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他想送柳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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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比起身后忽然贴上来的柔软身躯，让霍煊先反应过来现在的境况的，反倒是鼻尖传来的熟悉的香味。
他们睡一张床也过了几天，霍煊不敢触碰柳暮生，可气味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他可以闭着眼睛不看身边人，香气却无孔不入——连被子枕头都染上了柳暮生的气味，争先恐后钻进霍煊的肺。
连在房间里平静地待着对霍煊来说也是一种考验。
大约是这几日也一直吃药，柳暮生身上又多了一丝清苦的药味，掺杂在香气里，很特别。
霍煊低头看看自己不太妙的情况。
——禽兽啊！柳暮生现在这个身体，他怎么、怎么能有这种念头！
22岁的霍煊沉痛哀悼自己逝去的高尚品德。
他不断在心里劝自己。
等柳暮生养好身体，再走出过去的阴影，他就正式展开追求，到时候就能光明正大亲亲贴贴搂搂抱抱。
柳暮生不接受他也没关系，就当自己日行一善，解救了一个被霍家欺压的可怜人。
若是强迫人家，那他和那个人渣生父又有什么区别，他绝不能做那种人！
手心里握着的细瘦腕子触感如玉般温凉，让霍煊的大脑勉强冷静下来，凸起的腕骨时刻提醒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煊咬牙，艰难地用力，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力，还是按住了柳暮生在身前作怪的手。
柳暮生手腕一痛。
在他痛呼之前，那力道很快又松开。
可那双手还是铁钳似的，死死拦住他欲往下的手。
柳暮生抿唇，乖顺地顺着这力道停住不动，又被引导着缓缓松开了双臂，站直了身子。
“那、那我们聊聊天，可以吗？”
“……你想说什么？”柳暮生静默一瞬，蓦地冷了声调，没了刚才的柔情蜜意，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霍煊宽阔的背。
霍煊没有继续说，而是先转过身。
两人离得太近，柳暮生的脸几乎要贴在霍煊的胸膛，两人的眼瞳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柳暮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红透了的耳尖，躲闪的眼神。
以及显然有些别扭的……裤子。
他困惑不解，明明霍煊对他也有欲望，可为什么就是……
难道是嫌弃他曾经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又怎么会把他从霍家带出来，还这么养着他？
只是好心、可怜他，大可以把他带出来之后随便扔在哪个地方就是了，又何必这样费心费力安置他？
柳暮生垂着手，手腕上还残留着青年手心的温度，他却有些猜不透眼前这个青年的心思。
“来，你先坐着。”
霍煊带他到办公桌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侧，神情严肃。
柳暮生眼里向来傻乎乎的霍煊难得露出如此正经的模样，他也端坐在沙发上，侧耳倾听。
霍煊深吸了口气：“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最重要的是要先养好身子，你、你明白的我的意思吗？”
“当然，我带你离开霍家，一方面是那个破地方压根就不是人待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在里面，没看见也就罢了，可你向我求救，我做不到把你扔在那。”霍煊一脸真诚，“另一方面，我确实很喜欢你——也是我自己想帮你，你不用有什么负担，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直白地说了“喜欢”，霍煊心里涌起一股羞意，连忙扯开话题。
他露出赧然的笑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又想起什么，重新绷住表情，连忙继续补充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挟恩图报，你也不用想着要回报我，你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明白吗？”
“……”
柳暮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眉间舒展开，重新露出点笑意：“我知道了。”
霍煊长舒一口气，重又高兴起来：“你能明白就太好了！下午我还有工作，你先回去，或者出去玩玩，今天晚上我早点回去，我们一起吃晚饭！”
既然已经说开了，也就不用躲着柳暮生了，他终于也不用再早出晚归了。
柳暮生也笑着点点头，起身，拿起了已经装好的饭盒，转身走了出去。
——明白了，霍煊是嫌他现在身体不好，因此才迟迟不肯接受他。
至于那些什么“不用有什么负担”，柳暮生压根没放在心上。
