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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你若敢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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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关于李侍君有孕的喜气似乎更浓了,而宜和殿也愈发的的沉寂。
沈幽璃虽未日日驾临栖梧宫,但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太皇夫更是明里暗里的照拂,加之其背后的宋家,一时间,李凌洛风头无两。
很快,正式的旨意下达,晋李凌洛为德君,地位仅在桑榆之下。
突如其来的尊荣和众人的追捧,让原本尚算谨慎的李凌洛,也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行走坐卧,前呼后拥,言语神态间,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婉恭顺,逐渐被一种掩饰不住的矜骄之色取代。
许是想要在昔日需要仰视的皇夫面前展示如今风光的心态作祟,李凌洛几次三番遣人来宜和殿,言说忧心皇夫殿下病体,欲亲自前来探望。
宜和殿的回绝一次比一次客气,也一次比一次冷淡。
月牙依照宋清时的吩咐,婉拒了一次又一次。
然而,李凌洛似乎铁了心要完成这场探望。这日午后,他竟不顾宫人劝阻,亲自乘着步辇,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径直来到了宜和殿外。
月牙在殿内急得团团转,看向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书的宋清时,
“殿下,德君他……执意要进来,说见不到您,他心中难安,无法向陛下和太皇夫交代……”
宋清时的目光并未从书卷上移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他放下书,轻轻叹了口气。躲,看来是躲不过了。也罢,早晚要有这么一遭。
“请德君进来吧。其他人,留在殿外。”
月牙只得应下,出去传话。
不多时,李凌洛便扶着贴身宫人的手,款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华贵的绛紫色宫装,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祥云瑞兽图案,衬得他面若敷粉,气色红润。
发髻上簪着新得的东海明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熠熠生辉。虽然孕肚尚未明显隆起,但他行走间已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手总是似有若无地轻抚着小腹,姿态做足。
“侍身给表哥请安。”
李凌洛走到近前,依礼福身,声音依旧温软,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中几乎压抑不住的得意,却泄露了他的真实心绪。
“德君不必多礼,坐吧。”宋清时抬了抬手,声音平淡,甚至没有从软榻上起身。
他今日未戴任何饰物,脸色在窗外透进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与眼前珠光宝气,意气风发的李凌洛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凌洛坐下后,目光快速地扫过宋清时略显清减的面容和这间虽然整洁却透着冷清气息的殿宇,心中那股优越感更盛。
“听闻表哥凤体违和,侍身心中实在挂念。前几次想来探望,都被宫人挡了,实在是放心不下,今日才不顾通传闯进来,还望表哥勿怪。”
李凌洛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却忍不住四下打量,仿佛在确认宋清时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一病不起。
“有劳德君挂心,不过是旧疾,静养便好。”宋清时语气疏淡,不欲多谈。
李凌洛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地说起自己近日的“辛苦”,
“陛下和太皇夫赏了许多补品,日日都要用,太医也嘱咐要小心再小心,不能劳神,不能走动太多,连平日里爱吃的几样点心,如今都要忌口了……”
他嘴上说着抱怨,眉眼间却满是掩不住的炫耀,
“太皇夫昨日还特意传话,说等胎坐稳了,要亲自去宝华寺为侍身和皇嗣祈福呢。”
宋清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直到李凌洛说到兴头上,甚至微微挺了挺腰,让那尚未显怀的腹部更加引人注目时,宋清时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看着李凌洛那副恨不得将有孕二字刻在脑门上的招摇模样,想起宫中并非铁板一块,暗流从未停歇,又念及那三月之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德君有孕是喜事,自然该精心养护。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凌洛身上,
“宫中人多眼杂,德君如今身份不同,更该谨言慎行,处处留意。尤其是腹中皇嗣,最是紧要,莫要太过操劳,也需提防小人,平安为上。”
这本是几句再平常不过的善意提醒。落在春风得意的李凌洛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浮上一层被冒犯的愠怒和心虚带来的惊惧。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旁边的宫人都吓了一跳。
“皇夫殿下这是何意?!”
