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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废帝改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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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理寺的缇骑如黑色潮水般踏破相府那扇象征无上荣光的朱漆大门时,这座曾权倾朝野的府邸,已然成了一座被抽干灵魂的华丽坟场。
宋虞青勾结北狄、私造兵器的罪证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当大理寺卿带着禁军冲进内院时,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主院正厅内,那尊象征着相府最高权力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空空荡荡。宋虞青早已金蝉脱壳,不知所踪。
偌大的相府,只剩下后院手无缚鸡之力男人和下人。
别院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沈幽璃已经有几日没有来了,上一次她离开之后让人带来许多药膳。
他被困在这座别院里,哪儿也去不了,也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了?
清晨,宋清时照例在廊下坐着。
太阳花开了几朵新瓣,红得扎眼,一只蜜蜂落在其中一朵上,嗡嗡地绕着花心转了几圈,又飞走了。
他看着那只蜜蜂飞过院墙,消失在那片他看不到的天空里,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数它的翅膀扇了多少下。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牙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殿下,风凉了,进去吧。”
宋清时正要起身,院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门轴断裂的声响尖锐而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月牙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前挡在宋清时跟前,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一道身影闯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见到庭院中的宋清时,帽檐下的眼睛起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惊愕,再然后,是那层惊愕底下慢慢浮上来带着锋刃的冷。
“你居然没死。”
她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宋雯鸢。
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院子,最后落在宋清时的脸上,嘴角一寸一寸地弯起来。
“我说怎么这别院藏得这么严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原来……”
她拖长了尾音,缓步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是有人金屋藏娇啊。”
她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满意的交易品,半点骨肉姐弟的温情都寻不见。
“我的好弟弟,” 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尾音裹着一层温软笑意,听着却是半分暖意也无,“不是早该薨逝了吗?举国都为您举丧,多少人日日焚香吊唁,怎么国丧还没散尽哀乐,您倒安安稳稳躲在这别院?”
方才乍一见他时那点转瞬即逝的惊愕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宋清时自小熟稔至极,裹在温婉皮囊下,满是尖刺的阴戾算计。
她抬步往前走近两步,月牙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想要阻拦,只对上她冷冷一瞥,浑身瞬间僵住,双脚像被钉死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倒是把你藏得好,全天下都以为你死了,谁能想到,您不过是困在此地,做了她笼中一只供人把玩的金丝雀。”
她唇角笑意更深,语气轻飘飘的,字字句句却极尽挖苦。
“你是如何寻到此处的?” 宋清时敛了眉目,指尖微攥,沉声开口。
“我可是在附近守了好几日,本以为她会现身,想着趁她出宫,把人直接囚下。”
话音一顿,她抬眼看向宋清时,目光里满是算计与得意,像猎人终于落网了最关键的诱饵。
“不过,倒没想到是你。” 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没关系,没抓到她也行。”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甜柔里裹着狠戾,“有了你,还怕她不上钩吗?”
“来人。”
宋雯鸢唇角笑意一收,声线陡然冷厉,扬手便召来身后的护卫,
“把人给我带走。”
几名黑衣侍卫应声上前,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殿下!”月牙脸色煞白,急得眼眶发红,不顾一切要冲上去拦。
“别动。”宋清时沉声喝住她,手臂微抬,稳稳将人拦在身后。
他太了解宋雯鸢,对他尚有几分顾忌,不敢真伤他性命,可对月牙下手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月牙被他这一声定在原地,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围拢过来。
粗绳带着粗糙的麻絮,狠狠勒进宋清时腕间,勒出一道深紫的红痕。
他没有挣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垂眸淡淡看着绳索缠紧,打结,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两名黑衣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力道狠戾,几乎要捏碎他骨头。
宋清时微微抬眼,目光掠过外院倒地不起的下人,个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显然是早被宋雯鸢的人悄无声息制住。
御书房的烛火已燃至暮色深沉。
沈幽璃立在堆满奏折的案前,指尖还捏着半卷未批的军报,眉宇间凝着几日未散的疲惫。
宋虞青叛国私逃一案牵扯甚广,宫中朝野暗流汹涌,她连轴压了三日,连片刻喘息都无。
别院原该日日递来的消息,今日竟迟迟未至。
窗外残阳如血,一点点沉进宫檐,沈幽璃心头那点不安愈演愈烈,像藤蔓疯长。
“来人 ——” 她终于按捺不住,扬声要遣亲信去别院查看,话音未落,殿门被仓促推开。
南曼面色凝重地快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是别院留守的护卫,此刻衣衫破碎,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显然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才闯进宫里。
沈幽璃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的奏折 “哗啦” 一声散落在案上。
她未等那人行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声音绷得发紧,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出什么事了?”
