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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装得真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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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快些,务必小心,不可留下任何痕迹。”太皇夫脸上的悲戚瞬间收敛,他走到棺椁前,手指拂过冰冷漆黑的棺盖。
“是!”
两名心腹低声应道,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显然早有准备,一人从宽大的袖中取出特制的工具,熟练而无声地撬开了并未钉死的棺盖。
另一人则从灵堂侧面的帷幕阴影中,拖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替身,与棺椁内身形极其相似,穿着与宋清时入殓时相同的服饰,面容经过处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
两人配合默契,迅速将棺椁内宋清时的遗体小心翼翼地移出,换上那具替身,并重新整理好衣冠,覆盖上殓布。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除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灵堂内寂静如初。
太皇夫最后看了一眼棺椁内已然偷梁换柱的人,确认无误,对两人点了点头,
“按计划,从西华门偏道出宫,那里自有人接应,送出凤临。记住,此事若泄露半分,你们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两人凛然应声。
很快,灵堂侧面的一个小角门被无声打开,太皇夫则依旧站在棺椁前,捻动佛珠。
片刻后,他唤回外面的官员和内侍,神色哀戚地叹息一声,如来时一般,缓缓离开了宜和殿。
一切似乎天衣无缝。
背着宋清时的内侍,沿着最为僻静的宫道,脚步轻盈而迅疾地朝着西华门方向潜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沿途遇到几队巡夜侍卫,都被他亮出的腰牌无声挡回。
西华门偏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外面一辆看似普通青布马车正在等候。
车夫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女子,内侍将背上的人迅速放入车厢,低声道:“速走!”
马车夫一点头,扬鞭轻喝,马车便欲启动,驶入宫外更加深沉的夜色。
然而,就在马车轮子刚刚转动不到半圈。
“吁——!”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宫墙阴影和街道两侧的屋脊上无声落下,瞬间将马车围住!动作之快,气息之凌厉,绝非寻常人!
马车上的人脸色剧变!他们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出现的!
紧接着,一盏风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马车前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一道身着玄色常服,外罩同色披风的身影,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她并未佩戴冕旒,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起,但那张脸,在灯光映照下,眉眼冷峻,凤眸含霜,哪儿还要平常温和的模样!
“陛、陛下?!”内侍和车夫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幽璃会亲自出现在这里!这计划如此隐秘,怎会被人知晓。
沈幽璃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人,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直直射向那辆静止的车厢。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身旁一名身着黑衣气息内敛如深渊的影卫立刻上前,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的宋清时,苍白安静的面容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如同沉睡,只是了无生气。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夜风更冷,字字清晰,敲在跪地两人心头,
“人,朕带走了。至于你们主子那儿,”
两人猛地一颤,头伏得更低。
“就说,人已经安全送出宫了。”沈幽璃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跪地的两人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至于今晚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沈幽璃的目光终于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中的冰冷与威严,几乎让他们心脏停止跳动,“即便太皇夫,也保不住你们和你们家人的性命。明白了吗?”
