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儿不让一见钟情》今天一定早睡早起

13、第 13 章 霍煊竟然是

　　第13章
　　柳暮生放下笔。

　　这份策划案实在是……即使他大学时也不会做成这副样子，漏洞百出，到处都是问题。
　　恰巧，他实习时做过类似的项目，虽然不是负责人，但项目组小组长很照顾他，也教了他很多。

　　最近大脑越发清明了，不再如身处霍家时那样整日浑浑噩噩，见到这桌上放着的文件，柳暮生下意识瞥了一眼，瞧见了熟悉的字眼就挪不开眼了。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书桌边，拿起一支笔对着文件改改画画了。

　　今日外面下的雨有些大，他连花园也去不了，否则保姆和医生都要胆战心惊，生怕他沾了雨水要生病，柳暮生有自知之明，春雨带着寒气，他若是执意要出去肯定逃不过感冒发烧。

　　现在柳暮生十分爱惜自己的身子——主要是霍煊十分看重，他若是不养好身子，霍煊一定不会碰他。

　　那被赶出去的刀就还悬在他头上。

　　能看不能用的美人，若霍明泽处理好霍家那一摊子事儿腾出手来讨要他，他也说不准霍煊会不会把他交出去。
　　柳暮生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在霍家的时候，霍茂兴并不在意他身体如何——不如说，那老东西更爱他生病的模样，每每生着病身上不适的时候，还要应付霍茂兴，自然好得更慢，还要留下病根。

　　他的身体向来也由不得他。

　　正好，他现在在保姆和医生的努力下养好了些许。

　　身上也勉强长了点肉，面色也没那么惨白，柳暮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再瘦得吓人，唇色也透出微微一点粉。
　　比起他一个月前吊着一口气的模样，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指尖碰上冰凉的镜面，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柳暮生才确定那就是自己。
　　他都有些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样，霍煊应当也会喜欢吧？

　　在霍家这么多年，被霍茂兴磋磨的，柳暮生也知道了不少花样。
　　虽然他遇到霍茂兴的时候，这死老头已经因为滥.交不行了，可他手段多得很——尤其喜欢见血。

　　柳暮生上下巡视了一遍别墅，没发现什么暗门密室，一切都很普通，显然霍煊没那种爱好。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来准备那些呢？

　　霍煊会不会褪去现在阳光爽朗的模样，变成和他亲生父亲那样的渣滓？

　　柳暮生期望霍煊能把自己从霍家那个牢笼救出来，却不相信他真的能救赎自己。
　　只有霍煊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柳暮生才能彻底安心。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得了霍煊恩惠，却又卑劣地想把人带着坠进深渊，以他自己为饵——只是为了不回到另一个深渊。

　　明天吧。

　　柳暮生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雨丝，心里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

　　明天，他做好准备，然后给霍煊一个惊喜。

　　*

　　说干就干。

　　霍煊开完会急匆匆地走回办公室，开始查资料。

　　柳暮生现在的文凭只到高中，年份久远，好在现在查起来很方便，网上都有记录，只需要在户籍地或工作地报名……

　　柳暮生的户籍地在他出生的那座山城，只需要回去报名，就可以参加高考了。

　　只是如今已经是四月，今年肯定来不及……霍煊盘算着，尤其柳暮生已经离开校园许多年，如果真的要去考试，还得报个补习班——不，还是请老师来家里上课。

　　回头让助理先帮忙查查可以补课的老师，先摸底一下柳暮生的情况，然后制定个学习计划。

　　能弥补当初的遗憾，柳暮生一定很高兴！

　　大概定好计划，霍煊哼着歌抄起车钥匙，步履欢快地走出了公司大楼，下班回家吃饭。

　　晚间的饭桌上，两人各有心思，表面却都很平静地吃着饭，像往常一样，霍煊说着话，柳暮生静静听着。

　　霍煊很喜欢和柳暮生聊天。

　　虽然柳暮生很少发表意见，但他总是用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自己，神情认真地看着自己，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这让霍煊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今天霍煊却发现柳暮生有些走神。

　　不过也很正常，他看到柳暮生在监控里对着策划案埋头改动，大约是想起了曾经的校园时光，联想到现在的境况，难免惘然。

　　于是霍煊清了清嗓子。

　　“咳咳，柳暮生。”

　　为了宣布消息表现得郑重点，霍煊第一次喊柳暮生的全名。
　　平时他们的对话很少，说话的时候，霍煊也几乎不会加上称呼，不知道是不是在霍家留下的后遗症，喊他名字的时候，柳暮生总会有一瞬紧绷。

　　柳暮生果然惊讶地抬眼看他，有些疑惑的模样：“怎么了？”
　　喊他却又不说话，霍煊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平时恨不得把从早到晚的事情全一口气吐露出来，现在突然犹豫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道霍煊终于按捺不住了？