当年霍茂兴也是这么和他说的，说霍家有一个助学金计划，说看不得他这样学习好的孩子迫于生计辍学打工，说要资助他继续上学，说他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好好读书，读出来进霍家工作，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他拼命学，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学了金融专业，就是为了以后能报答霍家的恩情，可最后呢？
最后霍茂兴亲手把他毁了。
柳暮生再也不信这些所谓的好心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得到了什么，就得付出自己的东西。
他现在剩下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了。
既然霍煊嫌他一身病骨，他便先安心养病，免得霍煊不尽兴。
“呵。”
柳暮生走出高楼，看了一眼最高处、刚才他待过的办公室，冷笑一声。
这些鬼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
那天聊天之后，霍煊欣慰地发现柳暮生果然不再变着法地往自己身边贴，也开始变得喜欢出门，喜欢尝试各种新鲜玩意儿。
除了在外面的时候依然不喜欢看手机总是联系不上人之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霍煊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劝慰自己，柳暮生正在一点点慢慢地走出阴影，他不应该有那种阴暗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联系不上本人，霍煊可以联系跟着柳暮生的司机——还有保镖。
柳暮生现在像确认自己安全后的猫，时不时就要往外跑，还不要铲屎官跟着——当然，霍煊现在很忙，不能时时跟在他身旁，只是派到他身边的司机也经常被他嘱咐在车里等着就行，若是非要跟上去，柳暮生就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说要回去。
他好不容易开始主动接触外界，霍煊只好让司机别强行跟着。
可放柳暮生一个人行动，霍煊也实在不放心。
他恨不得给柳暮生带个定位器——最好是带监控功能的。
倒不是霍煊变.态。
柳暮生这样的身子，热了要中暑，冷了要着凉，随便吃点什么都要胃疼，不吃饭也要胃疼，快走两步都要心跳加速，人多了就容易喘不上气，不提醒就不记得吃药……
外面不比家里，时时刻刻都有人注意着他的状态，这要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出了事可怎么办！
为此霍煊很是焦虑了一阵。
好在霍煊因为担心好大哥找上门来，给柳暮生配了不少保镖。
因着柳暮生不喜欢人跟着，他让这些保镖别直接出现在柳暮生眼前，万一碰到什么意外再出来解决。
如此三两天后，这些保镖就习惯了时时像老板报备柳先生的动态。
虽然也觉得老板有点……但给钱的是大爷，尤其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报备行踪这种小事，顺手的事儿。
手机里时不时就会蹦出来照片和视频，霍煊上班上累了就摸鱼看看柳暮生现在在做什么。
大多数时候，柳暮生只是漫无目的地乱逛。
他很少这么遵医嘱，说要多晒太阳，多走走路活动身体，就真的照做了，现在这个季节天气正好，阳光不烈，只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
海城很繁华，临海，又有一条流向大海的江，西边是连绵的丘陵，依山傍水，风景绝佳。
柳暮生说不上多喜欢这些地方，只是猜想霍煊大约会喜欢他出现在江畔、山间，于是他出现在这里，学着别人的模样，生疏地欣赏周遭的景色。
最近的日子平淡得让柳暮生有些无所适从。
霍煊似乎不忙了，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旁虽然没有人，却还残存着温度，他下楼吃早餐时，会碰到准备出门的霍煊，两人匆匆互道早安，霍煊便急急上班去了。
傍晚，霍煊下了班就赶回家，还常常提着菜回来，说是刚买的新鲜，然后兴致勃勃挤开厨房里的保姆，自己抄起锅铲下厨，两人对坐着吃饭，柳暮生一如既往的安静，霍煊的嘴巴嘚啵嘚啵停不下来，说着白天遇到的各种事情，一顿饭也吃得热闹极了。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柳暮生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好似他们二人是一对平凡的爱侣。
离开霍家才短短一个月不到，他却时常恍惚，噩梦一般的十几年和现在的生活实在太过割裂，以至于他有时会想，这一切是真的吗？
他真的离开了霍家？这不是他的幻想吗？他……真的没疯吗？
霍煊的脸在柳暮生眼里偶尔会扭曲成别人的模样，有时是霍茂兴，有时是霍明泽，也有时是霍家其他人，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会忽然充满怨毒和贪婪，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拖回那个地狱。
