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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私会 ...

  •   “殿下,您先歇着,晒晒太阳。”月牙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希望,“奴这就去张罗!”

      他小心地替宋清时掖了掖膝上的薄毯,然后几乎是踮着脚尖,轻快地转身去准备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欢欣鼓舞的劲儿。

      月牙的动作很快,午后不久,便真的弄来了几个粗糙却干净的陶土花盆,一包不知从哪儿挖来的肥沃黑土,还有几小簇带着根须的太阳花苗。

      宋清时原本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那些沾着泥土的根系和深褐色的土壤上。

      阳光照在湿润的泥土表面,泛起微光。

      当月牙拿起一株太阳花苗,准备种入第一个花盆时,宋清时忽然动了。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虚弱和滞涩。

      月牙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扶他:

      “殿下,您要做什么?小心些。”

      宋清时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走到那几个花盆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盆沿齐平。他看着盆中蓬松的泥土,又看了看月牙手中那株幼嫩的,叶片有些发皱的绿色植物。

      “殿下,泥土脏,奴来就好,您看着就行。”月牙连忙说道,语气是习惯性的呵护。

      宋清时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探向了花盆中的泥土。

      “给我。”宋清时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却比之前清晰了些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在了月牙手中的花苗上。

      月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小心地将那株太阳花苗递到他手中,不忘提醒,

      “殿下,根须要舒展开,埋在土里不要太深,轻轻压实就好。”

      宋清时接过花苗学着月牙刚才的样子,用另一只手在花盆中央挖出一个小坑,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手指无力而显得有些吃力,但他做得异常认真。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花苗的根须放入坑中,另一只手缓缓地将周围的泥土拢过来,覆盖住根系。

      指尖不可避免地沾满了泥土,甚至有一点蹭到了他素白衣袍的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填好土,他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掌心在土壤表面极其轻柔地按了按,似乎是想让花苗站得更稳些。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地看了那株刚刚定居的小苗几秒钟,才缓缓直起身。

      “殿下,您种得真好!”

      月牙由衷地赞叹,眼圈又有些发红,这次是欣慰的,他连忙递上湿帕子。

      宋清时接过帕子,却没有立刻擦拭,只是看着自己沾满新鲜泥土的手指,阳光温暖,微风轻拂,廊下并排摆开的几个花盆里,新土湿润,一株小苗挺立。

      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或许是幼年时,在还未被寻回的乡下,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玩过泥巴?

      记忆太过模糊,只剩下一点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风从庭院那头吹来,带着青草和隐约的花香,轻轻拂过他沾了泥土的手指,带来一丝微痒的凉意。

      时近黄昏,天边残阳如血,将冷宫一带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凄清诡谲。

      此处远离六宫繁华,平日里除了巡视的侍卫偶有经过,鲜有人至。

      李凌洛有孕后心绪不宁,加之近日沈幽璃虽赏赐不断却始终从未探望,太皇夫又频频施压让他务必稳住胎象,谋取后位。

      他心中烦闷压抑,王桐近日频繁与他写信,见不到他,恐会纠缠不休。

      李凌洛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在心腹小侍的引领下,忐忑不安地等在约定的一处半塌的亭子旁。

      他心跳如擂鼓,不断四下张望,既盼着王桐快些来,又怕她真的出现,更怕有旁人经过。

      “洛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李凌洛一惊,回头看去,只见王桐竟从一处残破的门后闪身而出,快步向他走来!

      “王大人!”

      李凌洛厉声打断,向后退了一步,刻意保持距离,声音虽压得低,却带着颤抖的严厉,

      “本君今日冒险见你,只为将话说清楚!你那些荒唐信件,不要再送入宫中了,否则,休怪本君不念旧情,禀明陛下!”

      王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反而因为近距离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而更加激动。

      “我们的孩子还好吗?”

      王桐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像一道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李凌洛的耳朵,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你……你胡说什么?!”李凌洛的声音骤然拔高,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尖利,在这死寂的废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色惨白如鬼,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是惊恐万状地双手护住自己微隆的小腹,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立刻隐藏起来的罪证!

      “孩子……怎么可能是你的?!”他嘶声道,眼神慌乱地看向周围,生怕有第三只耳朵听到这足以诛灭九族的疯话,“王桐!你疯魔了!竟敢如此污蔑本君,污蔑皇嗣!陛下……陛下若知道,定将你千刀万剐!”

      然而,王桐的脸上却没有恼怒,反而因为李凌洛过于激烈的反应,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得意的诡异神情。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毒蛇吐信,钻进李凌洛濒临崩溃的神经:

      “洛儿,您慌什么?”

      王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凌洛护着小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是真是假,您心里最清楚。您买通太医院,将实际有孕的月份往前推了半个月,以便让这次喜脉看起来更像是陛下临幸后的结果……这些,难道都忘了?”

      李凌洛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这件事……这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只有他、他的心腹侍从、以及那个被他用重金和把柄牢牢控制的太医知道!

      王桐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查得到?!

