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2、Chapter 2 谁杀了那个

　　Chapter 2 Who Killed That College Boy

　　2.1

　　“昨日，一名Y州州立大学在读男大学生在其合租的住房中遇害，消息震动了当地社区，引发了社区居民和学生群体对安全问题的广泛关注。

　　“警方表示，调查仍处于早期阶段。警方尚未公布死者的死因细节，并强调不会对案件性质作出过早判断。

　　“与此同时，州立大学校方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正与警方密切合作，并向受影响的学生提供心理咨询支持。”

　　“……”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这里停止，副驾驶座上的Francisca将车载收音机的声音暂停。

　　“全是废话。”她说。

　　驾驶座上的租房中介回过头来：“什么？”

　　“没什么。”Francisca说。

　　她们将车子在死者的合租房旁边停下。

　　那是一个有点破旧的老房子，目前已经成为案发现场，房子门口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一辆警车停在门口，没开警灯。

　　几个穿荧光色背心的警官零零星星地站着，社区周边有几个居民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还有几个记者在和警官交涉，空气中的气息很是压抑不安。

　　Francisca和租房中介一起走近案发现场的时候，很快被一位警官拦下了：“你们是什么人？”

　　租房中介说：“我是死者的租房中介，这位是这个房子的屋主。呃，我是说，就是案发现场这个房子的屋主。我们刚刚接到警方通知，过来交钥匙。”

　　警官点点头：“证件？”

　　租房中介和Francisca一起将自己的驾照递了过去。

　　警官对照着Francisca的证件进行登记：“……玛丽·史密斯小姐，案发现场的房屋屋主。”

　　警官登记完，将两个人的驾照递还回来。

　　Francisca接过自己的驾照，那上面的姓名一栏写着“玛丽·史密斯”，头像照片则是一位普通的棕色头发的中年女性。

　　这就是她作为游戏玩家随机附身到的NPC：

　　死者的房东。

　　身边的租房中介说：“更早的时候，租赁合同和租金的支付记录，我已经用邮件发送给警探布朗尼了。”

　　警官点点头：“合同上是两个人合租，对吧？”

　　“对。”

　　“死者是其中之一。”

　　“是的，死者是其中之一。”

　　“房子有几套钥匙？”

　　“三套。”租房中介回答，“我们中介留有一套，还有两套给了租客。”

　　中介说着，将一串钥匙递给警官：“所有的钥匙都在这里了。”

　　警官接过来：“这串包括哪些？大门和车库？”

　　中介点头：“是，这个银色的是大门钥匙，这个铜色的是洗衣房能通到外面的钥匙。这个遥控锁是车库门。从外面只有这三个门能进去。”

　　“多谢配合。”警官说，“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房子大门口的那个监控摄像头。”

　　警官说着，遥遥地伸手点了点房屋大门口摄像头的方向：“那个安全监控摄像头，它的录像保存在哪里？”

　　租房中介回头看Francisca，Francisca说：“在摄像头本地的SD卡里。SD卡应该还在那个摄像仪里面。”

　　警官点点头：“请在文件的这里签字，授权我们查看监控录像SD卡里的内容。”

　　Francisca依言签了。

　　警官问道：“房子里只有这一个摄像头吗？它的覆盖范围是什么？”

　　Francisca一一地回答道：“是的，房子里只有这一个摄像头。根据租客的隐私权益法律，房东的摄像头只能覆盖室外和入口。”

　　她说着，指了指房子门口的车道和前院：“我的摄像头只能覆盖到这里，拍不到房子里面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当初安装这个摄像头，主要是怕那些入室抢劫的人破坏房子。”

　　警官明白：“如果有录像，房东申请保险理赔就会更容易。”

　　Francisca连连点头：“是这样的。”

　　“摄像头是几天自动覆盖？”

　　“七天。”

　　顿了顿，房东犹豫一下，又问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进去清洁，也看不到房子里面变成什么样了，对吧？”