这个时候，柳暮生就神色如常地等待着。
等着自己重新回到现实，或者重新进入那个幻象。
好在这种分不清现实的情况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好转。
对比起霍茂兴和霍明泽父子，霍煊虽然也看中了他的皮囊，行事却更温和，还要帮他治病。
家里除了最开始请来的住家医生，又陆陆续续针对柳暮生的情况请来了不少专科医生，还有专门调养身体的中医，一群专家围着柳暮生这个棘手的病人天天开会，白胡子老头吵起架来可谓凶狠，来来回回好几次才敲定了柳暮生的治疗方案。
他身体实在太差，药量增增减减，不敢用太重，又怕药效轻了起不到效果，即便仔细控制着，柳暮生一顿要吃的药依然一大把。
但显然这些医生很有两把刷子。
柳暮生头疼的毛病好些了，仔细养着胃也很少犯病，霍煊的脸不再被套上别人的模样，他对生活有了实感，每天见到的人、说的话，总算不会立刻就遗忘。
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被洒进了一束阳光。
身上渐渐轻松，柳暮生便又惦记起了“回报”这件事。
否则他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只有把霍煊拉到自己身侧，柳暮生才能真正安心。
这天，外面下起了雨。
柳暮生没出门，在别墅里闲逛起来。
*
“他今天一直在家里？”
霍煊有些意外。
他早就发现了，柳暮生不太喜欢狭小的空间，他很少待在完全封闭的房间里，即便是卧室，夜里睡觉的时候也总是要开着窗——霍煊夜里会把窗户关上，免得他受凉，早上起来再掐准时间打开。
别墅很大，每个房间面积也不小，当初住进来的时候柳暮生状态不好，他就没有带着人逛整栋别墅。
现在柳暮生竟然自行探究起了住处。
这栋房子霍煊当然也装了监控，除了卧室和卫生间360°无死角，监控画面可以直接在手机上打开。
他看着监控里在别墅各个角落里出没的单薄身影，只觉得自己捡回来的生病的野猫终于认可家里的领地了，要不是现在在开会，霍煊恨不得高歌一曲以表达自己的兴奋。
这是不是说明柳暮生在一点点好转？
——肯定是的！
霍煊自问自答，倍感欣慰。
最近医生递上来的报告显示，柳暮生虽然身体还是比常人弱几分，但当前形势一片向好，只要继续这样小心将养着，起码不会三天两头病得起不来床。
而且混迹在保姆中的心理医生也说最近柳暮生的行为表明他不再那么紧绷了，多接触大自然果然有用。
霍煊不免有些得意——还是他会养。
在霍家那么久，柳暮生的身体一点点衰败，怎么也不见好，在他手上，很快就开始恢复活力。
想起在柳暮生的档案里看到的那张少年时期的柳暮生的照片，苍白的皮肤和现在相差无几，但笑得很明媚，漂亮的眼睛因为猛烈的阳光眯起来，眉目舒展，
作为老板，霍煊有在会议上摸鱼的权利。
反正现在只是在过采购，他只需要同意就好了——这么想着，霍煊心情颇好地再次打开了监控。
柳暮生还在刚才的房间里没动。
霍煊仔细一看，这是别墅的书房，他也很少使用。
他的观念里，家里就不是办公的地方，工作和生活要分开，因此书房里没有任何重要文件，只有些买来摆着充门面的书，霍煊连里面有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不是什么文化人，上学也就是为了一纸文凭，毕业之后那些文学素养早就还给老师了，因此这些纸质书都是全新的，至今还没被人翻阅过。
霍煊还是更习惯用手机看看财经频道之类的。
……不知道柳暮生是在看什么。
希望里面没有那些伤痛文学，他好不容易给人养的阳光了点，可别给看抑郁了。
霍煊忧心忡忡地放大监控画面。
嗯？
柳暮生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书，瞧着是一沓纸。
——这赫然是昨夜霍煊在家里加班处理工作的时候打印的策划案初稿。
他难得加班，被下属交上来的策划气得脸都黑了，打回去重改，却把初稿忘在了家里。
看着柳暮生认真的神色，霍煊忽然心头一动。
霍煊知道，柳暮生上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几家上市公司实习过了，他优秀的履历让他投实习岗的时候非常顺利，几乎没有去不成的公司，实习期间也做出过成绩，简直不像是个青涩的实习生，有好几家公司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柳暮生正式毕业后就直接入职，只是都被他拒绝了。
那时候的柳暮生还一心想着毕业之后回霍氏工作呢。
否则他大约不会选金融类的专业，柳暮生的成绩完全足够支撑他选那所大学的王牌专业，然后找一份高薪的工作，或者能走上科研的路也未可知。
即便选择了并不怎么样的专业，柳暮生也做得很出彩，各种奖项拿到手软。
就是这样优秀的人，却在毕业前夕退学了，毕业证都没来得及拿到手。
看到曾经上学时接触过的东西，柳暮生是否也会觉得遗憾呢？
霍煊看着照片沉吟。
这只是他不小心遗落在书房里的一份废稿，柳暮生却看得那么认真。
在霍煊的计划里，当然也有让柳暮生重回职场这一步。
有自己的工作，能养活自己，更有助于重新培养柳暮生独立的人格。
但现在，霍煊忽然又涌现出一个新的想法。
他想送柳暮生重回校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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