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凶手是谁》杨之达

1、Chapter 1 游戏开始

　　Chapter 1 Game Start

　　1.1

　　Francisca第一次和谢珀特对话，是在联邦第十一区的一个酒馆里。

　　酒馆的吧台传来“嘭”的一声，Francisca转头去看，看见谢珀特正怒气冲冲地将拳头砸在另一个人脸上。

　　他大叫道：“你把我的《探案游戏直播》账号毁了！”

　　Francisca听到“探案游戏直播”这个名字，手指尖微微一蜷。

　　吧台旁边，谢珀特还在嚣张地大叫：“我付钱给你，让你帮我攒积分，可你做了什么？你根本不是什么天赋卓绝的侦探，你根本就是试图在用代码作弊！游戏已经将我的账号黄牌警告了！”

　　谢珀特说着，忍不住又挥起拳头，砸在那个人脸上。

　　酒馆里响起一阵嘘声，有人拍桌子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也有人已经用假眼扫描，认出了谢珀特：“嘿，那个金头发的家伙，他是ENST集团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谢珀特·埃内斯特。”

　　“真的假的？《探案游戏直播》不就是ENST集团开发的吗？他玩自家的游戏，还要找人帮他攒积分？”

　　“ENST集团不是天天宣传‘玩家机会平等’吗？继承人来了也不行。玩家最吃的就是这套。”

　　“……”

　　酒馆里议论纷纷，ENST集团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谢珀特·埃内斯特——还在打架。

　　可惜，这位金头发的小继承人样貌漂亮，气势肆意张扬，打起架来却不擅长：他的对手是个身材强壮的男人，对方一记直拳打回他的脸上，谢珀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啪嚓”一声打翻了手边的玻璃酒杯。

　　男人“呸”了一声，鄙夷道：“现在这个年代了，谁还在意什么集团继承人，谁还需要你的臭钱！”

　　男人说着，正要挥起拳头，再次打在谢珀特脸上，“啪”的一声，有人牢牢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谢珀特回过头去，第一次看见了Francisca。

　　Francisca抓着男人的手腕，但是并没有理会那个男人，而是转过头去，对谢珀特认真地说：“我是天赋卓绝的侦探。”

　　谢珀特愣了一下，Francisca说：“相信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探案游戏直播》的账号，我能将那个账号的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的第一名。”

　　1.2

　　谢珀特第一次见到Francisca的时候，对她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印象：

　　灰头发，灰眼睛，右手是金属假肢，Francisca的样貌平平无奇，和ENST集团批量生产的测试克隆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说：“相信我，给我一个《探案游戏直播》的账号，我能将那个账号的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的第一名。”

　　谢珀特还没说话，被她的金属右臂钳制住的男人先笑了一声：“哪里来的——”

　　男人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变成了痛苦的惨呼。

　　Francisca面无表情地拧断了他的手腕。

　　“拧断手腕是二级伤害。”她说，“根据联邦法律，我会被扣留三十天。”

　　她说着，终于慢吞吞地转过头去，将视线投在那个男人身上：“联邦没有死亡的刑罚。如果现在我杀了你，根据联邦法律，我会被扣留二十五年。”

　　Francisca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了一点迟缓的温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直觉地闭上了嘴巴。

　　Francisca转回头，看着谢珀特。

　　“你怎么想？”她说。

　　谢珀特才回过神来。

　　敌人被制服，ENST集团的小继承人又迅速地重新变得张扬嚣张、神采熠熠了。

　　他叉着腰说：“弄到《探案游戏直播》的账号不难，注册一个就是了。”

　　说到这里，谢珀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对啊，你想要游戏账号，你自己注册一个就是了。为什么找我？”

　　Francisca没说话，她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

　　那个男人突然得到自由，回过神来，本能地赶紧逃了。谢珀特也没再理会那个男人。他的兴趣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灰头发的Francisca攫取了。

　　而Francisca望着他，很直白地说：“我要和你交易。我需要你为我提供游戏的VR设备舱。”

　　谢珀特一怔：“你没有VR设备舱？这怎么可能？联邦每个人在出生时都会为他们分配一个VR设备舱。”

　　Francisca沉默着，没有回答。谢珀特后知后觉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可能你遭到了什么变故。我太粗鲁了。”

　　“你为我提供VR设备舱。”Francisca重复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将你的《探案游戏直播》账号的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的第一名。”

　　谢珀特还没说话，酒馆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你们听，她说要做到《探案游戏直播》的联邦排行榜第一名呢。”

　　“哪里来的游戏新人，这么狂妄？”

　　“是反向宣传吗？我倒想看看她的探案直播了。”

　　“你看看，你的这个现场直播反而为她做了宣传了。”

　　“……”

　　谢珀特这才意识到，有人用金属假眼对酒馆里发生的事开始了现场直播。

　　ENST集团的小继承人有些恼怒，正要撸起袖子，去找那个安装着假眼的人麻烦，Francisca忽然拉住了他。

　　她直直地盯着那个人的假眼，说：“我的代号是Francisca。”

