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24、Chapter 24 一场演化为

　　Chapter 24 Home Break-in Gone Wrong

　　24.1

　　Francisca睁开眼睛的时候，没有立刻动作。

　　她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这是一个深夜的、漆黑一片的卧室。而她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然后，Francisca听见了警笛鸣笛的声音，“滴——呜——滴——呜——”。

　　卧室的窗帘没有关严，微弱的红蓝交替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一亮一灭地映进卧室里。

　　Francisca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来。她伸手按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Francisca迅速地观察了一下这个卧室：

　　面积不大，但是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床架由实木制作，床头柜和高脚柜来自同一个系列，另有一间小型的步入式衣帽间。这看上去是一个中产家庭的主卧室。

　　Francisca垂下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一家人的合影。

　　母亲和父亲站在后面，揽着两个女孩。孩子们一个已经是上学的年纪，另一个则门牙还没长齐。四个人都笑得灿烂，一只棕色的拉布拉多犬蹲在他们旁边。

　　果然是一个典型的中产家庭。

　　Francisca这样想，用手机的前置相机照出自己的脸：她正是这个中产家庭中的那个母亲。

　　圆脸，棕色头发，眼角有点皱纹，看起来很爱笑。

　　Francisca用面容解锁手机，迅速了解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社交网站APP上显示，这位母亲的姓名是米歇尔·费利普，并在关系一栏显示“与名为马克·费利普的用户结婚”（Married to Mark Philip）。

　　米歇尔的社交网站上没有职业，手机上也没有任何工作相关的内容，看起来是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

　　Francisca按灭手机，目光看向身边。

　　米歇尔的丈夫马克背对着她，睡得很沉，没被周围的一切吵醒，还在自顾自地发出鼾声。

　　Francisca伸手推了他一把：“马克。”

　　“……”

　　“马克，醒醒。”

　　“啊，啊？”丈夫猛地惊醒，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她，“什么？”

　　Francisca朝窗外看了一眼：“你听，外面发生什么了？”

　　马克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似乎这时意识才慢慢回笼。他揉了揉额头前的乱糟糟的头发，和Francisca面面相觑：“那些是……警车？”

　　马克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满了车。警车，救护车，一辆挨着一辆，红色与蓝色的灯光交替亮起，将小小的社区完全照亮。

　　“上帝啊！”马克说了一句，像是彻底清醒了，“发生什么了？”

　　Francisca和他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点震惊。Francisca说：“你去问问警察，发生什么了。我去看孩子们。”

　　马克看起来还在震惊中。他点点头：“好，我去问问。”

　　Francisca穿上拖鞋，披上一件睡袍，两个人一起走出卧室，走到客厅里。

　　楼梯间的小夜灯开着，两个孩子已经被吵醒了，从二楼走了下来：两个女孩穿着睡衣，看上去都是读中学的年纪了，不再是床头柜照片中的小孩。

　　年长些的女孩问：“妈，外面发生什么了？”

　　Francisca安抚地拍拍她们的肩膀：“别担心，你爸爸已经去问了。”

　　小女儿说：“不是火灾吧，是不是？”

　　Francisca向窗外看了看：“看起来不像。”

　　Francisca说着，顺手从客厅的沙发上拽了两条毯子起来，披在两个女儿身上。

　　三个人都不太睡得着觉了。她们走到客厅的窗户旁边，这样望出去，Francisca能看到马克·费利普裹着件深色的外套匆匆走出去的身影。

　　街道上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马克·费利普站在警戒线外，一个巡警走上前来，和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的身影被红蓝色的警灯照得忽明忽暗，Francisca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是，从肢体语言，也可以看出来：

　　对话的气氛很凝重。

　　说了几句话，马克·费利普转回过身，步伐有点匆忙地往家赶。Francisca赶紧去给他开门。

　　夜晚的冷空气随着马克一起涌进客厅，他反手关上大门，脸色有点难看。

　　Francisca问：“警察怎么说？”

　　马克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隔壁柯林斯家。”他说。

　　Francisca问：“柯林斯家发生什么了？”

　　马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有点震惊，又有点恐惧：“警察说是有人入室抢劫……他们谋杀了柯林斯家的男孩，布莱恩！”

　　24.2

　　“哇，玩家Francisca的直播间又上线了！好快呀。”

　　“是啊，我感觉她刚刚结束上一个案件呢。她也没休息，直接就开始下一个案件了。”

　　“这次她加入的是什么案件？也是一个高积分悬案吗？”

　　“看起来不是。这个案件累计的积分不高，看起来之前没有玩家在这个案件失败过。这好像是一个新刷新出来的案件。”

　　“有意思，新案件吗？我还以为这个玩家Francisca是只想要挑战高难度高积分悬案的那种玩家呢。”

　　“玩家Francisca是想要保持三连胜的Combo吧！三连胜的Combo奖励有500k，也快赶上那些高积分悬案了。”

　　“对，我感觉她更在乎积分，甚至只在乎积分。”

　　“全新的案件也挺好玩的呀，之前没有别的玩家玩过，也就没有任何其他的线索。我还挺好奇的。”

　　“是的，我们目前只知道，玩家这次随机到的身份是一个家庭主妇。死者是住在玩家隔壁的一个男孩，布莱恩。”

　　“家庭主妇这个身份太糟糕了，一个困在家里的人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调查案件呢？”

　　“……”

