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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我想要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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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这些日子里积攒的担忧、心疼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股暖流,在胸腔中奔涌。
宋清时的眼眶骤然滚烫。
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破烂的衣角,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周围的男奴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着擂台上的新来女奴是何方神圣,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最后面这个单薄的身影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沈幽璃?”管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圈,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几分,“有些身手,以前练过?”
沈幽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管事,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学过一些。”她淡淡道。
"从今天起,你跟我。"管事宣布,"作为奖励,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我想要那个男人。"
"那个病恹恹的小东西?眼光不怎么样啊。不过……可以,今晚他会被送到你的新住处。"
他低着头,站在男奴队伍的最后面,破烂的衣衫在风中微微抖动,片刻后,他鼓起勇气,抬起头。
目光穿过穿过那些或好奇或麻木的面孔,落在那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身子僵住了。
沈幽璃站在擂台边缘,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她身姿挺拔,周身气度清冷,然后衣衫破损处,隐约可见翻卷的皮肉和暗红的血痂。他看见她手臂上的青紫,脖颈处的擦伤,锁骨下方那块新的淤痕。
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打擂台呢?
宋清时的鼻头骤然一热,一股酸涩猛地涌上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自那日醒来没有见到她,他便一直惴惴不安。
脸上有几道伤痕,受伤最深的是脸颊上的伤口,从额前一直延伸到眼尾边缘,还放着红肿,显然刚结痂不久。似乎是感受到女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慌乱地低下头,将脸藏进阴影里。
晚上,沈幽璃被监工带到一处低矮破旧的小房子。
“嘿!新来的,你今晚有福啦!这是赢者的奖励。”监工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锁落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幽璃低头看了看脚上——铁镣还在,但链子比之前长了不少,足够她在房间里走动。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单独的石屋,虽然简陋,但比起那个挤着十几个人的大通铺,已经是天壤之别。
一张铺着干草的木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墙角甚至有一个破旧的木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
赢者的奖励。
她勾起唇角,弧度冷峭。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两个看守推搡着一个单薄的身影进来。
“进去!”其中一个看守粗声粗气地喊道,一把将人推了进来。
宋清时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险些摔倒,堪堪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沈幽璃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
“哐当”一声门又再次被关上。
宋清时呆呆地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僵硬地攥紧破烂的衣角。
沈幽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松。
她起身,走向他。
宋清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冰凉的石门,退无可退。
沈幽璃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抖,她拉着人往床边走。
宋清时任由她拉着,像一只被牵引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坐。”她说。
宋清时机械地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破烂的鞋尖。
沈幽璃在他身边坐下,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那道疤,眸光沉了沉。
“你脸上的伤。”
宋清时的身体微微一僵。
“嗯,他们用草药帮我简单处理过了。”
他说话时,下意识偏过头。
沈幽璃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管事的给的药膏,”她说,“你涂上,会好得快一些。”
“还是给您用吧,您受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沈幽璃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弥散开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那青褐色的膏体,指腹抹上一点,抬眸看向宋清时。
另一只手抬起他清瘦的下颚,那下颚的弧度比记忆中更分明了,棱角硌手,瘦得让人心疼。
宋清时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他的头往后仰,避开了她的手。
“不劳烦妻主,”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自己来吧。”
沈幽璃的手顿在半空。
“此处并无铜镜,”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不便你自己上药。”
指腹轻轻触上那道伤痕的边缘。
宋清时浑身一紧。
药膏涂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与伤口的灼痛交织在一起,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指尖沿着那道伤痕的走向,一点一点,将药膏均匀地抹开。从额角到眉骨,从眉骨到眼尾,每一寸都不放过。
她的眸光很沉。
宋清时始终没有动。
待到脸上所有伤口都处理完,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沈幽璃收回手,将药膏盒子盖上。
“妻主。”
宋清时的声音响起,有些哑,却带着担忧。
沈幽璃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膏盒子上,又移向她,嘴唇动了动:
“您的伤!”