　　“不能。”警官摇摇头，“案发现场还在勘验。等到案发现场正式解除封锁，我们会通知你。”

　　Francisca点点头。

　　游戏里，玩家Francisca的直播间也上线了。

　　不过，Francisca没有名气，积分排名非常靠后，直播间里的人数寥寥无几。这零星的几个观众里，大部分也是被Francisca要拿下积分排行榜第一名的“豪言壮语”吸引来的。评论区里，绝大多数观众在讨论这件事：

　　“这就是第十一区酒馆里，说要做总积分排行榜第一名的那个玩家？”

　　“对，就是她。她的玩家昵称叫Francisca，我确认过了。”

　　“这个Francisca一开始就选择了这个最火热、最难破解的案子，是真的对自己的侦探能力有自信，还是一个无知的傻瓜？”

　　“她随机到了房东的视角，还挺好的，说不定能进去看看案发现场。”

　　“她看不到啊，警方不让。”

　　“真没劲，我还以为房东能第一视角看到案发现场呢。”

　　“到底哪个视角能以第一视角看到案发现场？警探的视角吗？”

　　“警探的视角应该什么证据都能看。”

　　“有玩家随机到负责这个案子的警探身上吗？”

　　“游戏里应该没有人随机到警探NPC身上吧，要不然，机会也太不平等了。”

　　“不是特殊情况，《探案游戏直播》不会让玩家随机到负责案件的警探NPC身上的。”

　　“那作为一个普通的房东，玩家要怎样才能看到案发现场？偷偷翻墙溜进去吗？”

　　“……”

　　直播间的评论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游戏里，Francisca盯着被拉上黄色警戒线的房子，也在沉默地思忖着什么。

　　然而，不等她做出什么事，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一阵引擎“飕，飕”的咆哮声音——

　　一架黑色的摩托机车从街道的尽头斜斜地切了出来，激起一阵烟尘。

　　随着摩托机车加速前进，引擎响起几声爆鸣，Francisca听见不远处的警官既震惊又迷惑地叫了一声：“……警探布朗尼？”

　　Francisca盯着摩托机车上的那个人：

　　金色的头发，五官陌生，但那嚣张得意的神情，非常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那个人大摇大摆地垮下机车，夸张地将一柄大型的武器背在身上；他穿着警探的风衣，单手插兜，下巴高昂，像只神气活现的小公鸡。

　　案发现场的警官全都惊呆了，周围的居民和记者也看愣了。

　　Francisca叹了口气：“谢珀特（Sheppert）。”

　　她身边的租房中介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Francisca说，“是德国牧羊犬（Shepherd）。警方带来了德国牧羊犬。挺可爱的。”

　　Francisca没再在案发现场久留。

　　她和租房中介分开之后，自己开车去本地的警局门口，耐心地等待着。

　　下班时间，那位“警探布朗尼”准时地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警局门口。

　　Francisca走出车子，走到“警探布朗尼”面前，叫了一声：“谢珀特。”

　　警探布朗尼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谢珀特·埃内斯特。”Francisca撇撇嘴，“是我，Francisca。”

　　警探布朗尼一呆，Francisca说：“别发愣了。在你的行为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之前，我劝你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整理一下自己手中的线索。”

　　警探布朗尼迷迷糊糊地跟着房东玛丽·史密斯回到了她的家里。

　　站在房东玛丽·史密斯家的客厅里，警探布朗尼有点拘谨和忸怩地说：“你怎么能看出来我是谁？”

　　Francisca：“……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区都在“哈哈哈”地大笑。

　　也有人在说：“运气太好了吧，这个谢珀特·埃内斯特，直接随机到了负责这个案件的警探身上。ENST集团真的没帮他作弊吗？”

　　“不是说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能随机到警探视角吗？”

　　“也许是他太蠢了，附身到警探身上也没用，不会对别的玩家造成威胁。”

