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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他在喊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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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规模之大,胆敢私自锻造兵器,其背后定有朝中大员支持,须得尽快脱身,将消息传出去。
正思索间,一阵骚动从洞口传来。
沈幽璃余光扫去,几个监工押送着一队男奴走了进来。
那些男奴衣衫褴褛,脚戴铁镣,肩上挑着沉重的担子。担子里是几个巨大的木桶,桶口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馊饭的味道。
送饭的。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拉着风箱,目光却悄然扫过那队男奴。
一张张脸在炉火的光影中掠过。
没有宋清时。
她心里一阵失落,又更加担忧。
"看什么看!"监工踢了她一脚,"干你的活!"
沈幽璃垂下眼,继续推拉风箱,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那队男奴在监工的呵斥下,将食桶放在指定位置,然后低着头,鱼贯退出矿洞。
“听说没?这个月十五的擂台赛,铁手张彪要挑战连胜纪录。”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劳工围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话语间的兴奋与隐秘的期待。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一群在猛兽眼皮底下偷食的耗子。
沈幽璃靠在发霉的草席上,手指在身侧轻轻敲打。
五日了。
这里的看管严得出奇,奴隶们除了奴隶房便是矿场,两点一线,时时被人盯着。上工路上有监工押送,矿洞里有监工巡视,收工回来有监工清点人数。
她想尽办法试图靠近西边,想找到机会去见宋清时,却始终被那道无形的铁壁挡了回来。
沈幽璃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擂台赛?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呸,那畜生!”那个缺了门牙的女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忿,“靠着守卫偏袒才赢了五场!上次明明该判李大个赢的,裁判眼睛瞎了?硬说是张彪赢!李大个那一条胳膊,就这么白白废了!”
“小声点!你想被送去喂狗吗?”同伴紧张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命,我们还要!”
缺门牙的女子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愤怒被恐惧取代。她嘟囔了几句,终究没敢再大声。
“不过……”同伴见四周没有异常,又忍不住接话,“这次听说李北要上场。那家伙可是真本事,听说以前在北边当过镖师,手上功夫硬得很。要是他她上场,张彪那畜生肯定讨不了好!”
“李北?就是去年一个人撂倒三个监工的那个?”
“就是她!后来被关了大半年黑牢,刚放出来没多久。据说这次是总管事点名让她上场的,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能打。”
“那……那她能赢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赌她能赢,我把这个月的半块干粮都押上了!”
“你疯了!押给谁?那群畜生开的盘口你也敢押?”
“嘘!小声点小声点!”
沈幽璃装作不经意地挪近了些。
她靠在那群劳工不远处的草席上,姿态懒散,目光低垂,看上去只是一个累极了。
“擂台赛是什么?”
那几个劳工同时转过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她。
“新来的?”
“嗯。”沈幽璃点点头,“刚来五天。”
“难怪不知道。”另一个劳工撇撇嘴,压低声音解释道,“擂台赛就是每月十五,矿上组织的玩乐。让咱们奴隶上场打,打赢了有赏钱,有肉吃,运气好的还能被管事看中,调去做轻省活儿。不过……”
“打死了也白打。”她顿了顿,目光闪烁。
“打死?”沈幽璃微微蹙眉。
“对啊,打死。”那劳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笑容里满是自嘲和麻木,“你以为是什么?过家家?上了擂台,生死不论。打死对方,算你本事;被对方打死,算你命短。每年死在擂台上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个。”
“那为何还有人上?”
