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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这双眼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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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你既已在这探查多日,可知此处主事的在哪?擂台那日出现的那几位应是互相牵制的,并没有见到主事的人。”
唐欢惊讶于她的敏锐,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主事的的确不在此。不过我打听到近日会有一位大人物前来,这些货物也需赶在那位来之前清点好,到时交给她私运出去。”
“那便再等几日,见见那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门口守卫频频向里边张望,唐欢立刻恢复了监工的严厉表情,大声呵斥了几句便走开了,反倒是沈幽璃稍微挑眉,念及自己如今的处境,唇角略扬起一抹苦涩。
三日过去,山间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这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私营,晨光被雾气滤得惨淡,照的那些低矮的工坊像一座座坟茔。
高耸的围墙内,铁锤敲击金属声音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厨房内,宋清时端着沉重的酒壶,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
“丑八怪,动作快点!贵客马上就要到了。”
管事的女人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不耐烦的呵斥,眼里满是刻薄和戾气,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条,随时准备抽人。
宋清时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从她身边经过。
“站住!”
竹条抽在他肩膀上,火辣辣地疼。他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管事女人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扫视了下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里满是嫌恶。
“记得带上面纱,”她恶狠狠地说,竹条指着他的脸,“若是吓着客人,你就别想见到明日的太阳!”
“……是。”宋清时垂着头,拿过管事递来的灰布面纱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的眼睛。
“今日来的可是大人物,你只管倒酒,不许抬头,更不许出声明白吗?”
“明白。”宋清时低声应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滚吧!贵客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出半点差错,我扒了你的皮!”
管事女人又啐了一口,这才挥挥手。
宋清时转身,快步朝前厅走去。
身后,厨房里传来粗鲁的呵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宋清时攥紧了酒壶,他不知她们口中的贵客是谁。
营中的男奴都被拉来招待客人了,若非人手不够,管事的断然不会让他在前厅做事,若是怪罪下来,她也会跟着遭殃。
宋清时跟随其他男子一同走向正厅。
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的灯火却越来越亮。正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红木桌椅摆放整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水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在这个连奴隶都吃不饱饭的地方,这一桌酒席显得格外刺眼。
“听说来的可是知州府的小姐呢!”
身前的翠儿压低声音,对同侧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知州府?”
“对啊!知州大人的嫡女,据说年轻貌美,还未娶夫呢!”翠儿的声音更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若能被她看上,何愁不能离开这鬼地方?”
“做梦吧你,咱们这种身份,人家能看得上?”那年轻男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可不一定!”翠儿不服气地撇撇嘴,“你没听说吗?上次来的那个女人,就看上了一个男奴,直接带走了!现在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哪像咱们在这破地方等死?”
“那是人家命好。”
“所以我今天特意洗了脸,把头发也梳整齐了。”翠儿得意地摸了摸自己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发髻,“万一入了贵人的眼呢?”
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但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往正厅入口的方向瞟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宋清时没有出声,只是将酒壶握得更紧了些。
知州府的人?岂不是意味着朝廷中有人与这个地下兵器作坊有勾结?
宋清时的心脏漏了一拍。
难怪沈幽璃要假借新婚之行暗访,又偏偏将自己带着,除了让母亲放松警惕,方便她暗中行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若真如此,那么这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是否也出自她的手笔呢。
这戏原是演给他看的!
宋清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的男子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走!”
他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脑海中,那个念头却像毒蛇一样,越缠越紧。
“到了到了,快站好!”翠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宋清时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正厅侧面的角落里。这里是奴仆们候着的位置,既方便随时上前伺候,又不会打扰到贵客。
他麻木地站定,双手捧着酒壶,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鞋尖上。
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宋清时的余光瞥见一双精致的锦靴从面前经过。
那靴子黑缎为面,绣着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针脚细密,工艺精湛。靴边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小姐您终于来了!”
赵管事那谄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像一条摇尾巴的老狗,
“路上舟车劳顿,小的已命人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那双锦靴停住。
“赵管事客气了。”
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母亲让本少来看看今年的……嗯,山货收成如何。”
锦靴走向主位,脚步声渐渐远去。
“本少方才看了,”那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满意的意味,“这批货比去年的要好。母亲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承蒙小姐夸奖!大人那边,还要麻烦小姐帮小人多多美言几句!”赵管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了起来,一道道沟壑里填满了谄媚。
主位上,一个年轻女子懒散地靠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衣料考究,腰间系着羊脂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周紫琳端起酒杯,在鼻端晃了晃,却没有立刻饮下。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她没有接赵管事的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姐慢用,小姐慢用,小的这就去催菜!”赵管事脸上的谄媚僵了僵,随即堆得更深,点头哈腰。
他转身,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趁人不注意,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对着门外喝道:
“怎的还不上菜?饿着贵人,你们担得起吗?!”
话音未落,侍从们端着鎏银托盘鱼贯而入。
赵管事亲自布菜,一边布一边絮叨着今年的山货如何如何好,矿上的工人如何如何卖力。
周紫琳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吃着菜,目光在厅内扫来扫去。
酒过三巡,厅内的气氛越发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几个管事轮流上前敬酒,周紫琳来者不拒,却也只是浅浅沾唇,那双眼睛始终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她的目光忽然眯了眯,掠过正在殷勤布菜的赵管事,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单薄身影上。
“怎么只他戴着面纱?”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厅内的喧嚣静了一静。
宋清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回小姐的话,这男人脸上有疤,怕污了您的眼睛。小的特意让他戴上面纱,免得冲撞了贵人。”
“哦~”
周紫琳拖长了尾音,似乎来了兴趣。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朝宋清时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过来。”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
他没有动。
周围的奴仆们纷纷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那几个方才还和他站在一起的年轻男子,此刻都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宋清时依旧没有动。
赵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狠狠推搡了宋清时一把,粗糙的手掌重重推在肩头,力道大得让他不免踉跄几步。
“贵人叫你呢!还不快去!”赵管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和狠戾,“想挨鞭子吗?”
宋清时被推得向前冲去,他脚下踉跄着,眼看就要扑倒在地,就在这时,他借势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右手慌乱地抓向空中。
面纱被顺势扯落。
薄薄的布料在空中飘了飘,落在地上。
他跪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似乎是想去抓那落下的面纱,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低着头,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然而烛光毫无遮掩地落在他脸上。
照亮了那道从额角蜿蜒而的狰狞伤疤。伤口刚刚结痂不久,边缘还泛着红肿,在那张清瘦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那些围观的奴仆们,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恐惧。
赵管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紫琳挑了挑眉。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双眼睛被碎发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果真是个丑八怪。”
周紫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和不屑。她收回目光,转向赵管事,那慵懒的神情里多了一丝嫌弃:
“你们这的货色,越发差劲了。”
“小姐教训的是,他原本是下等侍子,今日人手不够,这才……这才让他进来伺候。是小的疏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着周紫琳的脸色,生怕这位贵人一个不高兴,自己这顶乌纱帽就要搬家。
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宋清时低着头,盯着那双精致的锦靴停在自己面前。
周紫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过这双眼睛,”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倒是生得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