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贼心不死 小殿下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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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退去，在沙滩上留下一地尸体和触目惊心的暗红。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海腥味与刺鼻的铁锈气，在空旷的石凹里来回穿梭，远处的海面黑得如同倒扣的墨砚，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撕开云层，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
孟黎转头，冲洛南星和应怀枫示意了一下山洞的方向，两人立刻明白，去了山洞中，先将那几个被关押的鲛人救出来，随后，他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珀苓。
“此事既了，就带着你的族人先回归墟，最近一段时间先不要和流波城的人有来往。如今折了这些人，背后的蛇鼠肯定会受惊，你们在归墟虽然安全，但也得防着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语气缓了缓，“这里就交由我来处理。”
珀苓顺着他的力道站稳了身子，她那一头蓝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听见孟黎的话，她没有立刻点头，目光越过孟黎的肩头，落在了站在礁石旁的四人身上。
她像是忽然惊醒了一般，有些慌乱和内疚：“孟大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这么多生面孔出现在这里，她杀了这么多人，若是走漏了风声，会不会牵连到孟黎。
千曼文听到这话，耳尖一动，立刻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三人：“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麻烦，这些坏人，死了活该，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是吧，孟师兄。”说到最后三个字，还特意加重了声音。
孟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今晚若不是这四个小师妹绑了孟顺，又在这儿死死拖住了人，这漏网之鱼怕是真要溜了。他嗯了一声，认了千曼文的话：“是啊，也多亏她们，才抓了孟顺。算你们大功一件。”
应禾站在一旁，胃里的翻涌和心口的滞闷还没完全退去，她垂下眼，避开地上的那摊血迹，走上前，将那张鲛绡递给了珀苓，“我想，这个是应该还给你。”
珀苓愣了一下，使劲把满是血污的手指在衣角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眼眶瞬间又红了些许。她将鲛绡紧紧地攥在手中，贴在心口的位置，声音嘶哑：“谢谢你们。”
这时候，洛南星和应怀枫已经将山洞深处那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鲛人带了出来，他们身上的铁链虽被斩断，但枯元薯的毒性早已侵蚀了经脉，连维持人形都困难，下半身隐约显出了黯淡的鳞尾，只能虚弱地靠在礁石边，呼吸都带着嘶哑。
珀苓看到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鲛人，眼底的悲恸瞬间转为了不可置信的震惊，随即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全叔？怎么是你！你不是在归墟守着禁地吗？怎么会落到这群人手里？”
那个鲛人在看清珀苓后，眼睛骤然亮了一瞬，随即又暗淡下去，老泪纵横：“珀苓丫头……是我糊涂，我害了大家啊……”他干裂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反手死死抓住珀苓的手腕，“数月前，出现一封密信，信中说在流波城附近，见到了小殿下的踪迹！”
珀苓浑身一震，“小殿下？你是说小殿下还活着？”
小殿下的失踪在归墟早已不是一个秘密。纵使珀苓这样的普通鲛人从未见过那位殿下，也听说过小殿下是海皇最宠爱的一个孩子，更是大祭司预言中的“下一任海皇继承人”。可八年前的一天，小殿下就那么凭空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海皇震怒，派出所有护卫将东海翻了个底朝天，足足找了一年多，依旧是没有任何踪影，最终只能绝望地认定殿下已不在人世。
“我知道，这信有可能会是假的，可那信上附了一小截带着水灵气息的物件，错不了，就是小殿下的气息！我一时心急如焚，没敢惊动海皇，只带了几个亲信悄悄潜出归墟。顺着线索找到这桥洞，结果就落进了这群贼人的陷阱。”
全叔喘了几口气继续开口，“被困住的这段时间，我也试着套过这些人的话，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殿下，似乎是有人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教他们在此处设伏，他们照做，没想到真抓了我们几个。”
这句话一出，海滩上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孟黎原本负手站在一旁听着，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确定？那封密信，不是这帮人伪造的？”
“绝对错不了。”全叔咬着牙，笃定地摇头，“这帮人只知道要抓鲛人、要鲛泪，若能拿到小殿下的信物，早拿去换大价钱了，再说，那气息做不得假，必定是有人接触过小殿下，才能留下那样纯粹的水灵气息。”
