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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丧父之痛 ...

  •   宋清时回府之后便将自己关进父亲的院子,他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屋内不断传来压抑的啜泣。

      直到暮色降临,在月牙的再三劝说下,才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缓地离开父亲院落,走向自己许久未归的院落。

      他身心俱疲,每一根神经都被悲痛拉扯得麻木,推开自己房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里屋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内,反手欲掩上门扉的瞬间,一股灼热而熟悉的气息猛地逼近!

      宋清时惊愕抬头,尚未适应黑暗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凤眸。

      一股无法抑制的委屈最先翻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靠近那点虚幻的温暖,想从她那里获得一丝支撑,这念头来得迅猛而脆弱,如同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漂过的浮木。

      然而,浮木未至,劈头盖脸砸下的,却是淬了冰的利刃。

      “是不是你安排的?”

      “什么?””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为何今日会回来?宫中无人殿内却燃了催情香,而你的表弟又恰好出现在你的内室!”

      她向前又逼近半步,那股混合着异样甜香的灼热气息几乎将宋清时包裹,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危险。

      每一个字他都听不懂。

      太皇夫!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终于炸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巨大的震惊和被利用的愤怒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他想告诉沈幽璃这绝非他所为,可话到嘴边,却又死死卡住。

      毕竟他这些日子确是想将李凌洛抬到她面前。

      想起他与太皇夫的交易,瞬间进退维谷。百口莫辩。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可这长久的沉默,在沈幽璃眼中,与承认何异?

      “好,好得很。”她的声音不再压抑,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你宋家人为达目的,真是算无遗策。”

      “不是的,陛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伸手想去抓住她的衣袖。

      可她手腕一翻,轻易避开了他无力的手指。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沈幽璃那冰冷的话语和决绝离去的背影,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宋清时强撑的意志。

      他瘫倒在地,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呜咽声被压抑在喉咙深处,浑身发冷,甚至没有力气爬起来,更没注意到那离去的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

      她本已走到院中,夜风微凉,却吹不散那从骨髓里透出的热意。

      身后房中传来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悲鸣,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同样混乱的心绪。

      她猝然转身,大步折返,带着比离去时更盛的风雷之势。

      宋清时还沉浸在悲伤中,只觉得一股灼热的风卷到身边,下一瞬,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扯了起来,狠狠掼到了那张久未有人睡卧的床榻上!

      背脊撞上床板的闷痛让他有一瞬的清醒,他惊骇地睁大泪眼,对上那双去而复返的凤眸。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了冰冷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幽暗灼人的火焰,翻滚着怒火、欲念。

      “陛下。”他下意识地想开口。

      "你做的局,你自己来解。"她的声音喑哑,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不是妾身,陛下,您听妾身解释。"宋清时慌乱地摇头,泪水再次滑落,混合着屈辱与恐惧。

      父亲的逝世抽干了他的心力,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一张纸,根本无力对抗眼前显然已有些失控的沈幽璃。

      "解释?"沈幽璃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火交织的混乱,"朕给过你机会。"

      她不再多言,伸手便攥住了宋清时冰凉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捏得他腕骨生疼。

      "陛下!放手!求您。"宋清时惊惶挣扎,用尽残余的力气想摆脱她的钳制。

      可他的挣扎,在处于心含怒怨的沈幽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更像是一种火上浇油的抗拒。

      "现在知道怕了?算计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襟。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要,您放开我!”父亲的尸骨未寒,目己却要在这里承受如此折辱,这比凌迟更让他痛不欲生。

      可他的哭泣和挣扎,丝毫未能唤回沈幽璃的怜惜。

      微凉的空气骤然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宋清时羞愤欲绝,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痛得浑身一颤,所有压抑的哭声和辩解都被撞碎在喉咙里。

      身体上的剧痛与心口的裂痕交织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认清现实,不再挣扎,像个失去生气的偶人,任由对方攻城略地,只有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和微微痉挛的身体,泄露着难以承受的苦楚。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下朦胧的青灰色。

      宋清时在一种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心底空茫的钝痛中醒来,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昨夜那撕心裂肺的屈辱,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然而,感受到身体残留的清晰感觉,看着凌乱床褥间的狼藉,都在残忍地将他拉回现实。

      紧接着,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回忆刺穿了他!

