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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你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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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别院内,大多数人都已安歇,唯有巡夜的护卫踏着规律的步伐走过。
宋清时近日睡眠越发浅了。
这夜,他照例在睡前,提着一个小巧的水壶,为廊下那几盆长势尚可的太阳花和已经冒出嫩芽的菜畦浇最后一次水。
正准备回房,忽然听到围墙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音,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闷哼。
宋清时动作一顿,凝神细听。
别院守卫森严,不会有人靠近,更别说深夜异响。
是野猫?还是歹人?
他放下水壶,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被竹叶割裂,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更添几分诡秘。
就在他靠近竹丛时,一个黑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跌了出来,险些撞到他身上!
宋清时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定睛看去。
借着稀疏的月光,他看到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渗出,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她低着头,□□,似乎痛苦难当,但因他的靠近而警觉地猛然抬头时,俩人四目相对。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这副模样?受伤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幽璃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宋清时。
她原计划是潜入别院,直接去找守卫首领,根本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与宋清时面对面。
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与瞬间的狼狈,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冷静覆盖。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失血和毒素的影响,身体一晃。
宋清时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慌。
“你……”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见。
沈幽璃没有回答,她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压低声音,虚弱而显得有些气促,
“扶朕起来去你房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宋清时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混乱。
看着她手臂不断渗出的暗色血迹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一种莫名的急切压过了所有的疑虑和抗拒。
他咬了咬牙,终于再次伸出手,这次没有再犹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受伤的右臂,搀扶住她的左臂。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以及轻微的颤抖。
沈幽璃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了起来,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宋清时搀扶着她,尽量放轻脚步,朝着自己居住的厢房挪去。
月牙原本在外间打盹,听到细微的动静,迷迷糊糊起身查看,一开门,便撞见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陛……”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宋清时用眼神死死制止。
宋清时冲他摇头,示意噤声,又用下巴点了点屋内。
月牙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捂住嘴,压下满心惊涛骇浪,手忙脚乱地帮宋清时将沈幽璃扶进内室。
触手一片湿冷,月牙这才看清沈幽璃手臂衣袖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唇色隐隐发青,显然是中毒之兆!
“老天爷……”月牙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清时。
宋清时同样心乱如麻,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去打盆干净的温水来,还有把药箱里干净的纱布、金疮药、还有解毒的药材,不拘什么,都拿来!”
宋清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下令。
他记得月牙为了照料他,常备着一个简单的药箱,里面有些基础的伤药和解毒散。
“是,是!”月牙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准备。
内室里,只剩下宋清时和昏迷边缘的沈幽璃。
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半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右臂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暗色的血,将床单染红了一小片。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沈幽璃的衣袖,伤口不大,但皮肉翻卷,边缘乌黑发紫。
月牙端着水盆和药箱几乎是冲了进来。
“你出去,守着门,任何人来都不许进!如果有守卫巡查,想办法支开!”
“殿下,您……”月牙担忧地看着他。
“快去!”宋清时低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月牙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一颗心怦怦直跳,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又忍不住担忧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屋内,宋清时深吸一口气,用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极其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清理完伤口,他拿起药箱里那瓶清心解毒散。这是太医署配置的通用解毒药,虽未必能解特定剧毒,但总能缓解一二,争取时间。
他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手法虽不熟练,却也勉强算得上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沈幽璃,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难看,嘴唇的青紫色也并未褪去。
他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幽璃。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脆弱而精致的轮廓。
就在这时,沈幽璃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看清了守在床边的宋清时。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水……”
他连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磕在了床沿上,一阵闷痛从骨头缝里窜上来,他顾不上了。
案上的茶壶还是温热的,月牙每晚都会换一次新水,怕他夜里醒了口渴。
满上水,手指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不烫,温的,刚好入口。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在床沿坐下,将水喂到她唇边。
沈幽璃小口喝了几口水,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靠在他臂弯里,目光扫过自己被重新包扎过的手臂,又落在宋清时沾了水渍和些许血污的衣襟上,眼神深邃。
“是你处理的?”她的声音依旧低哑。
宋清时点了点头,不看她的眼睛,将她轻轻放回枕上。
“毒是乌头混了七步蝮的蛇毒,寻常解毒散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她声音低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若不及时服用对症解药,毒素侵入心脉,朕撑不到明日午时。”
宋清时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在膝上微微地蜷紧。
他虽然不懂具体毒性,但乌头和七步蝮的名头他是听过的,皆是剧毒,沈幽璃苍白中隐隐泛青的脸色,知道她绝非危言耸听。
目光死死盯住沈幽璃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解药……怎么配?需要什么药材?”