　　柳暮生不禁坐正了身子，等着霍煊开口。

　　“我想了想。”霍煊一边说一边拿出了电脑，打开，推到柳暮生眼前，“你、要不要回去上学？”

　　“上学？”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柳暮生的预料，他有一瞬间大脑完全空白，下意识反应，其实根本没理解霍煊的话。

　　霍煊问他要不要去上学？

　　柳暮生艰难地反复咀嚼这句话，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资料，详细罗列了每个科目的教学老师、学习计划，他慢慢瞪大了眼睛。

　　……霍煊想做什么？

　　他已经从高中毕业十几年了，从22岁被霍茂兴强迫退学后，柳暮生就认命了，不再去想这些正常的日子。

　　在校园里和同学打闹、上着课想着下一顿饭吃什么、偶尔和来看他的恋人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散步，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也笑得很高兴……一切的一切，都在20岁开始崩坏，最后留下的也只有残破不堪的躯体。

　　柳暮生已经30岁了。

　　他16岁时离开家外出打工，为了奶奶的医药费，他他从大山里出来就没想过要再回到学校，挣着微薄的工资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他的一辈子大约已经定型。

　　直到柳暮生遇到霍茂兴，而霍茂兴提出要资助他。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

　　上高中的时候，能吃饱，住在霍家每天上下学都和霍明泽结伴，霍明泽比他小一些，是个内敛有些腼腆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他和他搭话的时候脸红红的。
　　就像如今的霍煊一样。

　　柳暮生知道他是霍茂兴的孩子，他很感激霍茂兴，因此也很亲近霍明泽。

　　还是个少年的霍明泽会给他带早饭，让他不用省钱，霍家有的是钱，不至于被他吃穷，他那时候还在长身体，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还不如霍明泽高，反倒是霍明泽一直在照顾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霍明泽对他表白，他虽然惊讶，但对霍明泽也不是没有好感，因此答应了少年，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那是柳暮生的初恋。

　　那段日子像做梦一样，美好得不真实。

　　最后梦还是被打破了。

　　或许他应该庆幸霍明泽是个人渣，风流多情，他资助了柳暮生之后，立刻就把他抛在脑后，没再搭理这个瘦小的少年，毕竟只是眉眼间有几分惊艳，还不值得他一直惦记着，才为他偷来了一段梦一般的生活。

　　可某一天，霍茂兴在霍家遇到了已经长开的柳暮生。
　　灾难由此而起。

　　霍茂兴向来随心所欲，他看上了柳暮生，就立刻要柳暮生服侍在身边
　　他知道了霍明泽和柳暮生在恋爱，却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兴奋，直接对柳暮生下了手。

　　——柳暮生最开始心神俱裂，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明泽说，他状态越来越差，勉强维持着正常生活。
　　可他觉得恶心，吃不下饭，愈发消瘦，也变得神思不属，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明泽说这件事。

　　直到霍明泽自己发现了霍茂兴的所作所为。

　　霍明泽说要带他走，但看着霍茂兴玩味的笑，柳暮生只觉得浑身发寒。

　　霍茂兴是个疯子，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儿子，如果霍明泽真的要带他走，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柳暮生不敢赌。

　　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霍茂兴似乎很满意柳暮生的选择，他开始频繁在柳暮生带在身边，甚至于不再理会以前的情人，霍家都传他真的对柳暮生动了心思，说得柳暮生像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物。

　　但霍茂兴却觉得这很有趣，表演得更加卖力。

　　一边折磨柳暮生，一边又表现得极为宠爱他。
　　柳暮生变得敏感、神经质，时常对身边的人发火，脾气越来越坏，这反倒成了霍茂兴极宠爱他的证据。

　　霍明泽以为柳暮生不愿意走是贪恋霍茂兴给他的一切，因此某一天负气离开，柳暮生彻底孤立无援，在这座牢笼里消沉了下去。

　　……上学。

　　柳暮生怔怔看着电脑。

　　“你想要哪个老师都行，我帮你联系，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明年、不对，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咱们慢慢学……”

　　霍煊絮絮叨叨的话从柳暮生耳边溜过，一个字也进不去他的大脑。

　　柳暮生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霍煊竟然是来真的。

　　多可笑！他竟然是真的妄图拯救他的灵魂，想要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想要把他的人生拉回正轨。

　　如果是十年前，柳暮生大约会像感激霍茂兴那样感激他，迫不及待跟着新的贵人逃离困境。

　　可现在的他，只觉得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柳暮生终于撕开了平和的假面，他骤然起身——

　　在霍煊懵然的目光下，柳暮生甩开了电脑，连带着桌上的饭菜一起被扫到了地上。

　　劈里啪啦的巨响过后，客厅里鸦雀无声，只余下柳暮生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