　　“不是，是因为他现在登录的这个游戏账号已经被黄牌警告了。他无法参与游戏答题和积分排行榜，加入游戏大概只是单纯为了侦探推理的体验。有可能是因为这样，他才能附身到警探视角。”

　　“也有可能是《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这个案子成为悬案太久了，玩家们没有进展，ENST集团不得不通过警探视角的直播给出一些线索。”

　　“是的，已经有玩家在叫嚷着，说这个案子根本没有正确答案了。”

　　“……”

　　Francisca没去管直播间的评论。她说：“坐吧。”

　　谢珀特有点不爽地坐下了；他还穿着警探布朗尼的风衣。

　　“我们在你家里这么说话，就不会被别人发现吗？”谢珀特左右看看，“在这个时代，家庭成员们应该还是住在一起的。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回家，怕被‘警探布朗尼’的家人发现不对劲。”

　　Francisca一边打开房东玛丽·史密斯的电脑，一边摇摇头：“房东玛丽·史密斯是一个独居者。”

　　谢珀特一怔：“你怎么知道？”

　　“登记我的证件信息的警官称呼我‘玛丽·史密斯小姐’，”Francisca说，“我的头衔称呼是Miss，不是Mrs，说明玛丽·史密斯这个人没有结婚。”

　　谢珀特看起来很新奇：“哦……这个时代的人，头衔称呼还会被结婚状态决定啊？那我的Mr是什么状态？”

　　“不一定。在这个时代，只有女人的头衔称呼会被她的结婚状态所决定，男人则不会。”Francisca说，“总之，玛丽·史密斯这个人没有结婚，她的家里也没有任何孩子的用具、房间或照片，所以，我倾向于认为，她是一个独居的女性。”

　　谢珀特有点发愣：“嘿，Francisca……”

　　“嗯？”

　　“说不定，你还真是一个天赋卓绝的侦探呢。”

　　Francisca没有回答。

　　她打开房东的电脑，看着房东电脑上的租房合同，说：“死者名叫约翰·格林，男，21岁，Y州州立大学经济学学士在读。昨天下午，他被合租室友发现死在自己的合租屋中。”

　　谢珀特看看她，Francisca说：“这就是房东视角能掌握的所有信息了。新闻里也只写了这么多。”

　　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房东的手机短信：“房东的邻居们正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案件的详情，社区里的人也一直在发信息向房东打听情况。”

　　谢珀特耸耸肩：“不管什么时候，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喜欢八卦闲聊，尤其针对这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凶杀案。”

　　Francisca望着他：“你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探，你一定有案发现场的详情资料。案发现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谢珀特听到她这样问，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要向她展示什么；然而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又停在半空中。

　　“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直接告诉你案发现场是什么样子的？”谢珀特有点臭屁地扬头，“你不是天赋卓绝的侦探吗？如果我不和你合作，你要怎么办？”

　　Francisca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直接和我合作，那我们就交易。”

　　谢珀特狐疑地皱皱鼻子：“交易？”

　　“房东所拥有的那个监控录像。”Francisca笑笑，“即使你拿到了那张SD储存卡，你也无法打开它，对吧，警探布朗尼？”

　　谢珀特一呆：“呃，你怎么知道？”

　　Francisca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说：“我是房东，我知道那个监控录像如何使用，我能够打开那个监控录像视频。如果你与我分享案发现场的线索，那么，作为交换，我就与你分享那个监控录像视频里的线索。”

　　谢珀特摸摸下巴，像在思索这种交易的可行性。

　　Francisca笑笑：“当然，我也确实非常好奇，这个案件的案发现场到底是怎样的。如果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凶案，它怎么会成为《探案游戏》里玩家失败次数最多的悬案呢？”

　　谢珀特看着她，终于点点头：“好吧，我们交易。”

　　他说着，将警探布朗尼的手机递给Francisca：“喏，这里，这些照片，就是这个案子案发时的现场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