着,她几乎是烦躁地开始在屋里寻找,床下、枕边被她翻了个遍,窗边小几上摆放的物什也被翻得杂乱。
终于,在一个小小的茶盏下发现了端倪。
在那杯底,印刻着一串鲜红的符文。
庭汐对人界的咒法不甚了解,但她可以肯定,周遭一切定和这串符文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庭汐伸手将那茶盏高高举起,而后重重摔下。
动作一气呵成。
果不其然,在茶盏碎裂的瞬间,四周景象再次化作无数碎片飘散,幻境被打破,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庭汐闭上眼任凭自己向下坠。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庭汐应声睁开眼。
“诶,师妹你醒了,怎么不下楼来?”
闻言,庭汐生无可恋闭上眼。
又来?
这次,她也不想和眼前这个冉云多废话了,起身便直直朝那放茶盏的小几走。
举起茶盏,重重……
“师妹,别冲动啊。”
庭汐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便被冉云截住:“年轻气盛,不好。”
说着,他伸手接过庭汐手里的茶盏放在桌面,动作熟练地替自己斟了茶。
“这次可不是幻境了,我们有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嘛。”
话落,他也不看庭汐的脸色,慢悠悠坐下,小口小口品起了茶来。
“果然是你。”庭汐道。
冉云:“嗯?看起来师妹对我早有疑虑?”
“其实你本就没有刻意遮掩吧,只不过他二人对你太过信任,才让你猖狂如此。”
“唉……”冉云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师妹对我这般不信任。”
“风鹤临和席慕白在哪里?”
面对冉云的装模作样,庭汐并不接茬,反倒是操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淡然发问。
冉云莫名来了些兴致,举着茶盏的手也落了下来,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你觉得,他们现在会在哪?”
“我在问你。”庭汐道。
冉云恶劣地笑了笑:“等雁间把他们都吞干净了,我就告诉你。”
面对冉云的挑衅,庭汐没什么反应,只默默在脑中回忆一遍“雁间”这个名字。
哦,那个兔妖。
“以你师尊的修为,你以为那兔妖能奈何的了他?”庭汐莫名道。
“以师尊的修为嘛,雁间自是做不了什么。”冉云悠悠道,“不过……”
“看起来,师妹并不知道,师尊他从不对妖族下杀手啊。”
庭汐:“所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风鹤临,是席慕白……还有我。”
“如此大费周章,你想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教冉云摇头连连。
“你啊……”
“你想要我的灵脉,和席慕白的肉身。”
这回,冉云是真的愣住了。
他眼中先是疑惑、惊诧,随后转为一阵巨大的狂喜。
“师妹,我当真没看错你!”冉云边说边围着庭汐转了个圈,“如此聪慧,你的灵脉,果然是上乘中的上乘。”
“你是怎么知道的,快告诉师兄。”
庭汐:“……”
懒得再搭理冉云,庭汐自顾自坐到妆台前束了个马尾,又挑了珠链戴上,正是在花柊镇买下的那条。
待面上打理好了,庭汐又随手捞了件外袍往身上一套,这便算收拾妥当了。
“冉师兄,你拿不到的。”她说。
“什么?”