“来不及了。”沈幽璃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是想笑,却只牵动了唇角一丝惨白的弧度,“乌头之毒入血脉,七步蝮之气封经脉。寻常汤药灌下去,只会催命。”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尖从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刃,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直逼她自己的心口。
“以毒攻毒,破而后立。”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 “用这把刀刃刺破心脉处的死穴,将淤积的黑血逼出三分。但这一刀下去,若不能精准控力,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我来!
“你敢吗?”沈幽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是有些害怕,但你不能死。”
“好。”
她终于松开了握着银刃的手,任由宋清时将那冰冷的刀柄紧紧握在掌心。
“心口往下三寸,偏左半指。”
她顿了顿,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无论我接下来有多痛,或者做出什么反应,你都绝对不能手软。否则,毒素反噬。”
宋清时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刀刃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刚才描述的方位和深度。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般的重压。
银刃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扎入了那片苍白的肌肤。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只有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血顺着刀槽缓缓溢出。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沈幽璃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丝丝血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见黑血不在流出,宋清时猛地将银刃拔出。
随着黑血的流尽,沈幽璃原本泛着青紫的脸色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红润。
然而,以毒攻毒的凶险远超想象,入夜之后,沈幽璃原本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竟再次烧得滚烫。
她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眉头死死蹙着。
宋清时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用冷水一遍遍浸湿帕子,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直到后半夜,那骇人的高热才终于有了退去的迹象。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打在青砖地上,别院如往常一般寂静。想来那些刺客并未发现这处别院。
榻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宋清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却亮起了如释重负的光。
“叫护卫首领进来。”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语气虽然虚弱,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
片刻后,一身劲装的护卫首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在榻前,神色肃然:“属下在!”
“你即刻挑选最精锐的人手,护送我回宫。路上务必隐蔽行事,切莫再惹出动静。” 沈幽璃靠在引枕上,目光扫过门外严阵以待的侍卫,沉声吩咐。
“是!属下万死也会护陛下周全!”首领重重叩首。
沈幽璃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床榻边那个为了救她而狼狈不堪的男人。
“你一夜未睡,朕走之后你好好歇息一下。”
宋清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幽璃的马车刚驶至宫门,尚未停稳,一道焦急的身影便如疾风般掠到了车前。
“陛下!”南曼猛地掀开帘子,看到安然无恙端坐在车厢内的沈幽璃时,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才骤然松懈下来。
她单膝重重跪在踏板上,眼眶微红,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属下拼死引开了那批刺客,一路兜转赶回,却只看到了满地狼藉,您不在,属下以为……”
“朕命硬,阎王爷还收不走。”
沈幽璃看着她沾满尘土与血迹的劲装,语气虽然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起来吧,你做得很好。若没有你引开追兵,昨夜那一局,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南曼重重叩首,这才站起身来,目光迅速扫过沈幽璃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隐约的血痕,眉头紧锁,
“陛下,您的伤……”
“毒素不及心脉,不碍事。”沈幽璃轻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神色随之恢复了帝王的冷峻与肃然,“徐蕴呢?”
“将军府的人已经接应上了,徐小将军正在府中休养。”
南曼低声禀报,随即压低了声音,
“那些刺客见目标丢失,又迟迟等不到接应,便四散逃了。”
沈幽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封被油纸仔细包裹的信件,指尖摩挲着上面暗红色的火漆印
“逃便逃了,只要揪住她们背后的人就足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目光已如出鞘的利刃般锋利。
“传旨下去,让大理寺和刑部立刻联合行动,按图索骥,将信中牵扯的所有人全部拿下。一个不留,一个不漏。”
“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沈幽璃叫住她,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叫林太医过来,另外……”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宋清时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去给别院送些安神补气的药材过去。”
网已经撒下,猎物即将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