      “你……你血口喷人!本君没有!太医署的脉案清清楚楚!” 李凌洛色厉内荏地反驳,但声音里的颤抖和眼底深处的恐惧,已经出卖了他。

      王桐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暮色中格外阴冷。

      “殿下,您忘了,下官如今协理部分宫务,其中就包括核对各宫用度、查验部分内档。各位主子的请脉记录备份,虽然不能随意翻看,但若存心留意,总能发现些有趣的巧合。”

      她每说一句,李凌洛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

      “洛儿,”王桐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与胁迫,“我对您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只要你肯垂怜,我愿意守口如瓶,甚至可以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李凌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你……你到底想怎样?” 李凌洛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嘶哑。

      王桐眼中贪婪与欲念大炽,以为终于彻底拿捏住李凌洛命脉,嘴唇翕动。

      “德君殿下!王大人!好雅兴啊!”

      一个带着毫不掩饰讥诮与恶意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猝然刺破了废园中紧绷死寂的空气!

      李凌洛和王桐骇然转头!

      只见废园另一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聚集了数人!为首的是平日里与李凌洛最不对付桑榆。

      火把被点燃,跳跃的光芒瞬间将这片阴暗角落照得如同白昼,也将李凌洛惨无人色的脸,王桐惊惶失措的表情、以及两人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照得一清二楚!

      桑榆用绣帕掩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污秽之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李凌洛和王桐之间剐过,

      “德君殿下怀着龙嗣,该在栖梧宫好生将养才是,怎么有兴致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冷宫来?还……私会外臣?”

      李瑾更是阴阳怪气地接话:“贵君殿下此言差矣,说不定是王大人有要事禀报呢?只是……这禀报的地点、时辰,还有德君殿下这脸色……啧啧,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事啊。王大人,您说是吗?”

      王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辩解,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徒劳地张着嘴:“下官……下官……”

      李凌洛更是肝胆俱裂!这二人与他素来不睦,此刻被抓到如此把柄,岂会善罢甘休?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凌洛嘶声力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本君只是……只是路过!王大人他……”

      “路过?” 李瑾嗤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向李凌洛依旧下意识护着的小腹,

      “德君殿下这路过的架势,可真是与众不同啊。脸色这么差,可是动了胎气?要不要让人立刻去禀报陛下和太皇夫,请太医来为您好好诊治诊治?顺便也请陛下圣裁,这外臣擅闯后宫,与妃嫔私相授受,该当何罪!”

      李凌洛心中一片冰凉。

      “此处何事喧哗?!”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沈幽璃,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陛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桑榆等人慌忙敛衽行礼,心中惊疑不定。李凌洛更是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王桐直接瘫倒在地,连行礼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幽璃的目光在李凌洛护腹的手和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上瘫软的王桐,最后看向桑榆、李瑾,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不在自己宫中,黄昏时分,带着人到这冷宫废园,所为何事?”

      桑榆心中一凛,连忙道:“回陛下,妾身等人散步至此,偶然发现德君殿下与王大人在此……言行颇有不妥,担心有损宫闱清誉,更恐惊扰殿下胎气,故而停留询问。正欲劝解殿下回宫,并禀报陛下。”

      沈幽璃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李凌洛:“德君,你身子重,不在栖梧宫安胎,为何来此?王桐乃外臣,又为何在此?”

      “妾身……妾身……” 李凌洛声音嘶哑,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晕厥,小腹的坠痛愈演愈烈,他额头上冷汗淋漓,几乎站立不稳,“妾身只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王大人她……她……”

      他语无伦次,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沈幽璃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

      他眼前阵阵漆黑,身体软倒下去,被侍从堪堪扶住。

      几乎就在李凌洛晕厥的同时,另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凝重。

      太皇夫在宫人的搀扶下,快步走入废园。他显然得到了消息,并且来得正是时候。

      李凌洛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最后一根浮木,想要向太皇夫的方向挪动。

      “太皇夫安。” 沈幽璃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神色却依旧冷淡,“惊扰太皇夫清净了。不过是后宫些许不安分,生出事端,朕正在处理。”

      太皇夫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李凌洛,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怒其不争。

      “哀家听闻此处喧哗,又事关凌洛龙嗣,心中实在不安。”

      太皇夫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凌洛年轻,骤然有孕,心绪不稳,或有行差踏错之处。但他腹中毕竟是皇家血脉,陛下子嗣稀薄,此胎干系重大。”

      太皇夫继续道:“那王桐,区区外臣,胆大包天,竟敢擅闯宫闱,惊扰后宫,其罪当诛!”

      “至于凌洛,但念在其孕育皇嗣辛苦,且未必存有苟且之心,或许只是年轻识浅,被人蒙蔽胁迫……哀家恳请陛下,看在未出世皇嗣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幽璃的脸色,抛出了自己的底线:“褫夺其‘德君’封号,降为庶人,打入冷宫思过,待其产子之后,再行定夺。如此,既保全了皇嗣,也警醒了后宫,更显陛下仁德。陛下以为如何?”

      “太皇夫所言,不无道理。”沈幽璃心中冷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皇嗣为重。李氏虽有失德之举,然其腹中胎儿无辜。”

      “既得太皇夫亲自求情,朕便准其所请,即日移居北三所静思己过。着太医署派专人照看其胎,务必使皇嗣平安降生。一应用度,按最低等供给,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陛下圣明。” 太皇夫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阴沉,声音有些干涩,“哀家代凌洛谢陛下隆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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