那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鲜血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绽开刺眼的红梅,喉头滚动,哑着嗓子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陛下…… 别院…… 遇袭…… 皇夫他…… 被人强行带走了!”
最后几个字,像一柄淬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沈幽璃心口。
她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连日的疲惫、焦灼,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彻骨的寒意。
案上烛火被她周身骤起的寒气震得晃了晃,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底翻涌的惊怒遁藏。
南曼见状连忙上前:“陛下……”
沈幽璃却猛地抬手,打断她的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剧痛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慌乱。
暮色彻底笼罩宫阙,御书房内一片沉冷。
她缓缓抬眼,眸中最后一丝暖意褪去,只剩冰封的戾气与决绝。
“让人盯着太皇夫那边,务必找出宋虞青的踪迹。”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让跪地的护卫浑身一颤,也让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宋清时与月牙被押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囚着,院墙高筑、守卫环伺。
宋雯鸢的人大概是笃定两个男子掀不起风浪,粗绳捆了不过半个时辰,见他安分不挣,便只留门外两人看守。
等人一走,宋清时立刻抬手,指尖灵巧一挑一扯,将腕间绳结悄无声息解开。
“殿下,我们……” 月牙声音发颤,又怕又急。
“噤声。” 宋清时低喝,抬眼扫过窗缝外晃动的人影,“跟着我,别出声。”
他贴着墙根缓步挪到窗边,借着树影遮掩,仔细听着守卫换岗的脚步与对话,算准间隙,一把拉着月牙矮身窜到廊下阴影里。
两人屏着呼吸,在假山与花木间辗转躲避,像两尾游鱼,避开一轮轮巡逻的视线。
一路潜行,宋清时脑中反复翻搅着宋雯鸢在别院说的每一句话。
宋虞青隐忍多年,棋盘上未有取胜的迹象,又怎会铤而走险,想必是沈幽璃先发制人,逼得她们狗急跳墙。
他在别院看似从容不迫,从不是认命安稳。
他不愿做宋虞青夺权的棋子,更不愿困在别院,做沈幽璃羽翼下的金丝雀。
此刻藏身暗处,宋清时抬眼望向宫城方向,暮色沉沉,黑云压城。
宋清时拽着月牙往僻静处躲,本是寻院墙缺口,却在拐过一道月门时,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花木深处,亮着两盏风灯,灯影里立着两道身影。
竟是宋雯鸢,和一个身形沉冷的人。
那人微微抬脸,月色漏过枝叶,照出她眉眼间与宋雯鸢七分相似的冷锐。
是他许久未见的母亲,宋虞青。
宋清时心头一震,立刻按住月牙,将人按进灌木丛里,自己也伏低身子,屏息听去。
风声轻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中。
宋雯鸢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得意:“母亲,宋清时既然在我们手中,我们的计划必定万无一失,沈幽璃此刻必定乱了阵脚。”
宋虞青立在灯下,周身寒气逼人,语气狠戾如刀,
“很好。明日你便派人送信入宫,用宋清时的命,换她沈家的传国玉玺。”
“玉玺一到手,” 宋虞青顿了顿,字字淬毒,“立刻杀了沈幽璃,永绝后患。”
月牙在灌木丛里浑身一颤,险些出声,被宋清时死死捂住嘴。
他瞳孔骤缩,指尖冰凉。
宋雯鸢轻笑一声,语气阴狠:“母亲放心,宋清时既然被沈幽璃藏起来,必定是她的软肋,想必她会换的。等玉玺到手,她没了依仗,便是砧板上的肉。”
宋虞青冷冷开口,道出最骇人的底牌:
“北狄那边早已联络妥当。只要玉玺到手,沈幽璃一死,朝中大乱,北狄铁骑便会南下。”
“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废帝改朝,另立天下。”
“宋清时这颗棋子,用完,便可以死了。”
风灯摇晃,照亮母女二人脸上的狠绝与野心。
密谋之声,字字如钉,狠狠扎进宋清时耳中。
他伏在暗处,指节攥得发白,心脏狂跳,却连呼吸都不敢重。
身旁月牙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宋清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彻的决绝。
不能再听下去,也不能再留在此地。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靴底不慎碾过一截枯树枝。
“咔 ——”
一声轻脆的响,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刺耳。
宋雯鸢的声音立刻顿住。
风灯之下,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瞬间冷得像淬了毒。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