“灵脉、肉身,或者别的什么。”庭汐不知什么已走到了窗边,向下看,街道上是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傀儡,把整条长街塞得严严实实。
“你想要的东西,你一样也拿不到。”
说着,她拉开窗,一屁股坐上窗台,小腿轻轻晃着,天真烂漫的模样,说的话却毫不留情。
“等着给薄雁间收尸吧。”
说罢,庭汐抬手抓住颈间珠链,串珠丝线并不结实,只轻轻一扯便断裂开来,散落的珠子顺着她指尖的力道飞出,直在冉云脚底炸出无数火光。
接着,她扭身向下一跃,在即将落在傀儡群上时足尖一动,人便轻巧立在傀儡上空,以傀儡的头颅为路,一步一踏向前奔去。
脚下傀儡发觉动静,一齐发出怒吼,无数白色丝线从他们身上涌出,朝庭汐的四肢飞去。
见状,庭汐召来灵剑,腕间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将那数不清的白线尽数斩断。
正欲再度向前,庭汐脚踝处却莫名被一股极粗的白线缠绕,将她的双脚牢牢制住。
庭汐使剑欲斩,没想到剑身在触碰到白线的一瞬间猝然断裂成数截向四处飞溅。
“师妹,怎么说完难听话就跑,等等师兄呀。”是冉云的声音。
不知他究竟做了多少只傀儡,多到光靠神识已经操控不能,只得依靠这些白线进行操纵。
那些线层层叠叠,紧紧缠满他的手指和腕骨,裸露出的皮肤因压迫而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明明已经十分吃力了,可手里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庭汐无奈叹口气,忽然想起初到花柊镇时,席慕白同冉云说的那句话——
“不过是,作茧自缚。”
能思考的时间不多,不过片刻,庭汐便做出了决定。
她垂头,指尖微动,口中不知低声念着什么。
三、二、一。
只听一声清唳,一柄长剑自冉云身后疾驰而来,倏地从他耳畔略过。
庭汐就站在不远处,抬手一握,剑柄就被她牢牢抓在手里。
那剑的剑柄是白玉的,剑身是剔透的琉璃,通体散发着奇异的光。
那是属于先灵阁庭汐的剑——
是神器,溯光。
庭汐稳了稳心神,心念一动,那长剑便脱手而出,幻化出无数道剑影,刀光剑影间,眼前傀儡已被斩去大半。
与此同时,庭汐蹲身,双手覆上脚踝处粗硬的白线,一抹浅淡的金色光芒在指尖汇集,十指用力深深掐入,鲜血瞬间从中溢出。
她竟是一点一点,将那白线生生撕开了。
束缚解开,庭汐转过身,甩了甩痛得有些发麻的手指,心底漫上一阵奇异的愉悦来。
好痛,好痛。
明明在从前,哪怕双手血肉模糊也感受不到多少疼痛的。
如今这痛感却如此清晰。
人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
此时,剑也回到手中,剑身金光愈来愈盛,似在急切同自己的主人说些什么。
“冉师兄。”庭汐开口,唇边勾起笑。
“我找到他们了。”
其实那二人踪迹并不难猜,薄雁间魔气入体,有那层层符纸的压制才勉强自控,自然是去不了别的地方的。
只不过冉云行事谨慎,那宅子被他藏在了重重幻镜之中,让庭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到。
可这幻境是冉云所造,就算被庭汐探出了位置,又如何能快得过冉云?
如此想着,庭汐脚下越发快了起来。
——
另一边,宅院中。
原本捆缚住薄雁间的铁链早已褪下,他屈膝跪地,肩头不住颤抖,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风鹤临站在他身前,一手正悬在他头顶源源不断输送着灵力。
席慕白站在一边,注意力却全不在此。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薄雁间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风鹤临收回手对席慕白道:“别愁了,她的实力你还不清楚?不会有事的。”
席慕白点头:“我知道,我是在想,冉云为何会将我们带到这来?”
那日他同庭汐分别便匆匆朝云香斋去,谁知还没到地方,脚下却突然空了一块,一阵天旋地转后变来到了这里。
与他一同落进来的,还有风鹤临。
他一见到席慕白,就捂着心口一阵痛心疾首:“为师教导无方啊,让亲徒弟坑了!”
话虽如此,却没有一点真心怪罪的意思。
似乎是又想起了那个场面,席慕白无奈摇了摇头。
“师弟,想的太多,忧思伤身啊。”忽的,空中传来一道男声。
几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冉云。
而在冉云出现的瞬间,原本安定下来的薄雁间突然暴起,抬起一掌挥出,风鹤临躲闪不及,被击中胸口,当即呕出一口血来。
“风鹤临!”席慕白惊骇道。
没想到薄雁间竟已借魔气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了如此地步,连神躯亦无法完全抵挡其全力一击。
而在席慕白分神之际,冉云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后,朝他体内打入一枚定身符,让他躲闪不得。
与此同时,薄雁间也扭过头看向席慕白,眸中杀意毕露。
魔气渐渐在他掌中汇集,正欲挥出,一道白光掠过,打散他手中魔气的同时,将人击飞至几米开外。
溯光飞出,刺穿冉云肩头,将他牢牢钉在墙边。
谁知薄雁间恢复得如此之快,仅过片刻又重新站起身向庭汐攻来。
庭汐脚步向后欲躲,却不料冉云悄然在她伸手召出一个法阵,那法阵幽幽亮着,不知通向何处,待见何人。
庭汐一时不察,直直跌入阵中。
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一只手探进来牢牢抓住了她,却不向外拉,而是陪她一同向下坠落。
庭汐勉力睁眼看清眼前人。
是席慕白。
他唇边有未擦净的血迹,似乎是强行冲破了定身咒。
“师兄?”庭汐喃喃道。
“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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