“奴、奴才明白!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人……人已经安全送出去了!”心腹太监磕头如捣蒜,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车夫也连连叩首,不敢言语。
“滚。”沈幽璃吐出一个字。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得马车了,仓皇朝着来路逃去,背影狼狈不堪,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青布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压着凤临郊外略显颠簸的官道,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南曼亲自在外赶车,手中的马鞭却稳稳控制着速度。她的心绪远不如表面平静,余光不时担忧地瞥向身后紧闭的车厢帘幕。
车厢内,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固定在角落的小小风灯,随着马车颠簸微微摇晃,投下晕黄不定模糊的光影。
沈幽璃的目光,自上车起,便没有离开过他。
宋清时倚靠在车厢一侧的角落里,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头偏向一侧,眼帘阖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幽璃倾身向前,车厢本就不宽,她这一倾身,两人的距离骤然变得极近。
她伸出手,指尖停在他额前,顿了片刻才落下去,从冰凉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失去温度的唇瓣。
“宋清时,”她低声开口,声音在车轮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回荡在车厢里,“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朕吗?”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微微用力按压,仿佛想从那片冰冷柔软中,逼出一点反应,哪怕是一声痛哼也好。
“装得真像。”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确定的惶惑,“不仅林院判都骗过了,连朕……都差点信了。”
她的手转而抓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腕,用力握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你看,朕把你带出来了。”她离他又近了些,笑盈盈地吻上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感觉到他唇上散出来的凉意,带着若有若无的药气,
“朕带你去一个只有朕知道的地方,那里很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微微退开了半分,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笑容忽然深了一些,笑意明明没有到达眼底,嘴角就是固执地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马车继续向着黑暗中驶去,那里将成为另一座更加隐秘的囚笼。
风灯终于不再晃了。
马车停了,别院也到了。
意识像是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
宋清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适应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淡青色云罗帐,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陈设雅致却陌生的房间。窗明几净,窗外绿意葱茏,似是园林景致。屋内燃着安神的香,摆设简洁,却样样精致。
这是在宫外?
一股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真的离开了?离开了那座囚笼,离开了她?
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筋骨,胸口也隐隐传来闷痛,喉间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甜气。
那假死药的效力显然还未完全消退,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经历了这番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帐子外,垂着手,低着头,姿态恭敬。
“您醒了。”
完全陌生的声音,他不认识。
“你是谁?这是哪儿?”
宋清时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几乎听不见。
“奴是伺候您的下人,这里是别院。”那人回答简短,没有更多的解释。
“谁的别院?”
那人没再回答,只是将腰弯的更低了些,退后一步,重新站到角落里。
宋清时的心沉了下去,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像石子投进棉花里,没有回响。
“您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但不能出去。”
宋清时是在第二天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囚禁在了这里。
他能够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个不大的院子,院子有一道月亮门,门外是青石小路,通向更远的地方,第一次走到那到月亮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两个人将他拦了下来。
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他也只能退了回去,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院墙不高,拿些石块堆着或许能翻出去,但如今自己这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的身体如今是办不到的。
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日光暖洋洋的,可他身体还是凉的,感觉不到温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手。
他开始想,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太皇夫,他以为他逃出来了,不想那人表面上放他离开,实际上又把他关到更隐秘的囚笼璃。
抬起头,看着月亮门那两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苦涩的笑。
别院的主人一直没有现身,那些沉默的下人像一堵堵会移动的墙,把他围在这个安静的牢笼里,做着所以下人该做的事,侍候的妥帖而周全。
可他们不说话,只除了用膳,喝药,睡觉时的提醒,但凡涉及到院子的主人,他们的嘴就像被封住一样。
宋清时试过很多次,温和地问,冷厉地问,甚至有一次故意将药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褐色的药汁溅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那些下人只是安静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将瓷片捡起来,擦干净地面,重新端上一碗温度刚好的药,双手奉上,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棉花还会凹陷,还会回弹。这些人是水,是空气,是任何一种你抓不住的东西。
所以宋清时不再问了。
他把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每日午后会有一盅药膳汤,温温热热的,盛在素白的瓷盅里,揭开盖子能闻到淡淡的中药香气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从前他是吃不下这么多的。
自从父亲生病之后他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差,每顿饭都是机械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月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也拿他没办法。
可现在他逼自己吃。
一口一口的,慢慢地,药也一碗不落地喝。
那药极苦,苦到舌根发麻,每次喝完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拧在一起。喝完药他会安静地坐一会儿,等那股苦味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再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最初醒来时那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酸软,在慢慢消退。胸口那团闷痛不再时时刻刻压着他了,虽然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至少不会让他在呼吸的时候感到吃力。
他开始在院子里走动。起初只是慢慢地走几步,从卧房的门口走到院中的石凳,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他走完要停下歇一歇。
后来能走一圈了,沿着院墙根,踩过那些被落叶覆盖的青砖,脚步虚浮却比前一日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