　　直播间的讨论热火朝天，而Francisca在游戏中只是尽职地扮演了一位受到惊吓的母亲。

　　她震惊地说：“谋杀？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谋杀？”

　　年长的女孩也愣了一下：“什么，布莱恩死了？”

　　Francisca赶紧回过头去，瞪了马克一眼：“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

　　马克说：“这么大的新闻，社区里肯定很快就要传开了。孩子们提前知道也好。”

　　年长的女孩也说：“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妈。”

　　年幼的女孩已经低下头，开始在自己的手机上和朋友发送信息了。他们想来是在谈论这件突发的案件。

　　Francisca只好说：“那就回去睡觉。现在事情还没有全部弄清楚，等警方的报告出来再说。听见没有？”

　　两个女孩回到自己的房间，Francisca和马克也回到卧室。窗外依然能看见闪烁着的红光与蓝光，马克坐在床沿，用手搓了搓脸。

　　他说：“我们得把家里的安保系统重新弄一遍。”

　　Francisca“嗯”了一声，马克说：“只有前门不够，洗衣房的门，还有车库。还有窗户，窗户是不是得上锁？”

　　Francisca没说话，马克喃喃地说：“我们也得教孩子们该怎么做。要是以后真碰上这种事，不要产生正面冲突，先锁门，打911——”

　　“别说了。”Francisca轻轻摇头。

　　马克抿了抿嘴唇，有点后知后觉的焦虑。

　　“先睡觉吧。”Francisca说，“你明天还要工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 Francisca躺在床上，背对着马克，冷静地刷新自己手机的页面。她点开社交网站上，属于本地社区的community group（社区页面）。

　　而社区页面里，果然已经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有人发送了从窗户里照出的警车照片，问道：“波克街发生什么了？”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是入室抢劫。”

　　有人说：“警察来得太慢了。”

　　有人说：“我们的社区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了！二十年前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人说：“大家今晚锁好门。”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第二天一早，新闻报道果然出来了：

　　本地的新闻电视台把这件事放进了早间快讯里。新闻主持人说：“昨夜，本地一处居民社区发生疑似入室抢劫凶杀案。”

　　马克坐在在餐桌边，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电视。他听见这个新闻，将电视新闻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警方初步确认，本案中，有两人死亡：布莱恩·柯林斯当场死亡；辛西娅·柯林斯在送医后，因急性心脏病发，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案件其余情况仍在调查中。”

　　厨房里的Francisca和马克对视了一眼。马克有点失神：“不止布莱恩，辛西娅也……两个孩子都……”

　　他没有说下去。

　　Francisca不知道“辛西娅”是谁，只能沉默。

　　马克喃喃地说：“自从约翰·柯林斯那个混蛋一走了之，都是南希自己一个人养大了布莱恩和辛西娅。”

　　Francisca站在厨房的岛台旁边，手里准备着两个孩子的午餐盒。听见马克这样说，她的动作也微微一停。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轻声地重复马克所说出的那个名字，“南希可怎么办呢？”

　　马克摇了摇头。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没再在餐桌上谈论这件事。

　　马克出去工作了，两个孩子也走上了校车。Francisca向他们挥手，然后关上大门。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在自己的通讯记录里搜索“南希”这个名字。而作为邻居，米歇尔·费利普果然和“南希·柯林斯”有过短信的通讯：

　　两个人的沟通很少，上一条短信，还是在将近一年前。

　　那时候，南希说：“谢谢你接送辛西娅。”

　　米歇尔则回复：“没关系，完全没事。希望你早日好起来。”

　　后面南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为这条信息点了一个赞。

　　再往前翻，则是更久之前两个人讨论更换旧栅栏的事。米歇尔曾经提过，要不要两家一起出钱，把共有的那段旧栅栏升级一下。其中的一段已经完全坏掉了，只是用几个旧木板搭在那里。

　　只不过这段对话最终也不了了之，看起来南希有一些经济上的问题，无法承担修缮栅栏的费用。

　　她们看起来是普通的邻居关系。

　　Francisca若有所思：“单身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

　　她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社交网络：

　　案件中的另一个受害者，辛西娅·柯林斯，这个孩子，她似乎在本地社区为人所熟知。

　　翻一翻社区的讨论页面，昨夜的帖子里，有不少人提到“辛西娅”这个名字，以及“心脏病”这个关键词。人们似乎都知道她的心脏有些问题。页面上都是祈祷的表情。

　　而今天早上，在辛西娅抢救不治身亡的消息被警方披露之后，更多的帖子开始转而写道：“为南希·柯林斯祈祷。”

　　有人说：“作为母亲该多么心碎啊。”

　　也有人说：“请尊重受害家庭的隐私。”

　　还有人说：“我们要不要为南希发起捐款？”

　　再加上不间断的新闻报道，一个受害家庭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Francisca用笔在纸上总结道：

　　“单身母亲，南希·柯林斯。

　　“两个孩子。年长一些的是哥哥布莱恩·柯林斯，二十三岁。年幼一些的是妹妹辛西娅·柯林斯，十六岁，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案发当晚，有人入室抢劫。

　　“二十三岁的布莱恩当场被人杀害。十六岁的辛西娅急性心脏病发作，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身亡。两人在案件中死亡。”

　　Francisca停下笔，看了看纸上的总结。

　　她将纸条对折两下，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关上手机，冷静地站了起来——

　　她走向案发现场和自己的房子中间，那个已经坏掉的老旧栅栏。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移开坏掉的木板，毫无预兆地向案发现场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