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花柊镇(五) 师兄,师兄 ...
-
这夜,庭汐睡得并不安稳。
一场旧梦袭来,将她拖入了过往的纷乱记忆中。
梦中的她像个看客一般,看着幼时的自己跌跌撞撞闯进无天崖,看到身边侍女焦急的脸,一路游离,最后定格在一对深色的眼瞳中。
那人的脸总是模糊,唯独一双眼睛让人看的真切。
可无论眼底情绪几何,目光却总是落在庭汐身上的,年复一年,未偏移分毫。
庭汐朝前一步,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被一阵怪力猛地推远。
“砰”的一声后,庭汐骤然睁眼,看到了站在自己床边坏笑着的风鹤临。
“呦,做噩梦啦?”
本就因这怪梦被折腾得心神不宁,醒来又看见这张欠揍的脸,庭汐一言不发坐起身,抄起身下枕头便砸了过去,手中力道一点没收,饶是稳如风鹤临,也被砸得踉跄了一下。
“不打招呼潜入女子闺房,你这都是什么登徒子行径。”
见状,风鹤临忙大声喊冤道:“这怎么怪我,冉云昨日便说好的要带我们去国都逛逛,今晨他一早便来了,平日瞧你也不是贪睡的性子,今天怎也不见你下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庭汐抱臂看向风鹤临,一脸的不相信:“就算如此,你会有那么积极?要来也肯定是……”说到这里,昨夜的情景复又在脑海浮现,庭汐悻悻闭上了嘴。
风鹤临轻咳两声道:“你别多想,我来是因为……”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又像是对此不解,“席慕白这会,也还没醒呢。”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冉云已经去叫他了,你梳洗后下楼便是。”
“哦。”庭汐淡淡应了一声,“你在这我怎么换衣梳洗。”
闻言,风鹤临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佯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嘶,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呢。”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砸过来的枕头。
风鹤临这人反应快,一个闪身溜出房门,接着对里头扬声道:“楼下等你啊——”
虽说冉云和风鹤临上来叫人的时间差不多,但庭汐梳洗总要慢些,待到她收拾妥帖走到楼下时,三人已经站在客栈门口闲谈起来。
最先瞧见她的是冉云。
他轻轻拍了拍另外二人的手臂,示意他们回头,又朝着庭汐挥了挥手道:“师妹,快过来。”
“师兄。”庭汐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刻意避开席慕白,径直落在了风鹤临身上。
风鹤临挑了挑眉,笑道:“舍得下来啦?”
庭汐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
见两人沉默下来,冉云忙上前打起了圆场:“师妹来的正好,现下正是国都最热闹的时辰,我可要带你们好好逛逛。”
“那就走吧,花柊镇到国都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再耽误一会就真的晚了。”风鹤临道。
“不必。”冉云勾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有办法。”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道:“我常去国都,早在那留下了传送阵的母符。”话间,夹着符的手指松开,随着那东西轻飘飘落地,一道白光闪过。
庭汐没有准备,不自觉闭上了眼,待再睁眼时,眼前已换了光景。
四人落到了一处暗巷之中,由冉云在前头领着他们往外走。
巷子不长,不久就到了巷口,冉云微微侧身,将巷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里,就是国都了。”
庭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走在最后。
她只是愣愣的,什么也不听不看,那些纷乱的人声在她耳中全都化作一片寂静。
行至街口,人愈发多了起来,庭汐正晃神着,在一个人影即将撞上来时,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将她往内侧带了半分。
她下意识抬眼,倏然撞进席慕白含笑的目光中。
“师妹,小心些。”席慕白温声开口。
庭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选择缄口不言。
她扭过头,无意识加快了脚步,气氛一时有些冷然。
这时,走在前头的风鹤临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云槿,你看这是什么?”他指着路旁一个颇为热闹的小摊道。
“是幻术,国都常有这样的表演。”冉云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也可以算是傀儡术的残次品。”
或许是为了逃离同席慕白待在一起时的尴尬气氛,又或是真的感兴趣,庭汐开口问道:“残次品?”