“你来之前我已经处理过了。”
沈幽离抬眼望向外边,月亮被乌云遮挡,黑漆漆一片,天色已晚,
“先睡吧。”
明明身体已经很劳累,宋清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思绪如无数条藤蔓纠缠在一起,为了不吵到身侧的人,他在翻身时小心地贴着床,却还是惊扰了她。
“睡不着吗?”身侧的声音传来。
“嗯。”
沉默了会儿,宋清时才问出自己的疑虑。
“这里是哪儿?”
“锻造兵器的私营。”
凤临是不能私自锻造兵器的,意识到这点宋清时也没了再往下问的欲望,朝堂之上的事他并不想知道。
沈幽璃却以为他是害怕,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别害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我带出来的人本事还算不错,南曼她们会寻到我们的。”
宋清时靠在她胸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这些时日不敢松懈的戒备,在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缓缓放松下来。
他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那声音像一首安魂曲,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幽璃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张消瘦的脸上,伤痕依旧刺目,但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睡颜安宁得像一个孩子。
她倒是没有骗他,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宋虞青背后的锻造厂,原本是想着先到宣城看看能否寻到线索,不成想竟被她阴差阳错撞上了。
自己沿途留下的线索,南曼应已有所察觉,仔细算来,不日便会寻来。
夜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沈幽璃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早上,第一缕惨白的晨光从那扇狭小的气窗漏进来时,门外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起来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守卫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刺耳又蛮横。紧接着是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钥匙捅进锁孔的咔嚓声。
沈幽璃睁开眼,她几乎没有睡,怀里的人动了动。
宋清时被那砸门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骤然抽离,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沈幽璃怀里。
她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他的脸贴在她肩窝处,姿势亲密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宋清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慌乱地整理着身上破烂的衣衫,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我……”
门外又是一阵砸门声,打断了他支离破碎的话语。
“磨蹭什么呢!快开门!”
沈幽璃将一小块锋利的石片迅速塞在他手中,这是她这几日偷偷磨出来的,
“无论发生何事先保全自己。”
“那你呢?”宋清时下意识攥紧冰冷的石片。
“我自有办法。”沈幽璃打断他,目光坚定而锐利。“她们暂时不会动我,但你不一样。”
他喉结滚动,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将石块藏入袖中。
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守卫大步跨进来,一个拽住宋清时的胳膊,一个挡在沈幽璃面前。
“走!”
宋清时被拖着往外走,他拼命回头,看向她。
沈幽璃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追随着他,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视线。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幽璃垂下眼,任由守卫将她押向另一条路。
“干活了!干活了!”
粗鲁的吼声伴随着铁棍敲击牢门,她们被带到一间大仓库,里面堆满各种东西。
“今日清点这些货物,天黑前必须完成。”守卫丢下这句话就离开,只留下两人在门外把守。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利刃,短短几日便能锻造出如此庞大的数量,想来被困在此处的人远不止这些。
沈幽璃随手拿起一件兵器低头弯腰干活,实则警惕周围,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靠近她。
“您为何会在此处?”
熟悉的响起,沈幽璃缓缓转头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唐欢。
月余前被她调到郫县上任的新任县令,此刻正穿着奴隶营监工的服饰站在她面前。
“是你!”沈幽璃压低声音,
“陛……”
沈幽璃淡淡瞥了她一眼,唐欢忙改口。
“我上任不久,县内就发生多起女子失踪事件,我和手下一路追查到此处。”
“这是郫县境内?”
“非也!”唐欢摇摇头,快速扫视四周。“此地离郫县甚远,况且方圆几里荒无人烟。我与手下的人探查多日才追查到这里,伪造监工才得以进来的。您昨日突然出现在擂台上,我担心您的安危才与人换了看守。”
“我们被人追杀,流落此地已有多日,这是私造兵器的窝点。”
“您所言与我查到的一样,”她突然提高声音,“这批不合格,重新封装。”
“明日午夜,我会制造混乱,将您送出去。”见门口守卫不再注意这边又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