      他猛地瞪大眼睛,想起昨日在父亲院中那静静躺着的冰冷棺椁,心底涌起的悲伤瞬间将他淹没。

      父亲真的不在了,这个认知比昨夜沈幽璃施加的任何痛楚都更沉重地击垮了他。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地涌上,宋清时双手覆在垂敛的眼睛上,滚烫的液体仍旧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洇湿了掌心,他试图屏住呼吸,不让一丝呜咽泄出。

      他不能,至少此刻,不能在她面前再次崩溃。

      艰难地侧过头,沈幽璃睡在他身侧,背对着他,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褪去了昨夜盛怒与情潮交织的骇人气势,此刻的她,竟显出以往的温润。

      父亲的后事还需要他主持,灵堂需要他守候,所谓的母亲和嫡姐压根不会在意他的父亲如何,所以他不能躺在这里,沉溺于这荒诞又疼痛的残局。

      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身下难以启齿的痛楚,让他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出冷汗。

      他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极慢地从被褥中挪出身体,生怕惊动了身旁沉睡的人。

      脚尖触及冰凉的地面时,他几乎虚脱,扶着床柱稳住身形,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清晰的红痕与淤青,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泪意和屈辱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角落的衣柜前,颤抖着手,从里面找出一套素白的孝服,艰难地换上。

      粗糙的麻布料摩擦着身上的痕迹,带来阵阵刺痛,他却恍若未觉,朝着父亲院落的方向走去。

      房门被极轻地带上,那细微的咔嗒声,刺破了室内凝滞的寂静,也刺破了沈幽璃紧绷的睡意。

      几乎在宋清时身影消失的瞬间,她一直微蹙的眉心跳动了一下,那双紧闭的凤眸倏然睁开。

      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未动,目光落在身旁空了大半的床褥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

      昨夜的一切,此刻脱离了药力和怒火的裹挟,清晰地回现在脑海:他惨白如纸的脸,一遍遍颤抖破碎的辩解,直到最后任由摆布的麻木。

      “宋府,昨日发生何事?”她的目光望着床帐顶,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宋主君,已于昨日下午薨逝了。”南曼早已候在门外,垂首行礼。

      沈幽璃的呼吸还是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她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何时的事?”

      “皇夫离宫前半柱香。”

      宋清时昨日才经历了丧父之痛。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盆冰水,猝然浇在她心头那点残余的躁郁和怒意上,让她浑身一冷。

      宋清时对其父的感情,她一直都知晓的。昨日她满心都是被他算计的愤怒和体内药效的煎熬,只顾质问责难,竟也忽略了他盛满巨大悲恸的眼睛!

      放在锦被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掐进掌心。懊悔,如同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心口发闷。

      白幡素帷,香烛缭绕,父亲的棺椁静静地停在院子内堂正中。宋虞青她并未将灵堂设在前厅正堂,大操大办,只派了人来知会一声,

      “你父亲生前喜静,遗愿从简。”

      他无心去探究真假,正好他也不想让那些虚情假意和利益权衡,扰了父亲最后一程的清静。

      比起府中正厅的轩敞气派,这里略显局促,但却处处是父亲生活过的痕迹,窗下的无人照看的海棠,书架上的旧籍,案头未写完的信笺……每一物都刺痛着宋清时的眼。

      烛火摇曳,月牙立在角落,目光紧紧地黏在主子身上,明明已经难过的连呼吸都在发颤,却不肯在人前泄露半分脆弱,他急的鼻尖发酸,想劝慰几句,话到嘴边又怕触痛他的伤口,只能红着眼眶,离他又近几步。

      宋清时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一双明黄色的龙靴,静静地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边缘。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弹,只是添纸钱的动作微微顿住,指尖捏着那粗糙的黄纸,指节泛白。

      “朕已下旨,准宋主君灵柩,归葬其母族苏氏祖茔之侧,全其孝思,慰其英灵。”

      宋清时猛地抬起头!

      她站在灵堂门口的光影交界处,面容在缭绕的香烟后有些模糊,唯有那双凤眸,平静无波地回望着他,深邃难测。

      父亲生前确实多次流露出对早逝母父的思念,而自己也想将父亲的灵柩葬入苏氏祖茔,但这念头从未表露过。

      这算什么呢?是对他的补偿还是帝王的施舍?

      他想说谢陛下隆恩,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灵堂里空旷得可怕,白幡静静垂着,烛火将她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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