“为什么?”那劳工嗤笑一声,“因为赢了能活得像个人。哪怕就几天,哪怕就一顿饱饭,也比在这矿洞里活活累死强。”
"所有人都会去看?"沈幽璃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当然,这是营地唯一的玩乐。"另一个劳工讥讽地笑道,"连男奴们都会被带出来助兴。"他说最后两个字时表情扭曲了一下。
宋清时极大可能就会在其中!这是她这几日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重新靠回草席上,仿佛只是听了个稀罕事。
那几个劳工见她不感兴趣,又继续小声议论起来,话题从擂台赛转到哪个监工最狠,哪个女奴昨晚又被拖走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十五。
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
她睁开眼,望向头顶那狭小的气窗。月光惨淡,照不进她眼底,只有一片沉静的黑暗。
沈幽璃数着石壁上用指甲刻出的月相图,第十四道刻痕已经干涸发黑。
明日便是十五了,每一次来送饭的男奴都没有宋清时的身影,时间越久她眉宇间皱的越厉害。
十五的月亮像一块冰冷的银盘挂在夜空。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四周插着火把,将场地照得通明。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劳工,女的在前,男的则被圈在后面一块区域,由持刀守卫看管。
沈幽璃试图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但距离太远,火光又摇曳不定,根本看不清面容。
趁着人多,看守的一时无瑕看管,她逆着人群慢慢往后。
她的眸光骤然凝住,男奴中靠后的位置,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艰难地往前走。
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险些跌倒,却在最后一刻堪堪稳住身形。
他一直低垂着头。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沈幽璃只能依稀看到他脸上有几道伤痕,从额角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伤痕上涂着某种黑褐色的药膏,草草处理过,显然没人在意它会不会留疤。
她的眸光死死停留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被身后的男奴推了一把,踉跄着加快脚步,不想脚下又是一绊,这次几乎要摔倒,却死死咬着牙撑住了,他抬起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却只扶到一把空气。
看着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宋清时走着走着,忽然微微侧过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茫然而空洞,像是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并没有聚焦到什么具体的东西上。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是无意间扫过了沈幽璃所在的方向。
沈幽璃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看过她,却又像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机械地扫过,然后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脚下的路。
他没有认出她。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情况突变,一向打胜的张彪突然踉跄了一下,被一个精壮的女人一记巧妙的扫腿放倒。
全场哗然,张彪背后的管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废物!"管事拍案而起,"谁还能上?"
监工的目光扫过擂台下面的人,突然指向沈幽璃。
"那个新来的。"
沈幽璃被推上擂台,身后那只手力道极大,推得她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
“这谁啊?新来的那个?”
“瘦成这样,上去送死的吧?”
“哈哈哈,这李北打败了张彪,对付这文弱书生可不是一根手指的事儿。”
“大人,这新来的反正也不顶用,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大伙儿助助兴。”那个推她上来的监工咧着嘴,回头朝管事讨好地笑了笑。
管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沈幽璃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兴趣,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李北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肌肉虬结如山,眼里满是戾气。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目光落在沈幽璃身上,像一头饿狼盯上了一只兔子。
沈幽璃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形在风中微微发抖,破烂的衣衫下,隐约可见几道未愈的伤痕,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她撑不过一息。
但没有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里,那一片沉静的寒光。
李北像一头暴怒的野牛,朝她猛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张开,显然是打算直接抓住她的脑袋,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捏碎她。
台下有人捂住了眼睛。
沈幽璃依旧没有动。
就在李北的大手即将触及她额头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李北的手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紧接着,她的脚轻轻一勾。
“砰!”李北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寂静。
李北趴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想爬起来,却发现沈幽璃的一只脚正踩在她手腕上。那力道不大,却精准地踩住了她发力的关节,让她动弹不得。
李北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俯视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
李北的话还没出口,沈幽璃已经收回了脚,退后一步。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意外,台下的人愣住了。
看守愣住了。
连那个脸色铁青的管事,也愣住了。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紧接着,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奴隶们疯狂地叫喊着,挥舞着拳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她赢了!她赢了李北!”
“一招!只用了一招!”
“这新来的到底是谁?!”
看守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那个推沈幽璃上来的监工更是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擂台上的身影,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审视的意味。
“有点意思。”她喃喃道,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幽璃缓缓抬起头。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望向管事,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幽璃。”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管事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说什么——
男奴营中,一个单薄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四目相对。
宋清时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幽璃看懂了。
他在喊她的名字——沈幽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