“对,与傀儡术原理类似,只不过在这街头表演的多为江湖术师,其修为并不足以支撑起一个完整的傀儡,做出的东西都只能机械的重复几句话而已,只能算是次品。”说着,冉云手指一伸,指向摊子上一个正在揽客的男人,“就像那样。”
庭汐定睛一看,那人乍一看似乎与常人无异,可仔细观察下来,便能发现他的肢体总有一种类似人偶的僵硬感,口中也只重复着一句“看一看,瞧一瞧。”
见状,风鹤临走到庭汐身边,抬起一只手点了点了自己的眼角:“一看你就不知道,你冉云师兄这双眼睛可不一般,是能够无视世间一切幻术的至清之眼。”
庭汐不惯着他那得瑟样,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道:“又不是你的本事,瞎显摆什么?”
风鹤临被噎了一下也没生气,只是嘀咕了一句:“我说两句怎么了,又不收你钱。”
冉云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笑着摇了摇头。
风鹤临忽然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庭汐:“哎,苏云槿,你可知道这国都有家叫云香斋的糕点铺,那里做点心的功夫可是十分到家,我感觉我已经闻到味儿了。”
一边的冉云一愣:“师尊还知道云香斋?”
“我什么都知道,”风鹤临笑的狡黠,“人间广阔,你师父我哪儿没去过?”
冉云失笑:“师尊说的是。”
“那地方不远,弟子可以带路。”
他说着,看了庭汐和席慕白一眼,顿了顿:“师妹,你们先逛逛,我带师尊去买些糕点,很快就回来。”
风鹤临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闻言回头冲庭汐挤了挤眼:“别乱跑啊,丢了我们可找不到你。”
庭汐张口欲言。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啊风鹤临!
可那两人走的飞快,全然不给庭汐开口的机会,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无可奈何般长叹一口气——身边只剩席慕白了。
街上的喧嚣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小贩的叫卖、孩童的笑闹,或时不时滚滚来去的车马声一齐涌入耳中。
听不真切,却把她和席慕白之间的沉默衬得格外分明。
逃避似的,庭汐盯着脚边一块石砖一言不发,选择将沉默继续下去。
“师妹,要去那边看看吗?”席慕白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正好可以给你挑支新簪子。”
庭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上支着许多小摊,远远一眼却看不出卖的究竟是什么物什,但总归是自己这个年纪的女子感兴趣的吧。
有这些东西做话题,应是不会再如此尴尬下去了吧。
不过自己如今四万岁,到凡人身上要算得多少年岁才好?
庭汐脑内已翻江倒海一顿风暴,可面上还是十分淡定的。
“嗯。”
惜字如金!
两个人一前一后过了街。
如方才所说,席慕白领着庭汐停在了一个首饰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一张小凳上,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笑眯眯看着庭汐没说话。
庭汐只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排发簪上。
她随手拿起一支看了看,又放下了。
老妇人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次开了口:“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庭汐又拿起一支,在手里翻了翻。
是一支木簪,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花。明明是木质的,花型看起来却是难得的轻盈,足以看出雕工的技艺精湛。
“师妹喜欢就包起来,算师兄送给你的礼物。”席慕白适时开口道。
“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庭汐本要脱口的话卡在嗓子里。
两人同时转动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
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庭汐心头。
她盯着老妇人看了几息,发现对方的目光看似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实质,掠过肩头落在身后虚空的一点上。
“阿婆,我……”庭汐试探着开口。
“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又来了。
庭汐放下了手里的簪子,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她想起方才冉云在那幻术前带有些许不屑的话语,想起那人吆喝时循环往复的话语,想起在花柊镇曾买下的一串珠链。
那个时候的阿婆说的也是这样一句话。
“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这时庭汐才猛然惊觉,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轻了下来:“阿婆?”
老妇人没有反应。
她只是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对着空气又说了一遍:“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庭汐退后半步,转身要走。
席慕白没有动,目光随着庭汐转身的动作移动。
“师兄。”此时此刻,庭汐已顾不得尴不尴尬了,“国都有问题,你快去找风鹤……找风长老。”
“我怀疑来时的传送阵被做了手脚,我回那个巷子看看。”
说罢,她不等席慕白反应,指尖已掐出法决,一瞬便消失在街头。
席慕白话到嘴边又生生收回,看着庭汐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不见担忧之色。
“师兄,师兄。”他指尖摩挲着,口中不断咂摸着这称呼,念着念着,便笑了出来。
他召出灵剑朝空中飞去,只留下那老妇人还在原地不断重复着——
“姑娘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只不过那摊子上原本被庭汐放下的簪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在原本的位置,多出了几枚铜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