　　安装着假眼的人一怔，Francisca笑了一声：“欢迎你们前来看着，看着我怎样将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的第一名。”

　　1.3

　　谢珀特和Francisca进入两个相邻的《探案直播》游戏的VR设备舱时，谢珀特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语。

　　“我真是疯了，”他说，“真信了你的话，给你提供了一个VR设备舱。”

　　Francisca没有什么表情：“你不信什么？不信我能将这个新账号的积分积攒到联邦总排行榜的第一名么？”

　　谢珀特撇撇嘴：“对啊，我给你提供了游戏的VR舱，但是你要是没做到第一名怎么办？我在交易里岂不是吃亏了。”

　　Francisca说：“我们可以签订对赌协议。”

　　谢珀特一怔，Francisca有点漠然地看着他：“我们对赌，如果我的积分没有积攒到第一名，而你已经为我提供了VR设备舱，那我就把我的器官给你。”

　　谢珀特听到“器官”这个词，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器官？”

　　“对，器官。”Francisca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手指上的螺丝这样的小事，“现在的有自主意识的人类脑器官还算有些价值吧。我看见ENST集团的希瑟女士在收购人类自然脑器官，但没什么人愿意给她，不是么？”

　　谢珀特的背后打了一个激灵。

　　“算了。”他赶紧摆摆手，“呃，VR舱在联邦到处都是，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你用就用了，我也吃不了什么亏。”

　　谢珀特说着，伸出手指，按下启动键，启动了VR舱。Francisca却没有动作。

　　谢珀特纳罕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Francisca说：“我不知道怎么开始。我没有玩过VR游戏。”

　　“……”

　　谢珀特有点崩溃：“你没玩过《探案直播》？你没玩过任何VR游戏？你都不知道这个游戏怎么玩，你就说你要当排行榜的第一？”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我们可以签订对赌协议。”

　　“游戏之神在上，别再提你那个对赌协议了。”谢珀特按住脸，“算了，我真是输给你了。”

　　ENST集团的小继承人认命地暂停启动自己的VR舱，走出来，向Francisca展示：

　　“喏，站到这里，这样启动就行了。脑机和动态感应器会自动贴上你的身体肌肉，感官仪也会自动佩戴。”

　　Francisca若有所思：“脑机和动态感应器，它们感应我的动作；这个像眼镜一样的头戴式感官仪，则会让我的视觉、听觉、嗅觉等等进入VR模拟。”

　　谢珀特困惑地摸摸鼻尖：“对啊。”

　　Francisca说：“这个VR舱里面是失重的。在失重的空气里可以随意动作，模拟人的任何活动，不受空间限制。”

　　“是啊。”谢珀特更困惑了，“这不都是常识么？就算你没玩过VR游戏，也该用VR舱进行过不同的体验吧。”

　　“我知道了。”Francisca站进VR舱，“我启动了。”

　　谢珀特谨慎地没有动作。在Francisca按下启动键之后，他没有立刻进入属于自己的另一个VR舱，而是站在外面看着Francisca。

　　“你选好加入哪一场探案游戏了吗？”

　　“……”

　　Francisca没说话，谢珀特就知道她不懂。

　　谢珀特叹了口气：“《探案游戏》是全联邦直播的。已经破了的案子，系统会自动归档，不再对玩家开放。玩家能玩的，都是还没人找出真相的悬案。”

　　他说着，指向VR舱的面板：“而且，案件排名越靠前，说明失败的玩家越多，案件也就越难。”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Francisca已经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案件。

　　谢珀特差点跳起来：“Francisca！”

　　“我看见了。”Francisca平静地说，“这个案件排第一，玩家失败次数最多，所以奖励积分也最高。”

　　“正因为积分高，才会有一堆玩家反复进去尝试！”谢珀特急得跺脚，“里面玩家越多，假消息就越多。你不但要破案，还要防着其他玩家骗你！”

　　VR舱已经启动，谢珀特的声音被隔在外面，越来越远。

　　Francisca没有回答。

　　她当然明白。

　　《探案游戏直播》是ENST集团推出的新型虚拟现实游戏。玩家进入VR舱后，会被投放进上个世纪的真实案件模拟中，随机附身到某个NPC身上，亲身经历案发过程，寻找线索，找出凶手。

　　但这款游戏最受欢迎的地方，不完全是破案本身，而是玩家之间的对抗：

　　同一个案件里，会同时进入多个玩家，每个人都拥有不同的NPC身份。第一个找出真相的人，能够拿走积分；答错的人，则会倒扣积分。

　　也就是说，游戏里向你提供线索的人，未必是真正的NPC。他也可能是另一个玩家，会故意撒谎，给出错误线索。

　　游戏开始前，游戏的提示音在Francisca耳边响起：

　　“请注意：你需要隐藏自己的玩家身份，并让自己的行为符合当前NPC设定。若被其他玩家识破身份，你将更容易遭到误导与失败。”

　　VR设备已经完全启动，Francisca盯着自己面前飘浮着的这两行字，突地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悬疑游戏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探案游戏直播》，玩家Francisca——”

　　“你的第一场侦探游戏，《谁杀了那个男大学生》，现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