李凌洛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尖锐,
“侍身感念陛下与太皇夫恩德,日夜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怎会有什么小人敢害皇嗣?殿下此言,未免……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莫非是觉得侍身不配有此福分,还是……”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宋清时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是了,自己如今风光无限,眼看就要取代这位有名无实的皇夫,他心中岂能不恨?岂能不想着法子害自己?这番提醒,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宋清时看着他激动的反应,心中一片冰凉,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本宫并无他意,只是随口一提。德君既然觉得无妨,那便当本宫多言了。”
“随口一提?”
李凌洛却不依不饶,他抚着自己的小腹,仿佛那是无上的盾牌,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虚张声势而微微发颤,
“殿下,侍身知道您心中或许不快,但皇嗣是天家血脉,关乎国本,太皇夫和陛下都万分看重!若有人敢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太皇夫第一个便不会饶过他!”
他搬出了太皇夫,既是震慑,也是给自己壮胆。说完,他紧紧盯着宋清时,想从对方脸上看到恐惧或惊慌。
然而,宋清时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这眼神让李凌洛更加不舒服,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忽然觉得,这间空旷冷清的宫殿,眼前这个苍白沉默的皇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压迫感。
他原本想来炫耀、来确认对方落魄的心思,此刻全化作了不安。
他不敢再久待了。
“侍身……侍身忽然觉得有些不适,许是坐久了。”李凌洛强自镇定,扶住宫人的手,“就不打扰殿下静养了。侍身告退。”
说罢,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宜和殿,背影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下,您看他那副样子!您好心提醒他,他倒好,倒打一耙!还搬出太皇夫来吓唬人!” 月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待得人走远了,又气又急地为自己主子抱不平。
“罢了。随他去吧。” 宋清时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
他提醒过了,问心无愧。李凌洛如何想,是否听进去,已与他无关。他只希望,在这三个月里,李凌洛和他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不要出任何岔子。
宜和殿外,李凌洛坐进步辇,心跳仍未平复。他抚着小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心中既恼恨宋清时的诅咒,又隐隐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暗自决定,回去后定要更加小心,也要在太皇夫面前诉诉苦。
在寂寥的庭院一角,一株株沉默了整个春日的石榴树,仿佛一夜之间被夏日的热风唤醒,无数朱砂般浓艳花朵,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红得刺眼。
“北境急报!狄戎主力突袭锁阳关,徐小将军重伤未愈,守军副将叛变,关城……关城已破!狄戎骑兵正在关内肆虐!”
一道染血的加急军报被八百里加直送御前,沈幽璃看着桌上的军报,脸上温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中是震惊与滔天怒意!
“陛下!”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南曼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慌,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急促而压抑,
“陛下!宜和殿急报!”
“何事?”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寒意。
“宜和殿来人禀报,皇夫殿下他突然呕血不止,林院判已赶去,说是脉象凶险,气息微弱,怕是……怕是不行了!!”
南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喉头滚动,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微微发颤。
沈幽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此刻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震惊和恐慌。
“摆驾!去宜和殿!”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冰,疾步而去,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凛冽的冷风。
沈幽璃的銮驾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在宫道之间。
她坐在轿中,面色沉凝如铁,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她的脑海里却交替闪过北境烽烟弥漫的舆图,和宋清时苍白脆弱面容。
宋清时,你若敢死……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狠戾与隐秘的恐惧。
你若敢死,朕……
銮驾在宜和殿宫门前尚未停稳,沈幽璃已霍然起身,不等宫人放下脚踏,便自己一步踏下,玄色龙袍卷起肃杀之气,径直冲向那片被不祥阴影笼罩的宫殿。
殿内,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宫侍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陛下……”林院判看到沈幽璃,慌忙跪倒,额头触地。
沈幽璃掠过她,目光直直投向那张垂着重重帷帐的床榻。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院判跪在床边,额头上全是冷汗,慌忙叩首。
“陛下!臣……臣已尽力!殿下这是忧思过度,心脉旧疾骤然崩裂,气血逆冲,臣……回天乏术啊!”
月牙和几个宫侍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回天乏术?
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刺入沈幽璃的耳膜,几步抢到床前,一把掀开了最外层的纱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