站在不远处的姜寒熙听到这里，脸色白得几乎要透明了，连唇瓣都褪去了血色，将手藏在袖中，死死抠着掌心，不过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因着先前的场面，她们几个脸色都是差不多的苍白。
但此刻，全叔的话在她脑海里，和当年她在锁溟阁里偷看到画面撞在了一起，厚重的帷幔后，那个被铁链锁在白玉池里的身影，还有内侍手中那碗粘稠的药汁……
不，不会的。姜寒熙在心里拼命地摇头，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试图用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就是个巧合。
那时她根本没看清那鲛人的脸，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只记得那抹浅蓝色的水光和那双绝望的眼睛，天下鲛人那么多，身形相似的更不知凡几，怎么就敢断定那是归墟的小殿下？
再说，北凌皇室虽与归墟谈不上亲厚，百年前也曾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可自打签了那纸协议，明面上就从未撕破过脸。父皇虽然严厉，但一向以大局为重，最看重的就是北凌的安稳与百年和平，怎么可能会做出囚禁鲛人皇族这种事？
她脑海里又闪过一个念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的，要是这件事父皇根本就不知情呢？北凌朝堂盘根错节，几个皇叔之间明争暗斗，说不定是哪个急功近利的蠢货，背着父皇私下里抓了鲛人想换取什么利益。如果是那样，这罪名就不该算在整个北凌皇室头上。
所以，这一定是巧合，锁溟阁里那个鲛人，或许只是一个犯了事的俘虏，那碗药汁只是用来压制他体内暴动的灵力，她不能仅凭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就在风纪司的人面前把北凌皇室牵扯进来，战火不能被挑起，更不能因北凌挑起。
她颇为紧张地看向孟黎和其他几人的反应，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鲛人和那封密信上，没有人注意到她这瞬间的失态。
“既然你的意思是密信另有出处，可我们现在等于是断了线索，这几个人都死透了。”洛南星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至于布下这个局的人，连面都没露，或许是露面了，但我们也已经打草惊蛇了。
“是啊。”孟黎深吸一口气，“不过这局虽然没做成，但他们的图谋绝对不小。既然这次没得手，只要他们贼心不死，就必定会找第二次机会。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他们下一次露尾巴。”
说完，收起了方才那副凝重的神情，“今晚你们必须回归墟，背后的人短时间内摸不清状况，但只要你们还在流波城附近，就随时可能被他们再盯上，这里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也会让风纪司的人继续照着之前的线索追查下去。”
“可小殿下的事……”全叔还想说什么，他好不容易有了小殿下的线索，哪怕明知是陷阱，那也是唯一的一点希望，如今线索断了，他如何能安心退回深海。
珀苓见状，低声安抚道：“全叔，你放心，孟大哥既然说会查，那就一定会查下去。他是太虚门弟子，有他出面，总比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岸上乱撞要好。咱们留在岸上，太显眼，也帮不上什么忙。”
全叔听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好，好，听你们的。只是孟仙长，若真有殿下的消息，千万、千万要往归墟递个信儿。”
孟黎自是应了，兹事体大，这件事回去还是要上报给长老定夺。
待珀苓和几个鲛人离开，孟黎带着这些师弟师妹们也回了听潮居。
到了夜晚，夜潮涨了上来，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血腥气抹平。
一道身影顺着崖壁下那条极为隐蔽的小道匆匆赶来，来人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斗篷，脚步极快，甚至带着几分狼狈的急促，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偏西，眼看就要到子时了。
“该死，千万别晚了……”他在心里暗骂，不敢停歇，顺着罗盘指引的方位，在附近山崖下一处一处地探寻。这里是最后一处了，如果白日里那个算命先生说的准确，东西一定就在这里。
崖壁下黑黢黢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他感受到了，就在这里，就在这里，他凑近了去扒拉那堆碎石，从里面抠出了半枚黑色的骨牌。断口处焦黑一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黑衣人也顾不得脏，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骨牌正面刻着某种上古凶兽的图腾，可惜只剩下半截残翼，背面则刻着半个古篆字，笔锋诡异，透着股邪气。
来人死死盯着这半枚骨牌，眼底翻涌出狂喜的神色，他紧紧攥着那半块骨牌，像攥着自己的命。
“总算还留了半块！”黑衣人不敢再逗留，将半块骨牌揣进贴身的暗袋里，拉了拉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转身便遁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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